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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素时锦年 不是番外的番外二 彦佑半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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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佑半躺在厚厚皮毛褥子铺垫的长榻上,渥着手炉,和两个水葱似的侍女有一句没一句地逗笑,突然闯进来的锦觅吓了他一跳,“姑奶奶,这个点你跑来了!”锦觅揭了头纱,屏退旁人,闷声道:“有事相商。”彦佑眨巴着眼睛,稍稍迟疑后道:“那家伙给你气受了?”
锦觅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前日就想过来,水族的事务有些多,竟腾不出空来……我拾到一支金簪,很像——是旭凤的那根凤翎……”
寒毛一耸,整个人坐起来,彦佑懒散之态尽消:“你拾到?真是他的么?不会这么巧吧?”
锦觅道:“我也确定不了,可是太像了。我带汤圆儿去遛弯,汤圆追赶一只小个头的彩凤,那只鸟好像受了伤,老也飞不高,眼看着汤圆跟着钻进了林子,我在后头唤它回来,在草甸上发现了这个……”
林间透下的阳光斜射在那支长簪上,光芒刺目,她刚蹲下身拾起来,护卫们便赶到了。自鬼王世子被杀后,凡锦觅外出,润玉不容商量地给她至少配足四个高手侍卫,左右不离,其中一个负责沿途向天帝传讯行踪。
彦佑暗道邪门,排解说:“说不定是哪个女仙过路遗失的。”
“那个地方唤作来仪峰,栖息着许多鸾凤……当地奉为神山,凡人是上不去的,只有仙魔来往。”锦觅道,她也不想那么疑神疑鬼,可无人处抽出那支凤翎簪,金光华彩照得满室生辉,吓得她赶紧收起,外间润玉推门不开唤着:“觅儿,开门。”
“我也不太懂哈,不过据我想,凤凰的种类很多,可能有那么一种就是一掉毛落地成金条呢,不足为怪。润玉,你没告诉润玉吧,别被他知道的好,他就是一个扎紧口的醋缸、醋瓮、醋天王!”
“我当然没跟他说。怕他又无端生闷气。”
彦佑同情地看着锦觅,打心里发出哀叹,从前往魔界疯跑的那股子虎劲儿,哪里管润玉怎么想,风水轮流转,她几时这般对他小心在意了,越发像个三从四德的小媳妇,这才多久,以后怕不要给那黑心龙辖制得牢牢的,吃得死死的。瞄了眼她由颈及肩围着的披巾,上回他提醒过后,她再不敢光着脖子跑出来了。
——好起来的彦佑,在镜前反复确认自己的美貌损失了几何后,一双桃花眼搜出了她颈上的红印和牙痕:“你还真的……从了那条龙?你下一步怎么打算?”他长吁短叹,爱上鸟已经够傻,跟了龙则更是蠢到无可救药,“得了得了,你呀,既然不嫁,等报了仇、花界的事理顺了,想法让他讨厌你,比如,他有洁癖,你偏邋里邋遢,他喜欢正经专一那种人,你多多出入赌场、时不时叫两个小倌,最好表现得贪财好色,让他对你大失所望,他让你批折子,糊个差不多就成,像你这样贴人又贴力,真打算长远过日子哪?”
还真托了他的吉言,与龙共舞、以身饲龙,锦觅好不容易从上一个坑爬出来,一头又栽进了一个万年大坑。
“我还怕,他又和旭凤打起来。”
打打打,打到鼻青眼肿头破血流才好呢!彦佑恨恨想着,嘴上宽慰:“自寻烦恼!退一万步,就算是那只鸟的,你又没跟他约好了捡回来,大不了还给他。有什么好打的,你当他俩是拖鼻涕小孩抢糖吃啊!”
锦觅吸了吸鼻子道:“我留着不方便,扑哧君,你帮我收着,若果是旭凤的,你去还了,若不是……”彦佑没好气道:“我拿到坊子里做押注!”看锦觅眉头快皱成一个疙瘩了,方不情不愿地接过那根凤翎,甚觉棘手,他上哪儿去求证是不是旭凤的东西?“我找月下仙人,且让我想想怎么开口,那老儿有些古怪。”
锦觅心头轻松了好些,道:“有劳你了。这也不是急务,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再过几日就是人间的除夕,润玉打算把鲤儿接过来,我们一起到山上宫里,好好吃顿年夜饭,春联鞭炮焰火都预备好了!”
彦佑转过身子:\"不去!”他真想打开锦觅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跟灌了整壶的迷魂汤似的,还有心情张罗这个。
“不为别的,只看在你干娘面上,让她高兴嘛!你们兄弟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她一定感知得到。”彦佑闭上眼睛不说话,经不住锦觅扯着袖子摇晃:“你若不去,不就显得比润玉还小气嘛。”
二人正说着,狂风卷入,一股寒潮中像一团黄叶旋绕,聚成一个颀长挺拔的人形。彦佑哆嗦个不住,牙关打颤;\"你以后别进来!屋里一点暖气,全让你扫荡光了!”来人笑道:“对不住,没顾上你。若宁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法找你。”锦觅看着面前风风火火的敖烈,道:“你来时没让我的护卫们发现?”
“为首的是看见我了,还好我跟他算半个熟人,就放行了。”锦觅道:“我跟那侍卫长打过招呼了,不然你不但进不了扑哧君的门,而且你大哥的人很快会赶来。”
敖烈拱手:“费心!有情后感!”
彦佑指尖一抬,又启动了地底两道火膛,裹紧了裘毯,靠在锦缎软枕上两眼向上笑道:“你老躲这里也不是事儿啊!相个亲,订个婚,你前头六个哥哥不都这么过来了?有多可怕啊?”
屋内骤然升温,敖烈热得有些受不了,这彦佑哪里是取暖,简直是在坐月子!锦觅鼻尖沁出一层细汗,且没工夫理会:“我看到你的名字在册子里,陛下勾了记号,可能是要赐婚的。”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燥热全无,敖烈整个凉透了:“怎么会?”锦觅不忍心,但该说的还得说:“还有阿九。”阿九是南海龙王的九女儿敖玥,敖烈最疼爱的小妹。
“赐婚又不是赐死,至于吗?”彦佑没心没肺地小声道,“不过你要是早有了相好,可是个麻烦哦!”
宫门半敞,玉阶生寒。润玉披了件天青色长袍,伫望有时。笼在雾气中的琪花瑶草柔光迷朦,高得骇人的巨大不规则圆柱,撑拄云霄,即使神灵也显得渺小。与璇玑宫的精致优雅不同,摇光殿保留着上古神殿雄浑大气的遗风,简洁流畅不事雕琢。自带了锦觅进来住,他添置了不少物什。在外面飘泊了那么久,她仍然不太会照顾自己。
答应他早回,却在山下足足盘桓了一个半时辰。按侍卫的传讯,她已动身回宫了,但迟迟不见人影。由乾坤引测定,她是抄近路急行,八成先往后殿来了。
她与彦佑等人每每以密语相谈,所用的是一种罕为人知的语言,昆吾密折中曾提及,称之为“光之语”,三十三层天,光音天天人以光为声,看不见摸不着的波纹细微震荡里,负荷着万千信息。这种外界难以破译的语种几经衍变,通行于天海极西的极乐洲两座海底相通的小岛上。很明显,敖烈掌握得最纯熟,锦觅次之,彦佑半生不熟。
两大神洲同位于天海极西,墨羽洲众生有天界贵族之后,有他化自在天的天魔苗裔,半天半魔,曾繁盛一时,现早就毁于刀兵劫;极乐洲大小岛屿无数,是个名副其实的三不管之地,逍遥自治,自修自得、自适自足,与六界都有渊源,既不归顺天界,更不主动亲近魔界,妖界则乘地理近便频频往来。妖君派多人到极乐洲游学拜师、扎根立业,千余年来,随着妖族不断涌入这片世外海洲,孟渊的野心也在一天天膨胀。魔界亦有谋臣鼓动魔尊出手布局,不可让妖君独占先机,但旭凤一贯以平内乱抗天界为主旨,并不想花多少力气拓展于己方水土不宜的陌生疆域,尚在观望。
锦觅救出的九位芳主就匿居在她买下的极乐洲小岛上,润玉暂时不再着人追捕,如今觅儿被牢牢拴在他身边,和悬隔天外的芳主们联络是越发困难了。
当初她来洞庭湖,甚至想带走彦佑,彦佑暗地里捎信给月下,托他找缘机仙子,打探长芳主在凡间的下落,不消说是锦觅的意思。不知她想到没有,便是找到了历劫的牡丹芳主,没有仙家记忆的长芳主只会当她是陌生人,且毫无修为的凡躯,怎么去得了天海,在六界更是藏身不住。但锦觅就是这么个性子,做事第一是愿不愿意,不看能不能够,过程是次要的,后果是不计的。
锦觅年后就想见长芳主,润玉盘算拖到长芳主阳寿终结。他反复看了缘机推演的天机,长芳主的命中大劫将有不明客星逆入,化解劫数后客星即归消亡,“陛下,客星是水相神祇。”缘机说得含糊,两任水神都不在,这客星所指能落在哪?锦觅身份公开后,缘机立马飞到昆仑,加急密奏……
后殿的厢房透出暖暖的檬黄灯火,不一时书房也亮起来了,上坡的廊梯次第通明,阁楼也开始焕然生光,她回来了,一路走一路点。灯火映照下,润玉只觉心中软绒绒的,脚步不禁轻快了许多。一团白影嗖地遁远了,他瞥了眼,那是锦觅的妖宠汤圆儿,一向怕他怕得要死,从不敢近前三丈。
“尽添乱,谁让你拱这么多东西出来的!”藏经阁整排壁柜下,支起一架人字梯,锦觅半靠半坐,抱着几筒竹简,看着地下散落的卷籍簿箓,她且顾不上收拾,打开竹简查阅,听得有响动,扭头见灯影里一个青衣人俯下身一本本拾那些书卷。“谢谢你啊,你是这阁子里当值的?”
润玉抬起头:“我睡不着,顺便来值个夜。”锦觅心道自己眼神是越发不济了,他换了一身,又去了束发冠,只别了根藤簪,她就看成了仙吏。照例又是他抱下她来,“累了一天,有什么等不及到明天,爬高上低地翻找。”锦觅道:“小鱼仙倌。”
“嗯”她这一唤,十有八九是有求于他。
“有件水族的诏令,我直接盖了印发了,你先别忙着追回行吗?”她的声音挠得他有些痒,“刚才你在书房就忙这个?”
“就是派了一个人到冰极大洋做前哨,你不是正想着招募吗?我选了一个自告奋勇的极合适的。你不要那么严肃好不好?”润玉一听就明白了,他笑道:“觅儿敢想敢做,你爹爹先水神调遣海中部族,尚要向龙王打个招呼,你小手一拍就越过去了。我看老龙王跟你要人怎么办?”说着润玉已信手灭灯掩门,飘然而下。
他这一关是过去了,锦觅倒不觉有什么意外。至于操碎心的老龙王,为了帮敖烈脱身,只有对不起他老人家了。这时辰,白头神雕侍卫长已带诏令火速送达,敖烈接诏定是连夜起身,这一去很可能数月不归,避开父兄安排的亲友宴游,省得接受潜藏在其中未来岳丈的审阅。
敖烈是南海诸龙子中的老大难,婚姻大事一直未有着落,有过几场情缘,均无疾而终,早先龙王夫妇想亲上加亲,相中了世居东海的外甥女,敖烈对这个表妹一点感觉没有,认为这种结亲十分可笑,于是他就一种更可笑的方式来反抗,串通了医官,暗中服下超量的雄黄配五石散,众人相见甚欢时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成功吓退了满心允婚的姨父。事后免不了被父王好一顿整治。
“陛下,微臣这兄弟,性子着实有几分顽劣。”大世子觐见天帝,屡言及此。“敖烈是个人才,但少年心性,耽于游荡,像烈马不肯套上笼头。我劝你们缓一缓,不必操之过急。”润玉道。南海再三恳请天帝指婚赐缘,润玉乐得顺水推舟,他料到敖烈没那么容易乖乖就范,只没想到这厮攀上了锦觅这条藤,一甩甩到神仙也发怵的万古冰洋。
抱着润玉的肩头,锦觅期期艾艾:“大世子肯定要来,我,我称病不见。”
“要不见,一个也别见,你在殿里呆着,哪儿都别去。”润玉斩截道。见她嘟着小嘴,心里叹了声,觅儿专管是扯他后腿的,扯得他不得不回转迁就。
“彦佑说,我胖了好多,再呆着不动,长成球了。”
“哪里胖了,我天天抱着你,重了我会不知道?”不知何时,她已被除去了外裳,整个人倒伏在他怀中,帘幔四合,芙蓉被涌,唇瓣被他衔住。“小……鱼……”齿舌间含混不清地漏出两个字音,层层叠叠连绵不尽的黑暗里,银光荡漾翻滚,“润玉,”她闭着眼睛,黑暗是他,光芒也是他,不用看,不用想,身心从内而外,只剩了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