5、第一日（5） 地理悖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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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半分钟，无人打破凝固的气氛。唯一的声音只有流浪者背过身发出的小小抽泣。
医生在公主的床单上蹭掉手臂上溅到的血迹，默默走到流浪者身旁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其余人也仿佛缓缓从僵硬状态解禁，开始行动起来，轮流拿过床单擦干身上的红色液体。王子向侍卫道谢，把脸狠狠地埋进已经沾满了污渍的布料，从额头到下巴上下擦拭。
即使嘴里已然不小心尝过了铁锈一般的味道，王子还是被被单上的厚重腥味熏地皱了皱眉。他托着手中的东西，感觉它好似重有千斤。
手腕突然被抓住。
先知转头垂眼看他，说：“我手在抖。借个力。”
王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先知的，莫名地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也有这种时候啊。”
先知气结，怼他：“你笑跟哭似的。”
“……我们是不是搞砸了啊。”侍卫A慌乱的表情写在了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墙壁，“不是说好要把她救出去的吗，我们这应该不算杀人吧？”
“你想多了，我估计还没完。”厨师为了避免直视公主剩下的惨不忍睹的躯体，走开去在这个粉红色的闺房里东摸西看，“这个房间是有门的。”
王子这才发现除了不置一物的书桌，摇椅和丝绒大床以外，一扇粉红色的门隐形在了周围同样颜色粉嫩的墙壁中。
“如果这个门可以打开并且通向外面的话，为什么公主会一直呆在这里？”侍卫B不解。
“问得好。我之前说过我们很可能正在一个游戏里。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房间门就不过是一个剧情触发道具，甚至公主本身也是一个道具，”厨师探身去摸索粉色木门，并不停敲敲打打，“比如说，触发公主断头剧情门就会被打开。”
“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你先别下结论，万一门打不开就尴尬了。”先知补充道。
“万一这个断头的公主就是我们要救的公主就更尴尬了。”王子捂脸继续补充。
厨师回头笑笑，用力压下门把手拉门：“所以我现在来试试看它到底打不打得开。”
门纹丝不动。王子看着厨师的动作和门边墙体的走向，一个想法瞬间降落。
“……”前边的侍卫A膝盖一软，吓跪在地上，“我们不会在这个房间里饿死吧？饿死也太没尊严了吧？？”
厨师在又用力拉了两下门后收回手，靠着门托起下巴柯南式沉思：“这个情况有几种可能性：第一是我们要找这扇门的钥匙；第二是这个房间还有别的暗门；第三才可能是死亡结尾。综合种种情况看我认为找钥匙比较可行。”
王子叉腰心想你个装逼犯不仅想太多还没救了。
先知作好学生状举手回答问题：“报告老师，这个门没有锁孔哎，怎么用钥匙？”
“……”厨师立起身回头确认情况属实，表情严肃了起来，“是我疏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应该找暗门，这个难度就比较大了，根据我的经验……”
“笨蛋，让开。”王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示意厨师别挡门。他按下门冰凉的金属小把手，往外轻轻一推，只听见“啪嗒”的一声在房间里回响，门后露出了一道缝隙。厨师尬在原地捂住胸口，表情很受伤。
“拉不开你不会用推的吗？”先知补刀。
今天的厨师也感到自己全队智脑的地位受到了面瘫王子和傻笑先知的冲击。
王子双手用力接着把门的缝隙推大，直到可以通人，再拍拍厨师的手臂安慰：“放轻松，你可能只是太紧张了，组织还是非常认可你的想法的。”
王子说完身子一钻，往门外踏出了半步，确认没有危险后两只脚走出门外，抬头打量：
门外的新地图是旋转向下的石楼梯，宽只有不到两米，并排走两人微微有余，走三人则非常勉强。左右都是砖石的灰色墙壁，用手指关节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看起来不存在凿穿墙壁或者打破墙壁的可能。墙壁干燥，说明空气里水分并不太多，给前方贴壁照明的火把提供旺盛燃烧的条件。楼梯的光线虽然微弱但并不至于昏暗，要归功于头顶上吊下的放置蜡烛的小灯。
既然有了顶上的烛灯照明，前面的火把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子把心里的疑问暂且保留，给身后的6人让出了位置。等到仍在浑身颤抖的流浪者被医生和侍卫B扶出门外，粉色木门便自动在他们的身后轰然关闭，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打开。
“你还好吗？”王子犹豫后觉得自己还是得主动关心一下下年轻的流浪者，“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刚吐过，还是休息一下吧。”侍卫B带头在第一级石阶上坐下，“正好我也饿了，想吃点东西。你们不饿吗？”
王子的肚子在听到“饿”字时咕咕叫了起来。
“我吃。”
王子话音刚落，突然感到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没反应过的他踉跄两步，下了几级台阶终于稳住身形。他微微愠怒刚准备回头找人，脖子又被先知圈住，被按着原地坐在了台阶上。
“你干嘛……”先知掰开奶香蛋糕堵住王子的嘴。
“这个蛋糕太大了我们分着吃吧。”先知用一种“我们俩一直是这么吃东西”的理所当然的欠揍口气快速解释，接着坐在王子的旁边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侍卫A跟B小声嘀咕：“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先知回头笑：“好着呢！”回头问王子：“你看着我干嘛？吃啊。”
王子面无表情：“你想干嘛。”
先知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起了时间。
王子莫名其妙，但还是拿出表来看了一眼，在目光触到表盘的一刹那突然醒悟了先知问题的目的，并为自己隐约产生的猜想心下一颤。
“7点48。”他答。
“嗯。”先知边咀嚼边说，“你进门前还记得窗外什么样吗？”
“我懂你的意思。”王子比了个停的手势制止了先知接下来的话，“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啊。”
先知笑：“你还不是想到了。暂时不能证实的想法就先不要告诉大家了，但是你记得保护好你的手表。”
“会的。”王子点头。
他说完埋头吃起手里的奶香蛋糕，思绪则不受控制地走远，回到进门之前对那个通体粉色的房间的最后印象。
除了满房间的粉色泡泡还有什么？墙纸上喷射到的血点，粉色和深红融为一体。还有什么？灿烂的太阳挂在天空的当中，阳光洒在了断头公主的身上，把红色的斑斑血迹洗得发亮。
是了，这就是问题所在。王子反复回忆那个场景，想确认自己记忆的真实性。夜晚近8点仍不天黑是可以在高纬度夏天见到的常见景象，但太阳仍然如中午一般处在升落线的中间，则完全挑战了王子的认知。
“对了！你说有没有可能……”王子的大脑高速运转，脑内小灯泡叮地一亮。
“嗯？”先知吃着东西漫不经心地轻声回答。王子这一瞬间居然从未有过地觉得先知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好听。
“你想说什么？”先知见王子愣住不说话，主动问道。
王子反应过来，心想我又不是什么声控这也太羞耻了吧。
“我想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比如我的手表显示的时间和我们现在在的地方的时间，在不同的时区？”
先知略微思索，坚定地摇了摇头：“基本上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王子看着他一动不动等下文。
“首先我同意厨师关于游戏地图的分析。既然地图的边界就在瓦涅和森林的外围，边界之外是暂时对于我们来说没有意义的地域，那么地图之外的时区也没有意义，或者说无法定义。”
“我懂你的意思了。”王子的语气上扬，略微兴奋起来，他甚至莫名地觉得自己在和先知交流观点的时候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思维碰撞的乐趣，“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地图扩张。你也说了地图外的无意义是‘暂时’的——那么如果游戏的设定是通关瓦涅地图后开启新地图，整个游戏有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时区理论就是完全说得通的……”
“哥你慢点儿，”先知双手举到耳边作了一个小小的投降手势，“你也太魔鬼了吧。这一个地方我待着都费劲，又是跑步又是爬塔的，你还给我脑内构思了个全图游戏？”
王子沉浸在自己设计游戏的一万种逻辑里，想象了最终他们7个人打遍三洋五陆的怪物以后走上世界巅峰的结局，对先知敷衍的回答感到尤其不满，调整了坐姿一只脚踩上自己正坐着的石阶，正对着先知的侧颜手叠抱在胸前：“还能不能有理有据有条有理地讨论了？”
先知不说话，也不吃东西，认真打量王子。
笑：“你也不是很面瘫嘛。”
生气：“本来就不是！”
还笑：“那你为什么这么冷静？我和大家刚才都吓死了。虽然我克制过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一直抖个不停。他们也是一样。”
王子确实没有注意到这点，他以为自己的反应再自然不过，但是听了先知的话后重新细想，王子也无法解释自己的不同寻常，他从公主死后开始除了蒙了一会儿以外确实仿佛突然被植入了什么奇怪的魔力，大脑皮层无法对身体产生多余的刺激，反而在短时间的惊恐以后冷静下来，得以专注地观察周围，甚至开始主动分析自己所处的环境。
“可能是我天生对危险或者恐怖的事情反应迟钝？我看你们也挺好的啊，看过了不还是吃得下晚餐吗？”王子问。
“可是那时候我心里怕的不是血腥，而是死亡。在这里人是会死的。”王子双手撑着地面，抬头凝视顶上的吊灯，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人类对死亡总是有天生恐惧的吧。”
王子恍然大悟：“我还真没想过这点。”
“那你现在想到了，怕吗？”
“还行。没什么实感。”王子转头看打情骂俏的两个侍卫和分享咖喱面包的医生厨师流浪者，“可能换成我一个人就会怕了。抱团好处大嘛。”
先知鼻子里发出轻轻哼笑的声音：“不说这个，说回你那个时区问题。你的想法是错的。”
“原因？”王子提起精神。
“我们找到厨师出发的时候你给我们看了你的手表，那个时候是两点半，太阳在天正中，我们上塔以后，太阳的位置根本没有动过。”
王子满脸问号：“这个也太挑战我地理知识了吧？？？”
“这里难道有什么东西是符合你对世界的认知的吗？头发变成铁算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厨师已经离开了医生和流浪者站在了王子身边，可惜王子一心面对先知，几乎没有注意到脑袋后站了个活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王子被吓了一跳：“我说我怎么闻到一股咖喱味儿。”
厨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朝王子做了个鬼脸：“你们刚才嘟嘟囔囔我听到了哦。”
先知不介意地摆摆手，示意厨师在旁边坐下：“没事，反正迟早要跟你们讨论的。”
“不是这个，”厨师露出难以言说的笑容，伸手比了比现场分开坐的三双人，“我只是觉得我有点多余，怕成了全场唯一电灯泡。”
王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和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先知对视一眼，胸口一闷，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日（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