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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潘多拉魔盒 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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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海面一望无际,科考队的轮船在海面上漂浮了将近八十个的日夜,才从望远镜沾了灰尘的玻璃镜片里看见了远方的陆地。这也许是一个无人开辟过的荒岛,但是无足考证这一猜测。因为在这只船上的物资都将在漫长拖沓的航行中消耗殆尽,而这座充满未知甚至是危险的岛屿,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江指,前方海域确认没有触礁风险,申请靠岸。”电子音在时有时无的嘎吱声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昏暗的灯光落在电子屏幕上,右上角的绿色电池符号只剩下微不可见的一丝绿色。男人距离操作台不过半米的距离,身上的西装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最上,外头一条皱巴巴的浅褐色风衣盖在肩头,将掉不掉似的。
啪的一声,一个半大的浪头掀起来,击打在开阔的甲板上,甲板上站着的人被泼了一身水,过肩的长发潮湿地粘连在一起。她轻轻啧了一声,掏出夹克内袋里的镜布小心翼翼地把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取下来擦干净。有的讲究人喜欢在工作时候戴副白手套,以此来隔断指纹、温度对仪器或多或少的影响,女人扯下手套,毫不在意地露出那双痕迹斑驳的手。这些疤痕交错停留在白嫩的皮肤上,像是终生不去的烙印,深深地铭刻在血肉上,有些丑陋,又有些震撼。
江晔文批准了电子音的提示,推开控制仓的门,矮身出来走到女人身边,点上一支烟慢慢地咽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尚被薄雾笼罩的海面上,这样的景色迷惑性极强,很多时候除却美感更像是一只诡诈欺人的巨兽。女人转过身,她苍白的脸上生着一双及其美丽的眼睛,混血的蓝紫色,可以看出并不完全是亚裔血统。
“你病还没好,不在指挥舱里待着,怎么倒出来吹风了?”女人就着空气里渐重的烟味同他说话,双手撑在栏杆上,似乎丝毫不在意跌落深海的可能性。
“这是第七十六天,加上基地培训和前期准备,总共与外界切断关系一百三十九天。”江晔文眯起眼,答非所问地喃喃起来,似乎正想什么入神。
“想家了?”女人侧过头,轻轻挑眉。她平静的时候才施舍过少的温柔,即便这些温柔不足够安慰眼前这个比她还小上两三岁的男人。沧桑和疲倦,在长途航行以后强加在这些人身上,更像是甩不掉的包袱,一旦染上就很难根除。除非,找到休憩的陆地。
江晔文抬起手,银白色的戒圈静静地束缚着修长的无名指。这戒指朴素得很,连一颗小钻石都不镶嵌,只戒环上雕刻着极小的文字,不凑近大约是看不清的。女人瞥了一眼,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我本来想着,替你们老板做完这一单,就要回去结婚了。我老婆儿子还在等我,谁想到,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天。”言罢,他略带自嘲地嗤笑一声,又无奈地摇摇头。
“没看出来啊,江指居然连儿子都有了?”女人紧绷的唇线曲起微末的弧度,她毫不吝啬地笑了,“没关系,等到了前面的岛,我们再尝试发救援信号,补充物资。”她说得及其风轻云淡,颇有点身处局外案例分析的冷静。但是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江晔文的心慢慢沉了下来。他无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这疑问像是卡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一样,不能释怀。
轮船航行约半小时,才进入岛屿范围,葱茏的绿树沿着逐渐高起的山脉纵横蔓延。江晔文带领的队伍包含十五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研究人员。在长期食用面包、干粮和营养液的情况下,大家看到沙滩上掉落的椰子时,几乎都是目光一亮。然而,不幸的是,研究员及时阻止了他们的行为。这些果子,在未被登记在册的岛屿上,很难说是否遭遇辐射导致基因变异,又或者是天生带有毒性。
江晔文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重新分配了水源和食物,把包裹一分为三。两支队伍进入岛屿,一支留在原地待命,看管船只以及部分不便移动的装备,并且继续尝试向组织发出求救信号。
如果可以预知后事,想必江晔文一定不会如此稀里糊涂地就进入岛屿深处。
江晔文听从建议,把三个研究员留在船上,剩下两队基本上由四名外勤人员和一名研究员构成。在甲板上和江晔文对话的女人叫周培雪,算是编外科研人员,与江晔文编在一组,除了他们两人,剩下三个分别是孙征、叶思林和严笙。
他们顺着河流一路向岛屿深处行进,微弱的探照灯光芒映出婆娑的树影,一轮残月挂在天幕上,朦胧的云雾缭绕遮蔽,将星光都吞没了。每个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上,忽远忽近的野兽低声的咆哮,树丛里淅淅索索的声响,无不是危险的预兆。
树影沼泽的深处,摇曳的枝条与山峦的剪影亲密交错,悬在本该紧闭的金属门上方。风声格外清晰,贯通了门后狭窄的缝隙与外界的空间。这算是个范围不大的建筑,从表面来看已经废弃多时,只有左手边生锈的门牌隐约可以看清一个研字。通往此地的路到此为止,鲜红的蔷薇攀爬过冰冷的墙壁和屋檐,无声地绽放出优雅自然的姿态。
那么,要不要进去?几人无声对视之下都禁了声,不敢轻易地做下决定。突然,江晔文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了急切的电子音,他赶忙按下接通键,听筒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声猝不及防的刺耳惨叫撞进耳膜。伴随着液体流动声和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死一般的寂静延续了接下来的几秒,直到信号完全中止。
这骇人的插曲持续了短短两分钟,就像被人为切断的信号难以再连接,而他们面前还有一丝未知的黑暗在安静等待。
严笙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平日是沉静惯了的,也不怎么喜欢说话。此刻她脸色倏地泛白,紧接着小声惊叫起来。“你们没听到吗?刚刚对讲机里有人在说话,但是声音很奇怪。”
江晔文于是播放了录音,开始还是惨叫,背景音完全是摔东西的声响,后来又是完整的寂静。这段沉默长达一分半钟,如果不是通讯器的屏幕还亮着,恐怕大家都会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了。周培雪微微沉吟,拨开孙征和叶思林的肩膀,上前将身量不高的严笙抱进怀里,安抚意味地顺着脊椎一下下抚摩她的脊背。
“没事了,不要怕。你刚才可能是幻听了。”她本就生得高挑,于人多有柔和惑人的声线优势,严笙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周培雪附耳小声地安慰她几句,方才松开手,伸手勾起鬓角的发仔细地整理。
孙征看了一眼腕表,沉声道:“江指,现在距离零点就剩下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了。我们必须在零点赶回船上,不然设备供电就无法支撑了。”
叶思林蹙眉:“可是二队遇难,我们应该去支援他们。这个岛上的生态看起来并未过多开发,能有玻璃仪器的可能性最大的也就是这个地方。二队如果是丢失通讯设备,也是可以造成刚才录音里的效果的。”
“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别忘了我们船上还有五个人在等着。”孙征下意识提高音量反驳。
忽然,四周传来呜呜的叫声,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草叶摩擦,逐渐急促起来。狩猎者有着过人的嗅觉,并且对一切的气味和声息都过于敏感,锁定的范围逐渐缩小。
周培雪拔出别在腰间的枪,熟练地拉开保险,薄唇勾起一个略微讽刺的弧度。她朝着江晔文抬起下颚,意有所指:“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了。”
言毕,她毫不迟疑地朝着不远处的树丛放出一枪,子弹遁入血肉的钝声入耳,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闷闷地倒了下去。黑暗中,无数双凶狠的黄色竖瞳睁开,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片空地。狼群在试探,一个小小的牺牲只能震慑,并不能打消他们狩猎的念头。意识到不对劲,五人的小队迅速聚拢到一起,纷纷拔出配枪。狼开始出动,他们退无可退,只能往建筑里移动。
枪声接连响起,等到狼群意识到不对,冲到金属的门前用力撕扯的时候,通往内部的通道已经完全闭合了。
“你枪没装消音?”江晔文锁上大门,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才想起来这茬。
周培雪沉默片刻,淡淡道:“本来以为这次用不上,只是个摆设,就没装。”
见她无意解释,江晔文也知趣地不再接下去。金属的通道很长,顺着台阶可以通到地下。感应灯依然在发挥微薄的作用,只是电量不足,颇有些力不从心。向地下的走廊上挂着告示,写着“非试验人员勿入”,自然对于外来者来说,这类警示的吸引作用往往大于警告。
微弱的光影明明灭灭,纵横交错的储物架,密密麻麻的英文报告,还有巨大的营养仓都逐渐多了起来。地上散落着积灰的试管和报告,玻璃渣微微闪着光,星星点点的,与乌黑的血迹斑驳地洒了满地。严笙慢慢向前走去,在两人高的营养仓前停下来,长久不换的液体已经有些肉眼可见的浑浊,悬浮在液体里的柔软躯体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海藻一样漂染的乌发,以及尚未长开的皱巴巴的脸。这是一个婴儿,但更不如说是一只幼崽。因为在腰部以下,长满银白色鳞片的鱼尾代替了人类的双腿,薄如蝉翼的尾鳍随着水流轻微颤动,仿佛这生物还残存着生命力。严笙睁大双眼,忽然一个冰冷的硬物顶住了她的后脑勺,透过液体的反射,她望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充溢杀气的目光凝视着她。与此同时,营养仓里浸泡的幼崽睫毛颤抖,虹膜里流转的是纯粹的金色。
扣动扳机的手指慢慢回转,一切都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