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玉虚宫含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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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含元殿。所谓昆仑玉虚宫，非指一处宫殿，而是散落在玉虚峰上下四围所有仙凡宫观殿阁的总称。有凡间修士居住的普通道观，也有神祇仙君值守的紫府胜地，而高距万山之巅，云蒸霞蔚不可逼视的一片耀眼光芒里，就是天帝的琼宫了。凡俗肉眼不可得见，便是天界品阶尊崇的上仙也须奉诏才能飞渡而至。
从早至午，殿内的朝会已过了两场，太巳仙人向天帝详陈下界玄周王朝示现的种种异兆，历劫归来的两位星君也各有本待奏。
“陛下，臣以为，而今或可暂停遣天使下凡，该朝当任帝王为他方世界投生，不归我天界统辖，他所倚重的臣子，一个天界的星君也没有，出类拔萃辅国安邦的大好人才，诛杀的诛杀，贬谪的贬谪，却几乎不给一点建功立业的机会，白白耗费下凡历炼几十年光阴。”
要说这人界懿章帝的降生，当真是一场意外，本该投生的长眉大仙竟然错了时辰，导致不速之客夺占了临产贵妃的胎舍，虽然事后补救，隔日安排到另外一位嫔妃宫中落胎出生，但太子之位再也与他无缘。作为凡间亲王的长眉虽无仙家的记忆，但事先拟定的命理深印八识田，与太子及诸皇子争皇位斗了几十年，终因迷了本性，犯下重重罪孽被赐毒酒自尽，死后怨气冲天，不得解脱，无法重归天界，目下还在地府羁押。
不惟是他，许多受遣下凡在玄周朝历劫的神仙下场都不甚美妙，神仙下凡饱尝八苦，图个功行圆满，培固仙元，若是苦也吃了，难也受了，人却废了，不升反堕，还有哪个愿意冒这个险？
归来的两位仙君在凡间使命一为名医，一为学者，润玉留下了他们的奏本，温慰了几句，道：“下界浊世，一个甲子看起来在天界不过两月，磨难煎熬却过于万年之久。卿等固守初心，百折千挫不改其志，造福一方国土，功莫大焉。天界固然逸乐无边，但耗福也速，”他环顾仙班，“单说本座亲眼所见，有多少在人间勤苦修炼得道者升天后又复堕者，落回人间还好，更多的去向是被毛戴角，沦为妖类魔道。天生天长的神仙，也不过寿元格外长些罢了，若是不思进取，于积功累德上毫无建树，天人五衰之日难免落入泥犁，长劫难出。众卿眼光要放得长远一些。”
太巳仙人等一干老臣立时听懂，陛下绝不会放弃对人界秩序的主导把控，仍要物色人选下凡。
“陛下，那长眉仙如今弄得非仙非鬼，若是一直得不到妥善安置，恐寒了众人之心哪！”太上老君蹙眉道。
润玉道：“他命里原是是有这一番蹉跎，变数微妙，难以尽言。目下在地藏王菩萨处听命，锤炼受教，久后终有出头之日。天界会继续关注那些未能如法回归的臣属，直至返本还元……”正说着，殿外千里眼顺风耳火急候报。
“天池西北，数十座山峰突发雪崩！”
“陛下，有山神见到安阳郡主被小山般的雪块砸中掩埋，正在救援！”
数百条挣脱束缚的雪龙俯冲而下是什么景象？大约就是呈现在众仙眼下的这样了，幸而都是天神之体，不然光是群山中发出的轰鸣声就把人震得昏过去，流窜呼啸的冰雪川流掀起滔天气浪，越往低处越是雾海蒙蒙，一无所见。
鬼界的大力鬼王夫妇哭着奏上润玉：“小王三世子便是在此，被凶徒截杀，求陛下做主伸冤，擒拿首犯！”众仙赶来途中已闻听噩耗，但置身现场亲睹，还是吃惊不小。
一个俏丽的身影越出众列，进礼跪下，正是上元仙子邝露。太巳仙人在朝会上没见着女儿，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心里不免琢磨起来。润玉挥手令起身，那大力鬼王却又跪下了，“陛下，上元仙子当时就在郡主身边，仙上，你识得那凶徒面目，求您替小王做个指认！”他转向邝露哀求，邝露垂首不语。润玉阴沉着脸色不开口，她也不敢轻动 。
此番大力鬼王夫妇携子出使天界，一为纳贡朝拜，二来是为撮合儿子和安阳郡主，两个小孩自小相识，这三儿子心心念念都在安阳身上，但安阳想攀的高枝却是她的天帝表哥，一惦记便是七百年，天帝几次昭示鬼界为其善择佳婿，鬼王夫妇早看出润玉根本无意于郡主，加上拗不过儿子痴心，便想法往天庭多走动走动，从天帝那里讨一个赐婚的旨意。谁成想姻亲没结成，反招来杀身之祸。早起还活蹦乱跳的爱子，转眼便成永隔。
“逃回来的鬼卒说，杀我儿的是一个红衣女子，仙上可认得是谁？仙上你倒是说话啊！”“鬼王，我偶然路过，打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们全纵上云端，离开了天池，我追赶不及，所以后来令郎究竟怎生遇害，没有得见。”王妃恸哭道：“这还用说，就是那红衣妖女下的毒手！我的儿，痛杀娘了呀！”
待她哭声稍歇，润玉问邝露：“鬼王世子是谁放进天池的？”邝露道：“安阳郡主和摇光殿的仙上起了争执，郡主打不过她，叫来帮手……”
“岂有此理！”润玉厉声怒斥，“好端端一个天女洗浴之所，他说闯便闯，置我天界的规矩礼法于何地！\"
王妃被他喝得一噎，哭哭啼啼道：“我，我儿那是为了保护安阳郡主啊……”
太巳仙人排开众人上前，打一长揖奏言：“陛下，救出郡主的山神在此，要不要传他呈报？”润玉的眼光像毒针一样刺得这老臣心里一哆嗦：“很好，办事很得力！传！”
来见驾的山神不是一个，而是五个，这一带最高的五座山峰的主神，齐齐跪倒一排，润玉道：“你们中只需一人回我话就行，有说得不到的，其他人再补充。谁最先发现山头上空打斗的？”
居中一个面色黑红的虬髯大汉回禀：“小神第一个看见的，一个骑兽的男子和一个骑鸟的女子打得难解难分，还有一个全副甲胄的女子领着几个士卒，一起围攻那女子，不时叫骂。小神开始并不知道他们是谁。有坐骑对打的两个人移动得非常快，转瞬间就掠遍了方圆数百里。”
左侧的同伴接话道：“小神识得安阳郡主，她命我从背后攻击那女子，说是奉旨除妖，小神还没问明白，那女子越顶冲下，大喊:让开！就见一个有棱有角的东西在郡主身上炸开，把人一下子冻成了一个竖立的冰柱。她好不凶狠，威胁不给我上前，说自会向天帝禀报，那骑兽的男子疯了一般赶上来，砸不开，融不了，眼看那女子逃远，拍上兽头就追。五弟，是在你的缥缈山头追上的吧？”
被称五弟的右侧山神道;\"没错。双方都杀红了眼，灵力激荡之处，我那山头给毁得面目全非哪！”他颇为肉痛地摇摇头：“眼看那女子力渐不支，被一锤击落坐骑，重重跌在光秃秃的山岗上。”
“可恶！”一声断喝，他这才瞥见天帝双目赤红，神情比适才恶斗的两人还要凶狠——“把安阳郡主带上来！本座要好好问她！奉的什么旨？除的什么妖？”片刻的沉默后，一名仙臣道：“陛下，安阳郡主救出来后一直昏迷，无法前来。”润玉点点头道;\"惹出事来，一昏了之，倒很是应景！在天庭好歹也耳濡目染了七百年，行事全不知尊重，我今日特着人训导她，她倒恃强殴辱宫中主位，深属不道！”
鬼王已经半懵了，弄了半天竟是安阳郡主有错在先，触犯宫规又不服管教，带累儿子卷入这场纷争，白白送了一条性命！深陷丧子之痛的王妃却管不了那么多，哭道：“我儿又识不得陛下的主位娘娘，别说我儿，这一路的大小神仙也没说她是娘娘啊！”
润玉道：“他不识自也难怪，可这天庭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天池内外显眼处均有明文禁行关防，难不成他也看不见？就敢公然乱闯？仅此就已是犯了天条！”王妃给说得张口结舌，润玉也不看她，言语里滚动着不息的怒气：“不要说我天宫中堂堂正位之主，便是执事的普通宫娥，他也无权打骂欺侮、草菅人命！”扬颏冲山神道：“说下去！”
“那骑兽的——鬼王世子降下来就是两锤，砸向女——呃，主位娘娘，娘娘滚下了山崖，小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躲过，山谷里蹿上带着尖利笛声的红烟，直上云霄，又四散飞远，很快地，三位天将出现在小神头顶，其中一位略问了我娘娘的方位，看他们穿入茫茫谷底，一点声息也无，突然好大一颗血沥沥的头颅喷将上来，紧跟着没脑袋的身躯飞上来，在空中碎成无数残肢粉末，饶是小神胆大，也看得呆住了，那首级便是鬼王世子的，越过三个山头，射入最低的岗扎山山体才止住。”山神犹自比划着滔滔说道，鬼王王妃早已掌不住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呀，你死得好惨！”
余下的他只有等等再说——更多的天将赶来，扈拥着受伤的红衣女子升出山谷，一声两声轻微的断裂声穿入耳膜，极富经验的山神心中一耸：“雪崩！”
……
“陛下，擅闯天池、冲撞主位娘娘，罪在小儿，但天将们也不能一上来就毒手虐杀啊！小儿就是罪过弥天，合该就地擒绑解押，交法司勘问明白，领罚受死也心甘。今几个侍卫越过职权，擅行诛戮，手段残忍毫无天界法度，这与草菅人命何异！陛下不可不察、不能不管啊！”鬼王痛切陈言，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子亡不能复生，但一腔愤懑冤苦，必要找一个出口发泄。
“鬼王，人是我杀的，与他人无干。”年轻女子的声线穿透而来，众人循声望去，一纤秀女郎顿着犹带翠叶的菩提杖临风而驻，一双黑眸澄定：“我与你儿子素不相识，不想和他开战，但他受安阳郡主唆使，非要置我于死地。”她一跛一跛地走近，仙班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我只有和他一命拼一命。”
随驾三十多个大臣，大多数未曾见过天帝深藏宫中的这位仙子，即便认识的也是惊鸿一瞥，从未像这样相距咫尺看得真切，因锦觅平时从不出入大殿朝堂，只在云雾深处彩虹暗林内的寝居休养，每常出外走的也是宫后侧门。和润玉在一起时，逢到臣子进见，她就避入内室，极少抛头露面。
邝露眼神不自觉地紧跟着锦觅行走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酸是涩还是苦，略一抬头，父亲太巳仙人正不无担忧地看着自己这边，她忙将目光一转，拂麈微调，恢复了端然庄静的常态。
“还我儿命来！”早有人七手八脚按牢了欲扑上来的王妃，“你，一个主位娘娘，出来不带仪仗不坐銮舆，我儿哪里认出来！你就是来害我儿的！”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王妃后肩着了一记，头一歪昏死过去。
“什么主位什么娘娘？”锦觅诧异地拧紧了眉毛，听不懂王妃恨骂的那句话。
\"破军的人马没接到你吗？”没来得及回答，她已被一双臂膀抱入怀中，润玉眉心微蹙，温和的语声透着不快：“你脚才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