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那个金瓜影帝》案前灯

6、第5章 意大利人说

　　从片场回去之后，秦悦有好几天都没能和钟旭尧说上话，只是沉默地做着助理的杂活儿，一丝旁的也没有。钟旭尧习惯了独来独往，从前没有助理也活得挺好，秦悦不是不清楚他有多厌恶有人窥视自己，但他总忍不了要去撩拨一分，好像逢年过节时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因为清楚自己是被厚爱着的，所以有一点被保护的特权——何况，他本来也对钟旭尧天衣无缝的表象下的内里好奇得不得了。

　　转天他们去金融中心的顶楼拍一个蓝血腕表代言，早春的寒风凛冽，钟旭尧披一件薄薄的长风衣，面无血色，仰角镜头里看过去整个人仿佛陷在云层里，随时要羽化登仙。偏偏这一次摄影请的连为庭亲自操刀，无可挑剔的质量背后是出了名的龟毛，哪怕觉得光线差了一分，都能让所有人再反复调整角度重拍。

　　钟旭尧被折腾了三个小时，不恼不怨，事实上他几乎异常沉默，半蹲在护栏边缘一动不动。秦悦原本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这时连为庭叫了好几声让钟旭尧再换个姿势站起来，对方却像没听到似的仍然蹲在原地。电光火石间他看见钟旭尧藏在风衣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秦悦来不及多想，冲上去一把拉住钟旭尧，下一秒人已经脱力般地把全身重量靠在他怀里，只有脸上还强撑着一副四平八稳的好颜色。

　　秦悦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把人半搀半抱地送到楼下的休息室里，先端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给他，接着就要开车去医院，钟旭尧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就是……”他迟疑了许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一低头，“恐高而已。”

　　秦悦放了一半的心，随即涌上来一股他自己都觉得讶异的怒火：“你怎么不告诉我？或者叫他们换个场地也行啊。”

　　钟旭尧苦笑：“你当影帝就能到哪里都横着走呢？傻小孩儿。”

　　他这样轻松愉快地又回复了原本亲切和蔼的口吻，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秦悦被他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心疼和生气都泄了气，只好长叹一口气，一个人走出去了。

　　钟旭尧没叫他，心说年轻人总是沉不住气，自己喝了口水就往顶楼去，到底他不是身无挂碍的局外人。这时电梯门一开，面色漆黑的连为庭和后面扛着摄影机的秦悦出现在他面前。钟旭尧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不拍了吗？”

　　“我可不敢再拍了，这位小朋友跑上去，一会是威胁我出了事付不起责任，一会是吹捧我拿之前拍的就足够惊艳，一会说是对我仰慕已久愿意帮忙打杂……”连为庭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笑，“Alex, 你从哪挖来的这么个宝贝啊？”

　　Alex是钟旭尧在意大利游学时用的名字，只有少数极亲近的密友才会这样叫，秦悦愣愣地在旁边听着，仿佛也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讪讪地扛着摄影机笑道：“这都是误会……原来您和钟老师是朋友啊？”

　　钟旭尧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真的……去威胁连为庭？哈哈哈哈哈……”

　　连为庭此人身高192，留一个大艺术家络腮胡，一身机车皮衣配大片纹身，就差把“不好惹”三个字刻在脸上了，此刻无辜成了这二人暗流汹涌的中间人，也只是耸耸肩，好心叮嘱道：“Alex, 能遇上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我也为你高兴，要知道，生活从来不等你到第二天。”

　　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扛着摄影机的苦逼秦悦同学着急忙慌地跟在背后。

　　接下来终于有两天清闲的日子，钟旭尧给工作室放了假，只等《魔法少年》之后的宣传拍摄和第一期播出的日子。秦悦打算趁这个机会回学校看看顺便拿点东西，刚走到地铁站，就接到另一个经纪人王宇的电话：“小秦，你能回工作室看一眼吗？上周签的合同里有几页漏掉了，接下来几天没人在，怕是会耽误事情。”

　　王宇家里老人病重，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泡在医院，秦悦知道他的难处，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他急匆匆原路返回，工作室的门还没锁，想来是保洁阿姨还没打扫过，他熟练地走上三层档案室，刚要推门，却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

　　这个时间按理说大家早走了，秦悦立刻警觉起来，环顾四周，把一旁的拖把抄起来藏在背后，凑近门缝向里望去，可惜光线太暗，门里的人也没开灯，看不出个究竟。秦悦还想再看，忽然门上一股大力传来，他重心不稳，哐当一声向里栽倒，却没撞到地板，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躯。

　　“别动！你是什么……钟老师！”秦悦第一反应就是压制住身下的可疑人士，他大学里学过擒拿，轻轻松松就把人压得不能动弹，正要警告外加威慑，定睛一看，来开门的居然是钟旭尧，秦悦惊得立刻弹起来，想想又慌张地去扶他。

　　钟旭尧撑着秦悦的手站起来，扶额苦笑，好半天才喘匀气：“小悦啊，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打星的料啊？”

　　秦悦挠挠头：“这个……都是您栽培得好，嘿嘿。”说着一拍脑袋，“等等我还得赶快给王哥扫描合同。”说完冲进档案室翻资料去了，也忘了问钟旭尧原本在做什么。

　　黄昏时分，全世界都一点点昏暗寂静下来，蜜糖似的阳光流淌在故纸堆与秦悦的背影之间，钟旭尧斜靠在门口，潮湿的空气叫人昏昏欲睡，忽然觉得久违的平和与安宁，可以就这样安静地看到天荒地老。

　　这时铃声忽然响起，他不想打扰秦悦，走到楼道里才接起电话，听到那边如临大敌般惊慌失措的声音：“尧哥！你快看热搜！你和秦悦的图被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