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塞壬之歌（一） 考泽莫斯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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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昏黄，倾斜着散落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电线杆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顶部的横杆扭曲下平白生出几分魔鬼似的错觉。大多数人不喜欢走这条路，因为它荒凉阴森，还时常被亡命徒当做极佳的捕猎地点。
刀刃在铜墙铁壁上拉扯出刺耳的声响，孩子的叫喊并没有引来任何的援助，而是加速了歹徒的逼近。红着眼的男人衣服上蹭满了血迹，他手里挥舞着细长的西瓜刀，向着眼前拼命奔跑的孩子投掷。咣当一声，刀撞在墙上，没有命中。慌乱间，那孩子发出一声夹杂哭腔的惨叫，在一片死寂的巷子里被地上的易拉罐绊倒了。手持凶器的歹徒还在靠近，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目光死死扣在孩子单薄的脊背上。下一刻，举起的刀刃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砰的一声，迎面砸来的螺丝刀撞开男人手里的尖刀，男人身着西装，懒散地立在巷口。孩子微微呆滞，下一秒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开，继续向前逃窜。凶徒放弃了追击，目光凶狠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这位打扰狩猎的不速之客。
他的头发偏长，因着光呈现出柔和的深栗色，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凌乱。身上的西服正装前襟随意地开了两粒扣子，露出里面带着褶子的白衬衫。他摘下黑框眼镜，修长的指尖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他从容地屈指弹了弹烟蒂，抬起线条狭长的眼睑，毫无波澜的神色里凌厉的光彩一闪而逝。他轻轻掀起嘴角，弯着眉眼人畜无害地笑起来：“您都多大的人了，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凶徒瞪大发红的双眼，他明显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压低的嘶吼，捡起刀就冲着西装男人刺去。他抬起手扣住眼前的手腕，用力一掰，凶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腕骨错位的声响伴随着歹徒的惨叫转瞬即逝，男人摔过歹徒的身体，左脚毫不留情地踹他的腹部。凶徒嚎叫了一声，后背直直撞在墙上，他尚且来不及喘息，就被从上而下扼住了脖子。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充溢着压制性的气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不见杀意，却包含着更加可怖的意味。
他收紧手中的力道，慢条斯理地垂下头，盯住歹徒失去血色的脸：“下回别再让我碰到你，否则就不是一只手的事情了。”说罢，他丢下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巷子后两道身影走出来，一男一女，都穿着不起眼的黑色便装。男人上前一脚踹在蜷缩的歹徒胸口，那歹徒受了这一下两眼一翻晕厥过去。男人微微蹙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扎在歹徒的脖颈上。注射器里透明的液体微微震荡，被下心翼翼地弹了弹，注入到血管里。
女人轻轻蹙眉，她指尖上涂着烈焰红的指甲油，小指指甲盖上描着一只翩翩起舞的金蝴蝶。“PC105失常了，那个人不简单。需要向总部汇报吗？”
男人抬起眼睑，柔和的眼尾线条被清冷的目光硬化少许，他睫毛很长，微微苍白的面容更加增添几分疏离。他垂头嫌恶似地拎起歹徒的后领，拖死尸一样地拖起他的身体。他嘴角化开很浅的弧度，面上的冰霜似乎被悄然融化，一瞬间竟给人几分如沐春风的错觉。私人轿车毫无声息地停在巷口，他略抬起下颚，示意身侧女子：“把105带回去。其他的，先别告诉父亲，我要查查这个人的底子。”
女子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人，拖上迎面停下的车。男人撩开侧鬓的碎发，一双浅蓝色的瞳孔逆着光，映射出些微不可察觉的波澜。他带上帽兜，矮身坐进副驾驶。汽车疾驰而去，丝毫没有在此留下什么痕迹。
三天后。
白塔附属高级科技学院门口一如既往堵得水泄不通，李清欢从人流里挤出来，从校门口的学生专向通道里挤进去，终于摆脱了看热闹的群众。她匆匆忙忙地拎着书包，脚下一崴，冷不丁撞进一个陌生的怀里。还没等她抬头道歉，悦耳的嗓音就从头顶传来，一双手温和地托着她的肩膀把她身子扶正。
“同学，走路别太急，还没到点名时间。”
李清欢慌忙应了声道歉，那人已经匆匆抽身，末了轻轻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交叠，比了一个幸运的手势。李清欢只能勉强看到他的背影，休闲款的白色运动衣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竟也并不臃肿，相反能清晰地衬出他修长的腰身轮廓。李清欢莫名地垂下头，感到耳廓传来一阵微妙的灼烧感。
她堪堪抬起头，方才察觉男人行走的方向竟然是朝着人头攒动的校门外。她正大脑一片混沌，就被身畔的同伴拉住了衣袖。
梁素顺势扣住她肩膀，企图唤回她的思绪：“你怎么啦？”
“你怎么在这儿，不去上课？”李清欢奇异地回头看她，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今天白塔总部来人调研，学校停课。不过，据说是为了秦老师来的。”梁素耐心道。
“秦老师？”李清欢略显迷茫。
“你不知道，秦洵秦老师，机械与应用专业课的导师。我跟你说，他可出名了，上次和刑巡院的韩宵老师比射击，不仅赢了，而且十发全中十环。韩老师为此还输了一次脱衣舞，脸色难看了很多天呢。”梁素说上头了，兴致勃勃地向她解释。
“那这次是？”
“白塔总部好像就是为了找他来的，现在在院里也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见义勇为吧。”显然她也并不清楚秦洵被传唤的原因，不过想来也并不是坏事。
李清欢捏住衣角，紧张得偷偷向校门外窥探了一眼。那个白衣男人被团团包围，站在人群的中心，他对面站着的正是衣冠楚楚的白塔监察部监察员。只是面对此情此景，他依然摆着手谈笑风生，似乎从容得毫不受到影响。他的后脑勺映在阳光里，微微浮现出暖意盎然的金棕色，发丝下缀了一圈白衬衫的领边，一半还翻在里头，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压住。
如她所想，秦洵确实与白塔的人轻松周旋，只是他此刻也一头雾水。对面的监查官顾泽庭还保持微笑，耐心地跟他打迂回求。这其中劝阻无非是去白塔总部走一趟，秦洵瞥一眼身侧见领导即晕车的校长，无奈地点头应许了。
事情解决，记者、学生、看热闹的市民都三三两两地离散，随着顾泽庭坐进车后排座位，秦洵收在膝盖上双手逐渐蜷缩，露出苍白的骨节。他的手指偏向修长，在中指上清晰地留着一道戒痕形状的伤疤，淡红的疤痕微微凸起，并不算明显，但多少有些诡异的狰狞。他垂下眼睑，慢慢瞥过车窗外。人群散去之后的空地上空无一人，远处门卫室的门口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一道并不清晰的红衣人影抬起视线，挑衅似地抬手做出□□姿势，而枪口正对准了秦洵的脸。
时间太短，转瞬即逝。即便再能如何捕风捉影，也很难确定一个身处暗处，本就想隐藏自己的人。
很快，他们就在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物前停了下来。这里远离市中心，深藏在行政区以外的郊区，竖着高高的围墙和警戒，几乎是自成一区。而眼前这座建筑物则是它的核心所在，白塔命名的由来，以及权责管理的中心区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内部的名称，考泽莫斯之塔。很早以前在古语言中翻译为秩序，也是如今白塔总部的行政核心的意思。
白塔掌握国家的军队和尖端科技，同时也是异端审判局的后裔，因此在不断演化中逐渐形成了以军事、情报、间谍、科研等多位一体的高科技安全组织，以执行部、科研部、情报部、后勤部、军事部、监察部这六个部门组成，分管不同的事务。这在其他的地区国家几乎很难形成这样的制度，毕竟白塔的权限已经达到很高难以控制的程度。但是与众不同的是，白塔依然受国民议会的管辖和制约，也与司法法院、审议院和议会相互制衡。
顾泽庭作为监察部的副部长，对这其中的关卡十分熟悉。他带着秦洵穿过前台，通过虹膜识别进入电梯，前往白塔的第三十层的总部会客办公室。
秦洵看着楼层数字快速跳动的电梯，兜兜转转从里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顾泽庭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里的烟，依然皮笑肉不笑地向他的方向指了指。秦洵稍稍偏头，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禁烟标志。他自然也是识趣人，并不愿意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惹麻烦，特别是被白塔找茬，绝对是有进无出。
秦洵挑了挑眉，把烟接过收起来。顾泽庭很大程度并不与他说话，甚至在电梯里都是用肢体语言通讯，秦洵想到这里不由环顾四周，微型摄像头的红光还在滴滴地闪烁个不停，像是一只时刻窥探的眼睛。
他拨开耳鬓边散落的碎发，那些头发离开他的手立刻再度垂落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注视前方，紧闭的金属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塞壬之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