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敌》约十七

6、交谈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和这包东西，你选一个。”
　　“啊？”石笛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现在，我的手和我要给你的东西都在你手上，反正你两只手不可以都空着，只能选择松开一只。”丁一忻不急不慌地给石笛解释。
　　“你有病吧……再说了，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随便你啊，我又没意见，那继续拉着手就是了。咱们走吧，我还没吃饭呢，刚好你陪我。”丁一忻牵着石笛，作势要走。
　　童年阴影再度袭来，石笛有些慌，她太怕被别人看到这一幕了，不由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好，你放开我，东西我收下了。”
　　丁一忻终于撒开了手，想想石笛这几天的表现，又忍不住责怪石笛两句：“你说你，脸晒伤成这样，你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还有这双手，你看跟带了双黑手套似的。”
　　石笛从刚刚认栽开始就跟失了魂一般，完全没搭理丁一忻刚刚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就往前走
　　大事不好，丁一忻的心又吊了起来，立马跟上去询问她的情况。
　　“你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刚刚话说重了吗？”
　　“我知道，其实这些都不怪你的，是别人的错，是那个教官的错。”
　　石笛还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走着，丁一忻只能快步上前，直接挡住去路。这时石笛终于抬起头来，丁一忻却不说话了。因为这个处处都表现强势的女生此时眼眶中噙满泪水，正直直地盯着他。静默片刻后，丁一忻又开了口，试探的语气格外温柔：“你……是因为和好朋友有什么误会闹别扭了吗？”
　　石笛依然死死盯着丁一忻，眼眶终于承受不了负荷使得泪珠大滴大滴地冒出来，顺着晒伤的脸颊滑下。泪水中的盐分渍在粗糙的伤口上，心上都产生了痛感。然后石笛带着哭腔含糊讲了一句话，满是恨意与委屈：
　　“你总是欺负我……”
　　这六个字每个字都伴着石笛的泪水重重砸在丁一忻的心上，心底泛起一点一点的疼痛，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只能这样无力地看着石笛离开。

　　石笛走在路上一边快速地擦干眼泪一边调整自己赶紧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包括六年前那一段，也包括刚刚那一段。丁一忻？这个坏家伙不想也罢。
　　等石笛回到宿舍，宿舍空无一人。其他室友们都去洗澡了还没回来，何妍妍的床铺上有些杂乱，人也不在，而石笛的床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小瓶子。石笛上前查看，原来是防晒霜、护肤品之类的。
　　“一个两个的，全来这一套……”石笛心想。
　　正巧这时，何妍妍回来了，看到石笛在那儿，虽然犹豫着，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搭话，想要寻个补救的机会。
　　“石笛……我们能谈谈吗？”
　　石笛向来对这些涉及谈感情的事都采取逃避态度，刚要拒绝又看到何妍妍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竟然产生了一种不忍心的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她出来了。
　　“那些是你摆我床上的吧？谢谢你。还有，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你不用谢我，都怪我，今天才注意到你没有防晒霜，我应该早些时候就发现的，你也不至于都晒伤了。”何妍妍有些自责，因为昨天两人闹得不愉快，她今天一直关注石笛的状态，这才发现石笛一整天都没涂防晒霜，然后回想过去两天，石笛好像压根就没有带防晒用品过来。
　　“我自己忘记了，这跟你没关系的。你就要说这些吗？”
　　“不是，我还有别的要说。”何妍妍深吸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成绩不好嘛，其实来重点高中都是我爸爸妈妈花钱托关系让我进来的，他们对我学习也不抱什么期望，我原来也打算就抱个大腿抄抄作业，高中就这样混一混，反正以后也会被安排出国。但是认识你之后吧，我就发现你对学习的态度特别认真，又拿我当朋友特别热心地教我学习，我都被你这种学习精神给感染了，也决定了自己要上进一些，毕竟学习不好就往国外跑也不是事儿，国外也不是收垃圾的地方对吧。”何妍妍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也黯淡了，低下头不敢直视石笛的眼睛。“我很抱歉之前隐瞒了我谈恋爱的事，因为看你这么排斥，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害怕你就像现在这样远离我了。石笛，我保证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习的，绝对不会辜负你这么帮助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还能接受我吗？”
　　“我想说，你如果有心思谈恋爱，那我也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这不是针对你，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有，我从未有过朋友，教你学习只是因为你成绩差，对我毫无威胁。”石笛就是不理解为什么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爱纠结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刻薄的话语脱口而出。关于朋友，那些年少时或许不经意间给她带来了巨大伤害的人，不能算是朋友。关于何妍妍，她相信那只是自己一时被鬼迷了心窍。
　　何妍妍听见这些像刀子一般刺过来的言语，只深深叹了口气，石笛以为她就此卸了力接着会转身掉头就走时，何妍妍却出人意料地抬起头来坚定地直视石笛，好像刚刚叹下得那口气释放了所有怨气与无力，现在她倒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终于能够和石笛站在一个平等的高度上重新交谈。
　　“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生气的，因为你错了，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石笛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神情意外地看着她。
　　何妍妍接着说：“石笛，你能理解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吗？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大家都有各自的活法，不是只有你才是正确的，也不是大家不按照你的方式来就是错误的。”
　　听到批评，石笛双手环胸，“你们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别碍我眼就行。”
　　这话一出，何妍妍压力又上来了。看来讲道理我是说不动她啊，还是得换一招。呼，感觉任重而道远。
　　“是这样啊你看，你刚刚还说你都没把我当朋友，那我是不相信的。你都不把我当朋友，那你干嘛还冒着生命危险帮我放行李箱？你都不把我当朋友，那你还跟我赤诚相见相约去洗澡，这不是占我便宜嘛？你都不把我当朋友，那你还腾出你那么那么宝贵的学习时间来感化我这颗榆木脑袋，让我感动，让我现在都这么离不开你。。。你现在不把我当朋友，那你这几天就是一直在耍我玩？石笛，我都没想到你是这么渣的人，竟然玩弄这么单纯、简单、容易相信别人的我的感情！你真的很过分。。。”
　　何妍妍大概说着说着自己都相信了，一想到真的存在这种被人欺骗玩弄的可能性，就觉得自己的遭遇太悲惨了。这不就像个傻瓜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么？自己就像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又单纯又可爱，那眼前的这个无情的女人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自己早早就付出真心，被人吃干抹净了。
　　何妍妍目含幽怨瞅着石笛，又忍不住委屈地擦拭眼泪，露出一种感慨自己遇人不淑的表情。一边的石笛活这么大就没见过眼前这种场面，难得慌了手脚，想要找纸巾却到处找不到，只能直接上手帮着何妍妍一起抹正哗哗往下流的眼泪，另一只手靠上何妍妍的脑袋，轻柔地顺着头发，口风也松了：“好了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那是、哪样啊？”何妍妍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却还是被眼泪噎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石笛此时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的理智，从不服输，从不妥协，要做一个目空一切、最聪明的gir，而另一边站着一个何妍妍，哭得停不下来却还是在期待自己的答案。
　　“呜，你、你怎么、还不说话？”何妍妍挂着满脸的泪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石笛。
　　理智的那根弦被何妍妍的目光灼断，石笛默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赢了，走吧。”
　　“啊？啥意思？”
　　“听不懂？赶紧抹干净眼泪，昨天教的知识点马上我要检查。”
　　“啊啊啊，好的！集合的知识点我记得可清楚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何妍妍上一秒还挂着眼泪呢，也不影响她这一秒就咧开嘴乐了。这下子，她不仅挽回了友情，更重要的是找到了石笛的弱点——学习这么好，没想到这么单纯，表情那么冷淡，没想到这么容易心软啊。
　　“你不走还在这儿傻笑什么？”
　　“嘿嘿嘿，就是开心，感觉好幸福。”
　　“傻瓜。”石笛见这人大悲大喜在一秒钟之间无缝切换，有些无语，嘴角却也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把拉住何妍妍就大踏步走向宿舍。

作者有话说

　　求意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