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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塞壬之歌(二) 领导谈话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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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电梯门打开,顾廷泽先秦洵半个身子走出电梯舱,他熟练地在宽敞明亮的半玻璃式走道里领路,并且在第九扇门前停了下来。秦洵这才停下脚步,注意到门上悬挂的金属名牌,是“第三办公”的字样。顾廷泽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他打开袖扣上的微型芯片控制器,与门上的虹膜识别装置进行对接。滴的电子音过后,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出现在装置里。
“调令通过,身份识别开始。”
顾廷泽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站直身体把左眼对准了识别装置的玻璃摄像孔。这一次,机器的红光明显地跳跃了一下。
“识别成功,权限确认完毕,请进。”
电子音结束后,门很快被催动起来,侧面收缩打开。室内明亮清爽,是普通的办公室配置。正对门口立着两个红木书柜,书柜顶端雕刻着展翅欲飞的铜鹰,那目光凶狠的眼睛似乎尚且鲜活,刻意地盯着门口进入的人。转入办公室内,才能发现门的右侧面进深二十米处,摆放着办公桌。这个房间除了门四面环墙,几乎没有透风的地方。房顶正中悬着古老的水晶吊灯,四周还装置了感应灯管。
办公桌对面靠墙摆了张软皮沙发,五人座,中间还贴心地安了个小茶几。此刻,身着正装的老人显然是预约了这场见面的背后人物,他十指交错地背靠椅背躺在办公桌后,颇有威严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挑起满是皱纹的眼角。
秦洵看惯了这样不威自怒的官腔嘴脸,多少生出一些有点用处的抗体,因而他并不显现惊惶亦或是紧张的表情。在老人审视他的时候,他同样也在观察对方的神情举止。良久无言,顾廷泽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芯片递给老人,不同于对秦洵的疏离公式化,在老人面前他的一举一动都足够真诚地诠释恭敬。
“上将,这位就是秦洵,本部附属科技学院的机械与应用学一级导师,也是之前查到的那位。”报告到最后,他平静的言语忽然飘忽起一丝低沉。
老人挥了挥手,顾廷泽明了地退出房间。此刻,整个封闭的办公室就剩下秦洵和老人两个人了。年长者扶着皮质沙发座椅两边的扶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端着水杯走到对面的沙发边。
他的面部纹路趋于缓和,伸手搭在秦洵肩上:“年轻人不必太过拘谨,坐吧。”
秦洵并不推辞,他敛起眼睑扫过腕上的表盘,依言落座。至此,时间已悄然流逝了十分钟。
老人显然没打算再给他时间整理措辞,他把通讯器放在桌子的一侧,按下按钮,虚幻的蓝光从通讯器上端的灯光装置里投射出大小适中的长方形屏幕,紧接着清晰的画面就在两道白光闪烁过之后显示在屏幕上。秦洵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稍稍僵硬,又很快不留痕迹地舒展放平。
这段视频应该来源于某个街边的监控摄像头。从一开始,画面上的黑影快速移动,似乎在追逐什么目标。很快他没入了小巷子里,身后还拖着长长的血迹。几乎是同一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的西装男人走进了小巷,画面戛然而止,这个男子的影像被缓缓放大,并且逐渐聚焦在面部长相上。
那是一张与秦洵别无二致的脸。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小秦。首先我们先确认一下,白塔已经根据现场数据和电子数据综合分析和计算,这个跟进巷子的就是你本人。其次,这个男的,是我们前段时间正在追捕的对象,体力值和各方面身体素质都超乎常人,但是我们发现了现场有他的血迹。他失踪前遭遇了殴打,而留下痕迹的指纹也确实可以作为你的在场证明。”老人隔空划过屏幕,把取证的照片展示在他面前。
秦洵微微坐直身体,摆出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他今天的穿着偏重休闲,整个人都与视频中的精英锐气全然不同,只见他并不意外地稍弯眉梢,前倾着身体隔着空气虚划翻阅过那些照片。
“上将,我只是个见义勇为的大学老师,不需要问这么清楚吧?况且,”他顿了顿嗓子,“我也并不知道这个人已经失踪的消息。”
“是这样,但是我更加看好你潜力。我并非怀疑你对于白塔对于议会的忠诚,我只是对你有所期待。你不必马上回复我,你该考虑的是,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学院教书育人,做着千篇一律的工作,带孩子,这真的是你想做的吗?”他端起茶杯,轻微晃动的棕褐色液体温暖适宜,且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比起附属学院,我更希望你加入白塔。我们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们。”
秦洵垂眼,慢慢贴着掌心摩挲手里的杯子,难得的有些迟疑。
“你的调令已经通过审核,总部的意思是把你分配到执行部,做特别行动队的一队负责人。一队里的孩子也都是新晋精英,把他们交到你手里我也能放心。”老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装有调令的文件袋推过来,在扉页上放了一支水笔。
秦洵没动,良久他微微叹息,放下茶杯。老人挪动眼珠,他知道,这件事算是成了。
秦洵得到了一张通行证,调配执行一队,白塔第二十三层分队总办公室,报道日期写的是第二天。他把半个巴掌大的金属片收进上衣口袋,按照来时的路走出电梯。顾廷泽指引工作已经完成,没在办公室外等他,空荡荡的走廊反射出玻璃墙面冰冷的光晕,被无数的门吞没了。
漆黑的空间里,一只修长的手懒散地探出两节指骨,漫不经心地关掉监听装置。电子屏闪过线形的红芒,随即通讯器上划过一行陌生的信息:急事,速回。
秦洵走出白塔,随意预约了辆计程车,他矮身坐进后车厢:“师傅,到西区古玩街。”
如果说位于首都西区的商业区,是全城最繁华的地段,那么西区的古玩街则是最鱼龙杂会的地方。除去用高档奢侈品吸引贵族客户的同珍记当铺以外,也有一些坐落街角的不起眼小商铺。前世纪的玻璃珠,水晶球这些小玩意儿的货源往往就从此而来。当然这些哄骗小孩的摆件除去少许工艺和善于迷惑人的精巧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价值。
就是在几间拥挤的小杂货铺中间,阴沉沉地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隐约可见木质的阶梯因年代久远而发黄歪斜,上半段隔了一个仅能站立两人的平台,继而又拐了个弯不可见了。门口歪斜地挂了块并不引人瞩目的牌匾,上书钟表电器维修几字,显然年久失修,有点掉漆。
秦洵下了车步行一段,看也没看那瘆人的破木牌,径直推开半掩着的门,向二楼走去。
二楼是一个寻常的公寓式结构,东西两侧各有一扇铁门。秦洵朝东敲过门后,门后露出一张六旬老人的脸。他并不张望,旋身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里,很快地门就阖上了。
秦洵转身把外套挂在门口的高脚衣架上,随意扯开紧绷的领口,叉腿坐倒在沙发上。年长的男人把阳台门前的拽地布帘扯上,这才不紧不慢从沾满油渍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火光在阴影中朦胧摇曳。
“你被白塔盯上了?”秦东业哑着嗓子道,虽说是问句,但到他嘴里却硬生生听出了陈述的味道。
秦洵盯着那一点微末的火星出神,他把手垂在膝盖上,屈起的指节下意识地叩击膝头:“嗯,我才知道调令的事,上头没打算跟我商量,已经把文件签了。”
秦东业从通讯器里调出电子报,点开检索榜上排名靠前的一栏,上述“白塔附科大老师因斗殴被传唤审查”,落款写的是东洲传媒。这条快讯洋洋洒洒写了千来字,无非都是写怀疑贬低之语,谈及最后又义正辞严地控诉精英层遭受保护问题。下属点击率已经破万,无关网友的争吵和评判占了多数。
秦洵挪开视线,微微蹙眉,似乎对文末那张和白塔专车合影的潇洒背影照毫无兴趣。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秦东业踱步挪到阳台边,将布料挑开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无声偏过下颚。
秦洵放低了脚步,楼下停着一辆昂贵的黑色轿车,与周围的建筑群格格不入。车窗很快地摇下来,露出司机束扣整齐的衣袖,似乎生怕被人察觉,那只手弹了弹烟灰,又很快地收了进去。
秦洵察觉到了异常:“这辆车有问题?”
“臭小子,从小毛手毛脚的,身后跟了这么大条尾巴还要你老子来给你善后。”秦东业一巴掌呼在他后脑上,压低声音训斥道,“他能跟着你来,保不齐能在你身上装上额外的眼睛,你最近接触过的人都得小心。”
“爸,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吧。”秦洵小心地扣上窗帘,慢慢回过身,眼尾挑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凌厉,“白塔要是能把手伸这么长,就也能找到你。”
“你自己能解决我就不用操这么多年心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秦东业被他气笑了,把手里的镊子丢在桌上,空出手来去开里间半掩着的门。
华白色的器械被昏暗的灯光打量了,令人舒适的流线型轮廓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通过正面的玻璃门,可以窥探容器内部的结构。皮质沙发座椅上方安置着金属头盔,四面八方的导线连接在座椅的四周。
“你这次回来,不就是想看看机能模拟舱吗?”
玻璃门旁边的指示灯亮了,细微的红芒闪烁着,仿佛是个邀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