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之葡萄报恩记》苏苏打莲蓉

54、素时锦年 不是番外的番外八 锦觅的情形

　　锦觅的情形很狼狈，但她本人浑然不觉，丹田气海如风暴眼一般的平静，内外一片空明，没有一般拼尽全力后的虚脱。一只手背擦过左颊，一层细小幽蓝的丁香花瓣随指而生，极快地敷贴住了伤疤，旭凤就这么望着她，凝神瞬目的眼皮颤了一下，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四目交投，她迅速地低下眉目。这眼神，这声气，很久很远以前的那片凤凰花树下……像乱刀丛中忽然伸出一朵洁白温柔的花，能抗的住他百般的暴虐，却躲不过他毫无过渡的真诚软款，片时之间，她说不出话来，随着自然而然的徐徐收功，锦觅暂时承载的罗汉功法和旭凤本有的红莲琉璃火体俱是金光漫远，没有言语和动作的两人显得十分祥和，叫人很难将他们与刚刚过去的那场恶争恶抢联系到一块儿。

　　沉沉的晚钟声响起，回荡天地之间，申时毕，圣众立，神光耀彩渐渐熄灭，法会结束了。 “仙上，天帝陛下命你速回銮驾！”破军闯入锦觅和旭凤交织的金光，大声宣旨。

　　“你稍等，我去下就来。”锦觅向破军点点头，她想起一件事来。

　　十八大阿罗汉的上首尊者率与会圣众向天尊致礼道别，他们有的要回上清天，有的要返西天佛境，有的要赴下界凡尘，上首尊者是个寡言果决的性子，说去就去，不作少滞，也极少世间那些虚文客套，莲花台纷涌，眼见罗汉们踊身即将腾入虚空，一带金光紧追上去，“尊者！诸位尊者！”总算阻住了看似慢悠悠实则快无影的莲座，锦觅上气不接下气地恳求：“还请尊者收回小神身上的功法！高恩厚德，铭感五内，日后定当图报！”说着深深顶礼。

　　诸罗汉面面相觑，“水神，贫僧等的功法来自十方法界，也用之于十方法界，非是单为馈赠你，水神请不必介怀。”传功的长眉罗汉和缓言道。

　　\"我平日经常有克制不住自己杂念的时候，远远达不到真正的清净慈悲，不是承接这种高深纯粹功法的根器。”锦觅坦白道来，这世上，无偿赠予之物才是最昂贵的。罗汉们都是除尽烦恼解脱生死的圣者，众生最看重的东西——名利、权位、外貌、情欲等等，包括她汲汲以求的法术灵力，他们皆毫无粘恋，但并不等于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把人家的法力据为己有。她乐于敞开来有一说一，像他们一样坦荡而真实。

　　“诸相非相，诸法非法，汝于功法实无所得，亦无所失。智者无惑，勇者无惧，仁者无忧。杂念由他去，水神若是立得心正，把得根定,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三灾九难皆不能伤，你愿不愿承受这一段试炼呢？”

　　自己的底子是个贪吃爱乐的精灵，离“智，仁，勇”的大境界不知差了多少个十万八千里，长眉尊者这番殷殷垂诲委实沉重了些，却是振聋发聩，锦觅自思，也不用等什么三灾九难，身子骨已是这般，岐黄医倌所暗示的“形神俱废的大限”随时可至，趁着现在还能折腾，何不放开那些顾虑束缚，体验一把强大法力在身的感觉呢？适才与旭凤一顿比拼，酣畅淋漓到物我两忘，何等过瘾呀！好像法力高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本来能干十件事儿，这下百八十件也揽得下来。

　　旭凤见她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活泛着，知她又动了贪念了，依稀还是那个图灵力吃大王粽撑破了肚皮的小书童，“左右就这点出息。” 正寻思不决，一只大手重重地按上了她的额头，把眼皮都盖住了，眼前一黑，锦觅吃一吓，旭凤不由分说地探她的灵台，哼了一声：“既是天神体质，就该有天神胆魄！出世尊者的纯阳功法，对六界众生均有益无害，你反倒畏缩起来？\"\"谁畏缩了！”锦觅叫道，待想起来要避开他手时，他早移开了。这旭凤一出手就像逮只笼中雀，一开口就像教训群小，“你开始不是说佛门的功法，我消受不起吗？”“所以你就给唬住了？”旭凤的目光勾连在她气愤愤的面容上，三分戏谑，三分嘲讽。

　　“啊呀！我们还是来迟了！”云层中斜斜两道红影双双垂落，像偌大的朱笔甩下两滴艳墨，一滴浓醇如血酒，一滴鲜明如朱砂，伴着折扇喀啦开屏的声响，为首的那人满面笑容，金黄色的瞳光中已将场中全景尽皆收摄。 “凤娃！”一袭红纱袍，颠着桃枝杖，后头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可不就是月下仙人丹朱？他与妖君孟渊同时来到法坛座下，孟渊忙着向灵宝天尊礼拜问安，丹朱就只顾着和旭凤厮见，叔侄二人总有几百年没会面了，丹朱拽着旭凤的胳膊，仿佛有无限叙阔的话要说：“你这瓜娃子！我知你是再不肯上那冷冰冰的天庭来看老夫了，没奈何我这把老骨头自己下来，昆仑山又不熟，竟走迷了路，要不是妖君带着，我又不知岔到哪里去了！凤娃你可瘦了好些！”

　　锦觅往后退得更远些，觉得不便上前打招呼。 孟渊带来的这些小妖，高矮胖瘦，有俊有丑，倒都是齐齐整整道家弟子装束，最大的不超过五千岁，也是法会结界散尽才得以进入内坛。在主上热情的煽乎下，欢欢喜喜向“六界第一英雄”魔尊、“天界第一上神”水神大礼参拜，有几个女妖不住地睃看旭凤，难免花痴之态，旭凤反感那些男妖尽盯着锦觅，鄙夷道：“动不动这般形状，妖界的青年才俊定力堪忧啊！”孟渊毫不见外地笑道：“英雄常伴美人娇，占尽风流，谁人不爱？他们从未见过像魔尊和水神仙上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歆羡崇拜之情，一发不可收了。”一个女妖娇娇痴痴道：“君上，婢子不知何时能修到像水神仙上这般呢？果真是英雄美人，耀花人眼，我都想不出词句啦……”孟渊笑道：“看你有没有一点造化，让水神仙上指点一二了！”那女妖挨近了锦觅，软语求道：“向闻仙上活菩萨一般，婢子们情愿追随左右！”

　　“这哪跟哪儿呀！我自己修行也是平平……”锦觅道，那女妖见她推脱，顿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锦觅有些头大，又实在不愿被他们框在什么“英雄美人”中，笑道：“你们君上惯会说笑，英雄总是独来独往，光芒属于他一个，跟旁人没半点干系的！美人，呵呵，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什么美人啊？风里来雨里去，河海里滚，太阳里晒，地心里钻，劳心又劳力，累了困了，山川河湖幕天席地就是一宿。花朵般的小姑娘，做点什么不好，现在改行还来得及！跟着我，那个小哥哥就是榜样。”她用法杖指了指不远处黑黢黢皮肤的小河神，“他没做我属下时，比现在白净多了！”

　　那女妖愣了愣，孟渊已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时小妖里一个瘦瘦的小伙子欢快地挥手叫道：“仙上，我们就是来干活学本事的，晒成炭也不值什么！兄弟们说是不是啊！”“是！是！”男妖们齐声应和，分外带劲。孟渊命那小伙子站出来:\"大呼小叫，忒也无礼！”那小子忙单膝跪倒赔礼，孟渊道：“他是大祭司的孙子。”锦觅想起来，她在妖界曾得大祭司一些传授，大祭司和家族多人死于妖君一手掀起的冤狱，这个孙子就是在狱中出生的，这孩子真是命大，竟然熬过那样残酷的大清洗，幸存长大。

　　破军和侍卫长千防万防，却没料到对水神最大的威胁魔尊走了，连同月下仙人也没了影子，水神仍是滞留在灵宝天尊的道场里。“我今晚就不回去了。”锦觅差人回禀天帝，兀自跟妖君聊得欢畅，破军心里叫苦，接不回水神，他也交不了差啊。 “仙上，您再不回去，就是抗旨了！”

　　小妖们不是一般的吵，但破军的嗓门更大，特别是“抗旨”两个字，震得锦觅心中打晃，回过味来，怪不得润玉一开始就传话不让她来法会，他该是早知道旭凤会到吧？显然，他就是不愿明白告诉她，藏着掖着，防她防得跟贼一样！有什么不能敞开来说的，若知晓旭凤来，她才不会急吼吼赶这个场子呢！她心里好一阵气闷，现下旭凤都跟灵宝天尊走了，他还不放心吗？回去能干什么？能做的一点正事儿，不外乎是批折子，批得好坏无人问，干多干少一个样，反正她就是个萝卜图章，往奏本上一戳就对了。

　　她的主业越来越趋于吃吃吃睡睡睡，真正需要操心的少之又少，吃的玩的尽有，想要什么，润玉提前预办好，他也越来越趋于成为一个隐蔽的看守，只要把她拴在身边，哪怕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做。陪伴服侍她的人，全由他亲自过眼挑选，她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眼皮子底下，动什么心思，也很难瞒得过他，她甚至养成了“出门必报备，漏报必解释”的“好习惯”，他说哪儿不宜去，她就乖乖不动蹄子……整个人不知不觉变笨、变懒、变钝，如果哪一天她成了一个肥婆、一个废物，润玉一定功不可没。一天复一天，日日大同小异，千年万年地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妥。

　　“我会和陛下禀明的！”就手变出书札笔墨，在近旁的草亭下刷刷刷写了一封，交给破军。所有造访过的昆仑仙府洞天，她最喜欢灵宝天尊的道场。多水多树多花，草木繁茂，林壑幽美，像花界一般浸润着地灵之气，在里面呆着十分舒适放松。灵宝天尊教门广大，所收弟子众多，四海六界皆有，不比广法天尊崖岸高峻，门下空默冷寂，想找个唠嗑的人都难。而在灵宝天尊这里，和她打成一片的仙徒滚雪球一般壮大，天尊本人，也比广法天尊更好接近，跟她更投缘，虽然并无多话，但就像看着身边任情做耍的孙辈一样，温暖熨帖又包容，自爹爹仙逝之后，这种来自长辈的安定慈祥的宽广覆荫，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如果爹爹还活着多好，到了很大很大的年纪，也许就成了灵宝天尊这样吧。

　　从相熟的仙徒的报信中，得知旭凤已然辞别了师尊，她遂更加放心，径往碧游宫，想与天尊再细商一番昆仑水系灵脉的起底，没想到天尊一改先前的和悦积极，眉峰微凝若有隐忧，让她先回天帝处覆命。 \"我已托了破军星君带信上达陛下了。”锦觅满不在乎地解释，“我一走，这里只有小河神他们，好多事他做不了主，我往天上一来一回，也是白耗时间，不如先将几方交界处积年的水弊和隐患一并清了，再回去不迟。”

　　灵宝天尊见她一再坚持，只得道：“水神真要多留些时日，有一件事你须依得。”锦觅心想那还不容易，灵宝天尊果然好说话：“莫说一件，便是十件三十件也依，哈哈。”“看来你对贫道这处僻野之地，新鲜好奇的劲头还没过去。”

　　锦觅笑道：“新鲜好奇是有的，更多的是亲切和融合，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比——故园重游，久别重逢，您不会怪我一点儿不见外吧。”天尊拈须微笑。

　　“而且，谁让五观堂的斋菜那么好吃呢？”

　　天尊笑着直摇头，即着人领她去虚白室。

　　“呀，这里头是什么宝贝？”空落落的虚白室正中，只有一台汉白玉须弥宝座，托着一只一尺见方的碧金紫檀匣，仙雾萦绕。守室的两个仙童一番焚香默祷，向那匣子郑重拜了三拜。“到底是什么呢？开个盒子就要这么大礼节，是不是传说中的上古天书，或是能长万年灵力的仙丹妙药？啊，那我岂不是赚了赚了赚了……”

　　正乱想着，仙童退开两边，给她让出正中的位置，“该我了？”为表尊重，那也是要拜上几拜的！一个头还没磕下去，仙童忙止住她：“仙上不用跪，您直接开匣！”

　　“怎么开？你们又没给我密钥。”锦觅一头雾水。

　　“天尊就是这么吩咐的。您看着办吧。” 锦觅越发迷惑，真是说不出的古怪。那碧金紫檀匣暗沉沉的，严丝合缝，无锁无扣，她颤巍巍地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上雕花光润的匣面，不知从哪下手。

　　“开启的咒语也没有吗？”仙童双双摇头。锦觅心中不免忐忑起来：“莫不是这法宝讲什么眼缘，它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是不开怎么办？”那可真有些丢脸了。不多时，那匣子已被她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探索了几十遍，只是不得要领。

　　“你老人家倒是赏脸开一下啊！”锦觅长叹一声，打算放弃了，却见一道炫丽的白光一闪，怀中的紫檀匣没了踪影。 ‘仙上，法宝已出匣，天尊法旨交待，在回天庭之前，无论发生何种情况，您都不可摘下法宝！”仙童躬身传令。非金非玉的一样冰凉的物事稳稳地盘住了锦觅的前额后脑，触手上去，润泽细腻的肌理，含有一种柔韧十足的弹性，她忍不住摸了又摸。至于这法宝究竟何等模样，直到追随她的几个小妖搬来一面大菱花镜子，她方始看清楚，原来是一顶白玉螭纹护额，正中一枚青睛海心宝石，转动生光，那些小妖多看个两眼，就受不了光芒的迫压，不住地揉眼眶。

　　“比花冠华贵，比王冠脱俗，趁着仙上这乌黑的一头美发，绝了！”

　　“仙上仙上，这宝贝一戴上，仙上更威风了不少，书上戏上说的那啥，对对，王者之风！”

　　小妖们簇拥着她，七嘴八舌地叽喳着。

　　锦觅苦笑着又摸了摸护额：“像不像一个山大王？”

　　这护额扣在额心，贴着脑门，绕着鬓发，日夜须臾不离，像生了根一般。天尊嘱她不可取下，她想睡时总不用戴着吧，这劳什子盘的并不紧，但就是死活褪不下来。她终于发现，所谓不可取下，就是她根本无法取下。

　　有个混熟的女妖眼热护额玉雪可爱，忍不住开口求她给自己试戴一小会儿，锦觅稍稍把护额往上移动了一些，坐下来招呼那女妖：“你过来看看这上面松脱的机括在哪。”女妖欢天喜地地按上去，没等碰到水神的头发丝，嗷地一声惊叫，一个身子给掼出七八丈远，叉躺在沟里好半天起不了身，倒叫锦觅傻了眼。

　　这什么法宝，脾气也忒大了些！顶着这么一个有个性的东西在头上，锦觅好像套上了一个紧箍咒，万般的不自在，一肚子的纳闷，只是无可奈何。

　　PS：谁也挡不住大龙的骚操作！为护住媳妇儿，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