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能成为你爱我的理由吗》印霁雨

5、五

　　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那就转移阵地好了。等了那么多年还怕多等几个月吗。杨祎决定接受john的建议——翻译。好在公司对女员工没有太多服装要求，她可以不用浪费人民币买西装。就这样在一群实习生惊讶加羡慕的目光中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实习生岗前培训班。这样在上班时间她就不会再与蓟刲有接触的机会，也就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这样的工作相对经济与文学双修的杨祎来说是比较轻松的，每天只要负责减少翻译出来的文档的错别字就够了。每天john都会亲自安排她的工作，杨祎也会在下班前准时交回资料。
　　john有时候也会对翻译的不准确的句子提出质疑。john对待工作严谨到要求完美的程度，微小到标点符号和文字采用不同种字体都能看出来。每次她出错时候john总是很含蓄的说：“我记得这里应该不是这样的，你觉得呢？或者你再查一下？”温和的像个慈祥的老师，却让杨祎更加惭愧，她开始变得谨慎。然而再怎么小心也无法捕捉到蓟刲的阴晴不定。

　　“听说总经理要回来呢！”坐在杨祎对面的王迎努力的靠近杨祎的办公桌压着嗓音一脸神秘的说。
　　打字打的手软，杨祎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工作虽然难度不大却全是体力活。虽然总经理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但还是必须配合王迎的态度。和王迎同事近半个月杨祎才知道王迎比自己早毕业一年而已，是人力资源部门下的一个秘书，八卦到天不怕地不怕地程度，小到公司的实习人员大到董事长她都敢议论，用王迎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是一个正直的人！”
　　现在这个正直的人要发表新闻是一定要捧场的，为此杨祎故意夸张的配合：“真的啊？”
　　“是啊！听说是跟未婚妻去见未来的岳父大人。”
　　“是啊，我也听说了………”王迎的身边多了一个脑袋。
　　“听说他的岳父那个中国房地产第一人呢！”又多了一个脑袋。
　　“总经理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跟有钱人结婚呢？”看到众人一起抛出“无知”的白眼后杨祎仍然不明白自己哪里问错了。本来就是啊，有钱人应该找个贫困的，这样才能减少贫困人口的增加嘛。
　　“每个有钱的人都希望自己越来越有钱啊，谁怕钱多啊！你怕？”
　　“联姻……懂不懂啊……”
　　“当首富啊，中国首富，亚洲首富，世界首富，上成功人士榜单，这些都是用金钱计算的。”
　　“大家都讨论什么呢？”john微笑的看着围在一起的秘书们，明明应该受到批评的，然而这样的话似乎比批评更加让人羞愧。杨祎似乎看到车靳川的影子在他的身上晃过，随及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john，这是今天的，刚想拿去给你呢。“杨祎双手递上刚打印出来的一份协议书，毕恭毕敬的垂首站着，”您看哪里还有不妥！“
　　“我拿回去看一下。”john对着她微笑，杨祎似乎又看到一个恍忽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睛确定了那是幻觉。
　　“如果，如果你觉得文件的内容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john再次对她微笑，冬日的暖风啊，在鼓励她吗？
　　“是……”杨祎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概念？
　　“哇，好帅啊……”
　　“是啊，真的很帅呢！”
　　……
　　“同志们清醒一点好不好，还想不想干啦？公司明文规定，不允许有发生办公室恋情，否则必须有一方离职……”王迎非常现实的一棒子醒了正在犯花痴的几个女同事。果然几个女同乖乖地闭上上嘴。王迎可是人力资源部的人随便打个小报告就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总经理比john帅多了，都不像现实生活中的人！他一微笑就能让人的心怦怦跳。”提醒完各位同仁后王迎压低嗓音偷偷的以杨祎说，“可惜，哎……”
　　“可惜什么啊，不要说一半嘛！”
　　“可惜人家要结婚了，要不然能跟总经理拍拖丢了工作也值啊！”王迎的眼里闪出无比的憧憬，“不和你说了，我去倒水。你要吗？我帮你……”
　　“不用了，谢谢。”

　　是啊，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丢了工作又怎么样呢。杨祎打开MSN上蓟刲的头像双击。
　　“你好，我是杨祎！^^”
　　“知道。“
　　“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好！”
　　“六点半我在公司附近的超市口等你！“
　　…………
　　等了半天没有回话，杨祎凉凉地关掉MSN。半个月来一直这样，在没有表白前蓟刲对她还维持着基本礼貌和绅士风度。虽然给了她半年的“试用期”却对她一直非常冰冷，甚至经常出言相讥。不但没有半点进展，更是身心疲惫。
　　她曾经悄悄把周围的人分成三类：喜欢的——朋友；不喜欢的——讨厌自己的和自己讨厌的人；中间的——没所谓喜欢与不喜欢生活中没交集的人。
　　蓟刲应该非常讨厌自己吧？杨祎无数次地想如果没爷爷的“预言”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蓟刲划入不喜欢一类。又不是大花痴，对于讨厌自己的人向来也不会喜欢。可是爷爷的“预言”……她必须尽全力得到蓟刲的爱。
　　要努力啊，等了十年，才半个月，半年而已，不要怕，坚持，加油！
　　抬起头想把溢出眼眶的眼泪眨回去却更加狼狈的从两颊滑落。
　　“你怎么啦？没事吧？”王迎回到工位上却发现杨祎小脸眼泪纵横。
　　“没事，是眼药水啦！”杨祎故意眨眨眼睛。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王迎没有丝毫怀疑。

　　七点半，日间留下的最后一抹亮光被黑暗取代。逐渐点亮的夜灯送走来来往往的行人。入冬的冷风吹着路边一个单薄的身影瑟瑟发抖，偶尔转过的霓红斑驳的洒在她的发梢却无法给予更多的温暖。下班的人群从开始的熙熙攘攘到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然而那样的人中也没有她要等待的影子，希望，失望；兴奋，不安……
　　手机的翻盖在掌中翻开，合上，翻开，合上，再翻开，再合上……
　　八点，终于在那个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下按下了通话键，心脏仿佛就在嘴边跳动，在近乎漫长的半个世纪等待中，嘟嘟的呼叫铃声断开。
　　“什么事？不是说不要随便打电话吗？”电话那边分别是压低了的声线，却压不住主人明显的不耐。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现在在哪里！我……在超市门口。”努力的克制着喉咙里发出的哽咽，却无法控制成串成串落在手机键盘上的眼泪。
　　“我在开会！”蓟刲的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多久？吃过饭了吗？我……”杨祎小心意意的问，这样的委屈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种不得不拿热脸帖冷pp的委屈让她没有发泄的出口。
　　“谢谢，我已经吃过饭了！就这样吧，我必须进去了。”
　　“那再……”
　　没有来得及说再见，通话结束，盲音取代了最后那个字。
　　如果不是要赶去酒吧，一定不会打电话的，真的不会……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并不是有意要打电话给他造成不便。他曾经那么明确的告诉她在靳星工作对他来说多么重要。
　　…………
　　“杨祎？”
　　当消失已久的车靳川出现在身后的时候杨祎突然想哭。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会是他呢？不是应该蓟刲悄然出现，然后告诉她刚刚只是骗她的只为给她一个惊喜吗？
　　“怎么了？”车靳川望着她微湿的睫毛，星星般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意察觉的心疼。
　　杨祎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缓缓回升，身体渐渐温暖。
　　“已经没事了。”杨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本车靳川还是治伤良药呢。
　　“说真的……”
　　“真的！”
　　灯光将两个默契的身影拉长。
　　“你的未婚妻呢？”杨祎习惯性的冒出一句，这话似乎不知觉的成了两人的问候语代替了那句“你吃饭了吗”。
　　“……”
　　杨祎没有得到车靳川的回答便停下脚步，却发现车靳川在自己身后五步的距离呆呆的望着自己。又连忙“嗖嗖”跑回到车靳川身边，看到车靳川淡淡的笑容。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在你身边你也会像这样把我丢掉吗？”车靳川带笑的眼角带着受伤的黯然。
　　“咧？”杨祎仰着脸一脸莫名，这就是传说中只有有钱人才会得的那种名为“无病呻吟”的忧郁症吗？本来想调侃几句却看到车靳川的表情又有些不忍，“也不是啦，因为……那个……因为你个子太高啊，所以我大脑的雷达很难跟踪到你大脑的位置……”杨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终编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理由，暗暗祈祷车靳川不跟自己计较。
　　“是吗？”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笑意塞满整个眼眶。
　　“是啊！”杨祎用力点头，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相信了。
　　“那这样呢？”车靳川抓住她握着背包肩带的左手，塞进自己的掌内。
　　一股暖流从手掌传至全身，全身的血液如同沸腾一般皮肤开始发烫，麻痹了她286的脑袋。
　　“这样就不会再走丢了。”
　　杨祎呆呆地看着车靳川的嘴巴在一动一动的，却仿佛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傻傻地没有任何反应。一阵冷风吹来，杨祎打了个哆嗦，像是才看见自己的手和车靳川的手连在一起，连忙用力，一次，没有成功，再用力，还是没有成功。
　　“不可以啦。”笑话，姑娘她还没有跟蓟刲牵过手呢，而且在公司附近明目张胆的男孩牵手，被蓟刲看见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因为他吗？怕他会误会？”车靳川笑着问。
　　“才不是……”杨祎无力的反抗。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就是被他说中了，却不肯承认。
　　“是怕你未婚妻误会啦！”杨祎再次找到一个好理由。看来这个理由起到了作用，手中的力量渐渐消失。杨祎缩回自己的手放到口袋里。
　　“以后……在只用我和你的时候，可以不要提到别人吗？”
　　“咧？”车靳川温暖的声线像是对她蛊惑，让她有些炫晕。

　　“…………
　　那年你绝然的背影后我无助的站立，
　　不敢挽留，不敢呼唤，
　　害怕的心脏都擅抖却给了自己等待你归来的勇气
　　你会回来吗
　　这里是否还有你曾经寻找的梦
　　梦醒后你会否还在

　　等待中做一个你喜欢的人
　　那样的吉它是否还是你发线能触及的柔软
　　那样的音符是否还能成为你追梦的终点
　　双音弦还能成为留下你的理由吗
　　我爱你能成为你爱我的理由吗

　　你就在我面前你甜美的笑靥
　　不敢呼唤喊你的名字
　　害怕惊动这一千个日日夜夜的等待
　　你回来
　　是我等待爱的终结

　　等待中做一个你喜欢的人
　　那样的吉它是否还是你发线能触及的柔软
　　双音弦已不能成为留下你的理由
　　闪动幸福的婚戒才是你追逐的终点吗
　　我爱你不能成为你爱我的理由吗

　　…………”

　　《我爱你能成为你爱我的理由吗》燚的新歌。主唱低沉的嗓音唱出漂荡在灵魂上空的绝望，是歌声吗？分明是一声声泣血的告白。今夜的鼓声完美的配合了主唱的节奏，每个鼓点都如同敲在心中的重棰，把原本深里掩藏的情绪被赤裸裸的牵出来，台下有部分原本随着音乐晃动的人群中渐渐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燚……加油！Prince加油！”台下突然有人哽咽的叫着。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浪潮，加油声掩盖了酒吧中的重金属声。
　　爱恋，暗恋，热恋，最后一切归于平凡，甚至痛苦，历经着然后成长。尽管走不同的路，尽管去往不同的方向，尽管遇到不一样的挫折，然而那时的欢笑，那时的辛酸，那时无法流出的泪却在瞬间共鸣。

　　“祎，今天很好！”在杨祎背着包包走出休息室的一刹那，燚轻轻揉了揉她因戴帽子而翘起的头发。这是燚和她的第一次接触，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夸张的跳起来，然后四处炫耀燚居然对她笑，话少到可以一天没有一句话的燚居然主动跟她说话。可是现在，她没有，只是对着燚很感激的笑了，笑容中带着一抹不意察觉的苦涩，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似乎都能够感觉到心在痛。

　　我爱你能成为你爱我的理由吗？爱情如此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痴情怨女，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肝肠寸断的爱情故事了 。
　　乱唱……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这是干麻，还嫌人家不够丢脸吧？以前也很爱哭没错啦，可是最近好像越来越爱哭了。眼泪好像沉淀了百年的冰川在瞬间融化要把自己淹没了。
　　“啊……呜呜呜……”反正也擦不完不如哭出来算了。
　　十一点，所有繁华落尽，在因冷清而更显空旷的大马路上断断续续的传出悲怆的哭声。声音由低到高，由高到低，由顺畅到哽咽。偶尔路过的行人总会奇怪的看着这个边走边哭的旁若无人的孩子，急驰而过的私家车司机也会透明反光镜看一下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
　　哭的正起劲的杨祎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想也没想伸出正在擦眼泪的右手抓住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就想来个过肩摔，身后的人十分熟悉的用手托住了她的腰使其腰上不能用力。
　　“谁？”杨祎十分不友好的挣脱对钳制住的左手。当转身看到来人人，心里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外流，“车靳川？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她想用最自然的声音跟他打招呼，可是声音却嘶哑的像锯白菜的何姐。
　　“还是很厉害嘛。刚刚听到有人在哭，我还以为是你呢。”车靳川微笑，然而莫名的疼痛想把她抱在怀里却无法宣泄的情绪让他感到有些无措。
　　“没有啊……我，那个，有点感冒，呵呵，有点小感冒。因为冬天了嘛。”杨祎努力的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打着哈哈，笑话，她是爱哭没错，可是怎么能让熟人知道勇敢的杨祎居然在哭。
　　“你，没事吗？”她的状态让车靳川犹豫的问，只有面对她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有些难以控制分寸。
　　“没事，没事。真烦，都怪燚今天唱了好多歌，现在都没有车了。”杨祎岔开话题。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如果她不愿意别人知道那就当做不知道吧，车靳川悄悄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杨祎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是却没有成功，原来车靳川也不是万能灵药呢！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由远至近。
　　“……什么声音？”站在车门外的杨祎问同样站着的车靳川。
　　“不知道，好像是警笛声。”
　　“为什么会有警笛声？”
　　“不知道……”
　　“你为什么把车停在这里？”
　　“我看你在路边……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考驾照的，这里不能停车，要罚款的。”
　　“是吗？其实我是在美国考的驾照。”
　　“驾照这个东西，是世界能用的吗？”杨祎非常疑惑。
　　“应该不可以，所以我只在晚上开车。”车靳川非常客气的给杨祎一个否定的答案，露出孩童般的调皮笑容。那一刻整个世界受到阳光普照，充满温暖。
　　…………
　　“哈哈哈……”想到刚刚车靳川交罚单的样子，杨祎放肆的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车靳川只是微笑，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发泄，如果可以这样为她找一个流泪的借口，那么他愿意。
　　“最近好吗？”车子在公路上缓慢的开着ＣＤ里播着轻柔的钢琴曲《离别曲》。轻灵的音键把最后的坚持冲的支离破碎。
　　“老样子啊。”杨祎转过头去眨了眨泛着湿气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听这么伤感的曲子啊，听听收音机吧。”
　　“好。”车靳川微笑着切换到收音机模式。
　　“……我国最大的房产公司‘诺杨’在本市的最新楼盘‘ＭＩＳＳ　Ｄ’刚落成就已经销售一空。根据知情人事报道‘诺杨’将与‘靳星集团’联姻……”收音机里正在播本市新闻，车靳川脸色微微一变，”听歌吧。“
　　收音机被切到音乐调频，音箱里传出重金属的声音，杨祎伸出手指在腿上打着节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车靳川聊天。
　　“前段时间去哪里啦？好像消失了一样。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有事要先走吗，怎么在这里？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表现多棒，燚还表扬我了呢。”杨祎滔出一大堆问题顺便牵出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努力的想表现出被赞扬的喜悦却挫败的发现笑容在脸上那么力不人心。
　　“去了乐旸。”
　　“乐……乐肠？”杨祎一怔，声音变的吞吐。
　　“你也去过吗？”车靳川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看着她。
　　“哦，是啊，很早很早以前去过。”杨祎淡淡的说，然而手指轻微的颤抖却被车靳川看在眼里。
　　如果不愿意说，如果只想一个人，那么让我在你身旁，哪怕只是看着你。车靳川如玉的眼眸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
　　“为什么有的人有时候很温和有时候又很冷漠呢？”公寓楼下杨祎倚着车门郁郁地问倚着另一扇车门的车靳川。
　　“你在说他吗？”车靳川微笑。她的心事总是那么明了。
　　“嗯！”杨祎毫不掩示的点头。
　　“我想他应该有很多心事。” 车靳川安抚她的不安。
　　“嗯！”杨祎点点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么相信他的话，总觉得他是对的，看到他的微笑一切都变得温暖。
　　“你也会有很多心事吗？”杨祎踱到他身边，看见他眼底悄然闪过的雾气，微怔。
　　“不会。”车靳川沉呤道。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夜空下男孩柔柔地笑意温暖女孩凉凉的心，少年心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