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之葡萄报恩记》苏打莲蓉

47、素时锦年 不是番外的番外一 群峭碧摩天

　　群峭碧摩天，逍遥不记年。
　　拨云寻古道，倚石听流泉。

　　琴声嗡韵犹在耳边，她人却不见了。

　　“小鱼仙倌，”她笑得甜甜的，“你弹这首好不好，乐神新谱的曲。”

　　“觅儿这般妙赏音律，我想听从你指尖流出的声音。”和她一起久了，也学会了大懒推小懒，她吃吃笑着，歪在他身上，“我会点菜，但厨艺就是个渣，我知道哪首曲子好，但自己弹，嘻嘻，反正他们游乐谁玩输了，就罚听我抚琴一曲，全程不准捂耳。你想想吧。”

　　“我没那么矫情。你弹一首我再弹三首，怎么样？”润玉看她小脸红扑扑的，娇艳无比，黑眼睛愈发闪耀，身上一袭白裳，暗银流云龙纹，和自己的白衣融在一处，无分彼此。想着这觅儿的性子，进贡来的胭脂粉黛她几乎不用，多赐了身边宫娥，贵重首饰有时戴个两件，多了嫌累赘，衣裙更是随兴而穿，下凡一趟，就换一套下界流行的款式回来，大家哄在一起点评取乐，宫娥女官们常常请她指点衣饰配色——对色彩的精细敏锐的感知捕捉来自于花神的遗传。

　　润玉实在不懂这些女子，在穿着打扮的款色上硬是能翻出无穷的花样，为着一条茜纱裙谁红得最正争得面红耳赤，闹到觅儿那里要她公断。万紫千红，千娇百媚，觅儿总是能分说得头头是道，打发了一拨又一拨莺莺燕燕，她自己却大而化之，“觅儿，昨天来的料子，你可挑了几匹喜欢的？”“挑了。”他也不说破，挑什么挑，事实上她忙着外出，全交舒儿送库房了。

　　替她选了两匹，一紫一白，新款成衣送到她跟前，“这白的真好看。就是，颜色跟你身上太近似了，你不介意吧。”润玉啼笑皆非，道：“我介意什么。”

　　“有人很讲究的，不喜欢别人穿得跟自己撞色撞衫。”她喜滋滋地换上了，转了两圈，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我这到处跑，这白纯粹得让人心疼，弄脏了不好。”

　　“这种天衣质料，不沾尘污的，再说，不是还有清洁咒吗？”“啊，我怎么没想到。”一个没拽住，她乐颠颠地溜出了宫门，临晚回到他身边：“那白色料子还有吗？她们都说好看得不行，也想穿。”

　　“没了。”“怎么可能，工坊不可能只织一匹的。”“织多了，天工的劳役就要加重。”他轻笑着将她抱起，“你说是也不是？”

　　“也是哦。”头靠在他胸前，“这么好的颜色，也就我一个，加上你也就两个穿着，未免……”

　　“我们不和别人撞衫撞色……”

　　他是天帝，但给予觅儿的总是觉得不够：不能每天长久陪着她，不能解除她深埋的心病，不能断绝天下人对她的非议，便是日常用度她也一再缩减，凡间一个郡守夫人也比她讲排场，“我便是这么一个懒人，一个胸无大志的懒人。”

　　她真正放在心里的事大概只有三件：报仇、花界、六界的水系运转。对他，是比以前上心多了，但终是要往后排的。咬着她娇嫩的耳垂和脖颈，手臂箍得紧紧的，他不甘心，似乎想从她柔软的小身子骨逼出些什么来，榨出什么来，自那天晚上她见他动了真气，便再也不敢说那些少油没盐的话了，但也是消极推拒、沉默拖延。

　　他要与心爱的女子光明正大地同进同出，让六界周知，她就是他唯一的妻子。他不想她继续活在流言蜚语、无名无分的阴影里。别的他什么也不在乎，一切都安排好了，最大的阻力却是觅儿，他怎么也说不通。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却不愿踏入婚姻。

　　“觅儿就这么对我没有信心么？在你心里，润玉是一个不值得托付之人？……”

　　“天后职责重大，我做不了，而且……”她费力地嗫喏着，“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那些形式并不重要啊，我爹爹和娘亲……”

　　水神与花神，纵然用情至深，也未能成就眷属长相厮守，徒留无尽怅恨，觅儿你有没有想过？尽管心里莫名的不安，但润玉不能说透，说了只会令她越添伤悲，若是逼勒得太紧，恐她承受不住。他和锦觅都是固执的人，每有分歧，总是他顶不住先服软。她不愿做天后，他便按下一缓再缓，横竖御极以来，后宫不过是一个连空壳也没有的虚名。

　　“正月十五前后，你便可行走如常了，我带你回洛湘府一趟。”

　　“嗯，”窝在他怀里，看着第三支香燃尽，锦觅还是不肯起来，她现在越发没出息了，一经他的手，就像没了骨头似的，由着他揉搓，攻陷一寸寸肌肤，所谓的意志和理智尽皆融化于他的温存里，重塑了一遍又一遍。

　　情浓之际，好几次差点答应了他——第一次大婚他二人各怀心事，大殿上一个造反一个杀人，第二次大婚前夕，两人闹翻她索性公然逃婚，再也不肯回头，无法想象她还能觍着脸做第三回新娘？再美满的金玉良缘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她比谁都清楚，他给的，她已经要不起了，而他所需要的，她更是给不了。一截半枯的葡萄藤，一朵残缺的四瓣霜花，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纵有千百种幻术遮掩住面上的疤痕，能遮掩住过往的种种不堪吗？

　　就算润玉只是一个普通男子，也该拥有健全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她有什么呢？她半分也做不到！等到她想把最好的自己给润玉时，却发现，最好的时光一旦错过，不会复返。

　　直到太巳等人求奏，两人才分开。埋在一堆水族的奏章里，锦觅蚂蚁啃骨头一般梳理着字里行间纷繁的人事，一个时辰过去了，才批了十本，要说探水涉河、溯源理脉，她尚能出些力，综理庶务、裁断纠纷她就不知何处下手了，只得一篇篇记了备忘存疑，回头再问润玉。这本是润玉给她布置的功课，实不指望她能完成得如何，“湘水那边，还要觅儿替我理一理。”于是包括洞庭一带水系，也连带交给她，彦佑剧毒排解未久，尚在调养。

　　润玉再进来时，已过晚膳时分，锦觅一动脑，肚子就饿得特别快，几碟子细点不够扫，正满世界找吃的。舒儿和另一个宫娥捧着食盘笑吟吟放下:“娘娘，来啦。”当着润玉，锦觅不好说的，几次告诫这丫头改回“仙上”之称，她跟没记性似的。不知谁起的头，一夜之间，在仙侍们口中，她从“仙上”变成了“娘娘”，锦觅跟着纠正不迭，但十几天下来，竟没有什么人再叫“仙上”了。

　　“你也用些好不好，我一个人吃好没意思。”润玉常年过午不食，进餐可有可无，闻言含笑点点头，就是防她肚饥，让膳房又多备了几样，餐具是他最常用的绝无花纹的白玉瓷，葱蒜韭和香菜一丝也无，“这么清淡，觅儿吃得惯吗？”他记得从前她的口味之重、食谱之广，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敢吃的。

　　“爹爹在世时，从没吃过鱼，听临秀姨说，他因为是水族族长，自己立规不食任何水族生灵的。我在妖界时，每每眼看着他们捕到活物，生吞活剥茹毛饮血，说是大补，后来□□，没有足够的肉吃，大家自相残杀，弱者填进强者口腹，乃至父食子、夫杀妻，血腥惨烈之状，真如活地狱一般。后来我一见到血淋淋的生肉就想吐……”

　　锦觅提到的妖界大饥馑，天界存档里也有载录，妖民幸存下来的不到一半，是孟渊复国以来遭受的一记重创，那时妖君急着超越魔界和鬼界，决策施政一度偏离正轨，昏招频出，尖锐抗命的臣子大批遭到杀戮迫害，天灾加上人祸，朝局动荡，几近失控。锦觅师从掌管水部的一位长老被诛了九族，她本就与正当宠信的三长老有隙，受人构陷囚入关押重犯的妖塔，处决密令都下了，若非离川之水突发倒灌，无人可用的孟渊不得已星夜提她出牢戴罪顶上，她就是妖界无数屈死者中的一个，消失得毫无声息，连名字也不会留下。故此润玉十分反感孟渊再三接近，此人用心叵测，偏觅儿只念妖君之恩，还费心劳神给他写什么治水的策论，润玉越想越窝火，近日给锦觅加派了好些重磅的奏报，好拖住她在身边，招架不住了他再手把手教导。

　　“慈悲心是好的，也不要太苦了自己，觅儿非出家修行的禅门子弟，荤素食材搭配着，我让膳房他们再打理干净了。”润玉说话的当儿，锦觅已为他盛了一碗面，浇上一汪浓酱，翡翠黄的菜心和青白的水果萝卜丁，炸得金黄的豆腐馅的春卷儿，趁热扑香的藕粉素圆子，他不禁失笑：\"这也不是你吃，倒像是为我定做的。”

　　“嗯，你平日吃的好像比这个还素淡呢，我可加了好多油炸和酱料！”有了可口的吃食，她眉飞色舞，“广法天尊说，你这样的吃法好处多着呢，他说，嗜欲深者性灵浅，我估摸着，我就是太贪重口了，所以聪明不起来。”

　　“你还要怎样的聪明呢？”润玉似叹似笑，眸中敛着波光。觅儿自来昆仑后，接连听了三场广法天尊讲法，私下里还会同敖烈去拜谒参访。他不想以驭下察人之术对待锦觅，但她的种种动向，既逃不过他眼睛，就无法不在他心里紧追细究。

　　来昆仑时他是带挈了尚是蛇身的彦佑一起的，山中特产的时令药草，须在采摘后三刻之内与奚牙的脑脊液配伍成丹，连服七七四十九天，肃净体内剧毒。蛇性畏寒，他将彦佑安置在山下的暖宫调治，锦觅不时下去照看。前几日她欢天喜地报与他知，彦佑恢复人身能稳定持续十二个时辰了，这意味着，扑哧君这场劫难终于要到头了。这早在润玉预计之中，他还能料到的是，随着一天天精神渐长，一肚子馊门道的彦佑又要与锦觅无话不谈了，再加一个敖烈，锦觅不想和自己说的心事，往往就找上他俩倾诉。

　　他和觅儿，再怎么如胶似漆，几与夫妻无异，但二人之间，似乎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不能全然坦诚相见。

　　“像敖烈那样的，博闻强记，一点就透，”锦觅道，“人比人，气死人，凭什么他翻书随便瞅两眼，便能倒背如流，我要磕巴个半天，唉！不晓得当初老先生怎么想的，把我和山熊学弟分到他一组，给他嫌弃死了。”润玉呷着菌菇汤，听她说下去，“他狂得很，夫子们都惯着他，可他最崇拜的，只有广法天尊，就想拜到他门下。”

　　“文殊广法天尊近万年不曾收徒了。”润玉道。他知晓备细，这位天尊是古佛再来、大菩萨应世，教化人天，智慧神通不可思议，但择徒门槛极高，其所住清凉圣境，是六界无数杰出修行者的梦想之地。

　　“可巧那年天尊游化极乐洲，到学园挑人，敖烈抢头香一样抢到一个机会，我那时稀里糊涂的，山熊也不知就里，央告他，师兄你带我们一起去呗。他爪子一挥，你两个就不必凑热闹了，第二天，他没精打采地回来了，原来他也给刷下来了 。我们以为他必中呢。对，就那一次，唯一的一次被淘汰。其实也没什么啊，大家都没给天尊选上，在他就是心病。”

　　润玉道：“我上天界后不久，和天尊曾有一番相遇。他化身为小仙童，我只当他是哪个仙家门下的人，和他玩了好半天。”

　　埋头吃得正香的锦觅不觉停了箸，有些反应不过来，想那天尊，皓首如霜雪、宝相极庄严的一个人物，言谈皆是玄通妙道，大众无不摄受敬服，不敢轻动。竟和润玉玩在一起，玩起来的天尊是什么模样？她圆圆的眼珠里尽是惊奇不解：“你们俩，谁带谁玩呀？”

　　“他变得比我小，自是我带他玩。当日父帝召我，说要将把送到清凉山广法天尊座下修炼。后来我方知，是天尊找到天帝，想收我入门。”

　　“这是极好的事啊。你就去清凉山啦？”

　　润玉摇摇头：“我行装都备好了，却被告知不用去了。是荼姚使了一些手段，说我有心肺之疾，不宜远行，拦了下来。”

　　“这不是王八蛋吗？”爆出一句粗话，锦觅秀眉微蹙，气都不顺了。声音虽不大，帘外侍立的舒儿可听得清清楚楚，大着胆子向内张了张。见陛下还是一派平静，娘娘忿然作色：“你怎么那么听话呢？腿长在自己身上，不让去就不去啦？偏跑到清凉山，躲藏起来，该拜师拜师，想呆多久呆多久！”

　　陛下倒撑不住笑了：“我真没想到这一层。”

　　“她摆明了不想给你找好先生！”锦觅气鼓鼓道。

　　“不存在好不好，她压根就没有延师。”润玉汤喝完了，锦觅面碗兀自留着底儿，她恨铁不成钢得顾不上吃饭了，“那你还不跑？”尽着受那毒妇的鸟气！“我要是认识你，第一个拉你走！不走是耽误一辈子的事情啊！”全然没想到那会儿她还没出生呢。

　　“可惜觅儿不在身边，不然我可就跟你一起跑了。”一阵侍女们压抑的低笑声。锦觅意识到有什么过头了，真的两人一起出走，那不成了彦佑嘴里常念叨的“私奔”？那么小的两个小孩“私奔”……

　　半边脸烧红，她是真给他说动了情绪，仿佛看到了那个被遮蔽在阴影里怯怯的、孤苦无助的男孩，“我本就是万年孤独的命理，整日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就寝……”从前他说这番话，锦觅心里并未有多大的波澜，如今想起，梗在胸臆间特别愤懑难受。断人慧命，从精神上废掉一个孩子，对荼姚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比这恶毒残忍一万倍的事她干起来也毫不手软，还有什么做不出的？那么多年，润玉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为什么不逃呢？她默默在心里问着，是了，你是那种很能忍辱负重、深谋远虑的人，现任坐在天帝位上的是你，把荼姚关进临渊阁的是你，吞并花界、打压妖魔两界数千年的同样是你，守到最后、赢到最后的似乎总是你……荼姚对这个庶子的迫害，是不是源自直觉的恐惧

　　表面温和无害的小鱼仙倌，纯白之下，隐伏着多少翻云覆雨、雄图暗算？润玉爱茶，与近臣议事也常常斟茗以待，此刻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把弄着黑陶茶盏，眉目间温煦莹然，百炼之躯昂藏，风雷之性内禀，如风平浪静的蔚蓝大海，天色晴柔，锦觅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沿着沙滩深一脚一脚乱跑的孩童，正在享受浪潮最好脾气的那一面，离那最深最黑暗的底里还远着呢。

　　润玉以前的那种生活，换了她一刻也忍受不了。她没有那份坚忍卓绝的耐性，逃，是她最自然的反应。小时逃躲众芳主的管教，再大一点带着肉肉偷跑出水镜，跟着旭凤逃到天界，不想和润玉成婚，还是逃，从一站逃到下一站，逃来逃去，到头来仍然逃不过命运，逃不过灾祸，逃不过必须面对的所有人所有事。

　　“觅儿、觅儿！”被润玉连唤两声，她发散的瞳光重又聚回他身上，“你又发呆了。”润玉牵过她的手，轻轻抚摸。

　　销金兽里沉香尽，侍女们欲再添一轮，润玉说不必，令她们退下，他身上清冽微甜的气息浸透了锦觅。“我去看章奏了。”她想着今日事今日毕，“我来看吧，你歇会儿。”锦觅有些动摇，心知自己就是一歇到底润玉也是放任的，但既担着水神的名，只管吃空饷，哪能心安理得呢？

　　蘸上朱砂的笔尖在竹简上留下一行行字迹，她少小练熟的飞白体，揉进了南海师承的东坡居士丰腴圆劲的风格，秀致飘扬之外，又多了几分清野阔朗，只是笔力火候尚显稚嫩。水族的臣子面对这些眼生的批字，再看下熟悉的金色钤印，联想到陛下近日的训话，看来水神归来后，他正一步步将水族权柄分释与她。

　　廊柱下的太巳仙人父女听着水族大臣的三言两语，邝露神色落寞，父亲的话在耳边飘来飘去：“再几日就是凡间的新年，你主持修订的历法也颁行下界了，这阵子不用值夜，正好七姨娘陪你逛逛新开市的方壶天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条街没什么好去的，再说，宫里的事儿走不开。”陛下不在的地方她一概不想去。

　　她来送呈各族高门贵第适龄婚配者的名册和历年的天象实录，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润玉叫侍女捧着实录转给内殿的娘娘。

　　锦觅，这个以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归来的女子，毫无悬念地仍然占据着陛下的心，所作所为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瞠目结舌，委身于陛下，既无婚讯也无册封，顶着红颜祸水的骂名，却过得有滋有味，世间的伦理好像全失了效——摇光殿的大门开了一道小缝，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紫衣女子，头纱面幕遮的严严实实，离得虽远，邝露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谁。白光一纵，几个人俱不见了。

　　“水神仙上，真是变了很多。”她幽幽道。

　　“见不得光，全仗着陛下的旧情垂怜。”太巳拈须道。他不想说得太多，女儿这番痴念，绕住了就解不开。邝露却道：“道德真君他们请立中宫的奏议今日也没见陛下表态，他是不是想再等等？”太巳道：“真君力陈择贤立后，陛下能表什么态。”邝露道：“年后要办花朝盛会，多少年不遇的事，几个大族赴会贵女的名单就递上来了，许多没选上的找门路都找上爹爹了是吗？”太巳拍拍她的肩：“这几日愁眉不展的，就想着这个了？陛下早不是当年刚登基那阵子可比了，他宠幸谁，是你我能挡得住的吗？女人一多，在谁身上都不会长久……”

　　邝露红了眼圈，几欲落下泪来：“若能得陛下青眼一盼，是她们难得的福分，总之比女儿强多了！”没想到说着说着还是触痛了女儿的情伤，太巳忙好言哄慰，心里转着主意，那水神是旧人，目下少不得多占些雨露，但只要有新人入帷，露儿从龙有功、善迎上意，未始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