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之葡萄报恩记》苏打莲蓉

36、第 36 章 岐黄开的药

　　这世上，能了断的，就是解脱，割不断的，年年月月牵扯着，生生世世牵扯着。

　　如果大婚的那日，她去魔界送蓬羽，没有遇到穗禾的追杀，铁定要被润玉找回——当日被穗禾打入地狱火海，在一片通红惨嚎中极速下坠，快要坠入狱底火池那一刻，终于记起地藏王菩萨破地狱真言的咒心，梵音破空，她拼命持诵，密不容间地持诵，一朵朵金色毫光四下绽放，填满虚空，烈焰被越荡越远……心里眼里口里只有密咒，持了多少万遍不知道——在她浑身焦黑不成人形昏死在溪水间时，据那拾到她的侏儒小妖说，嘴唇还在不停地翕动！

　　妖界规矩，拾到无主之物可归己有。那小妖寻思着吃掉她还是卖掉她更划算，锦觅趁他不备逃跑。
　　卷入天魔大战的妖界一败再败，大小头领死的死逃的逃，妖众皆言逃婚的水神就是红颜祸水，从天上祸害到地下。困兽犹斗，妖界派死士行刺天帝未遂，更从狐族中挑出貌美善变的妖姬，以秘术化作锦觅的模样，企图混进天宫，被火阳真君昆吾一眼识破擒拿，引发天兵更凶狠的剿杀。天界魔界都在查找下落不明的水神，孟渊也一直暗中搜寻，如果找到了真正的水神，妖界就有了一个要挟天庭的极好筹码。但他哪里知道，他要找的筹码竟在不过咫尺的随众之中。

　　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藏匿在弱肉强食又空前混乱的妖界，很长一段时间朝不保夕，烧伤的疤痕反成了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从那时起，目睹妖王为保全本族顽强不懈的作为，她前所未有地看清了一直忽略的事实：从前窝在水镜，上天跟着旭凤润玉，被爹爹无微不至的呵护，吃喝睡玩也好，痴恋伤情也好，皆因有人为她撑起一片天地，她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水神花神的嫡脉传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有重大的责任要担。她这个所谓的水族族长不说也罢，连花界也被她断送得不明不白。花界早已被天界收回，据说润玉的屠花令被几个老臣谏止，新任命的司花仙官替代了十二芳主，天界常年驻军。

　　被天兵追击到海边的妖界残部被迫蹈海远遁，蜷缩在船尾、头脸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的锦觅，被海风吹得麻木，心里能揪住的只有一个生存的欲望。孟渊将带着部众跨越四大部洲，渡过极西天海，去往极乐洲开辟新土，她也要彻底与过去告别，这世上再无水神锦觅。

　　“我苟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就是在余生解决那个女人，为爹爹和临秀姨报仇。”面向茫茫大海，她对着翊圣冰刃的寒光默默起誓。海上的誓言，在花界无何谷以花神之名立下的誓言，警醒着、鞭策着、扶持着她送走迎来一个又一个绝望边缘的白天和黑夜。

　　待孟渊返回故土复国，锦觅已是效力多年的治水之臣，脱离妖界后，她在极乐洲买了一个小岛，数月前和墨羽洲的同窗联手，救出了流放到海西仙岛上的九位芳主，连夜遁往六界法外之地极乐洲，极乐洲的清漪园等学堂、仙府扩建，正需要花木仙者大兴园林。剩下的，是在凡间轮回的长芳主，守在无何谷榕树定境出不来的玉兰芳主，还有已经归顺了天界、年年在人间布花的木樨芳主。下一步怎么做，锦觅还没有想清楚，身在润玉的掌握，原定的意图全然打乱，也不知道润玉是否查出海西劫狱的主谋就是她……

　　前几天润玉对她说，穗禾隐身的海底地府已被锁定围剿，让她安心等着消息。实际上，两千年来，昔日的鸟族公主在天界永久悬张的通缉令下，跟一只丧家之也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魔尊旭凤倾力保护，于魔境险地不断迁换她的软禁之处，穗禾很难熬到现今。

　　她不爱的人，总是能和她达成惊人的一致和默契，而曾经深爱的那个人，却每每和她背道而驰……
　　“觅儿，”他唤醒了她陷入惘然的沉思，“你虽不惧寒，也不能总露在风口里，我们到岸上的庭院去。”

　　“我有时会想起爹爹、临秀姨和我娘亲三人的事，当年风花雪月，不涉情爱，只有师门之间的手足之谊，该是他们最纯美惬意的时光。许是太美了，终是梦幻一场。如果给他们重新来过，我猜我娘会第一个情愿留在三洲十岛的那个园子，不做花神也不去听戏，就安心呆在师祖身边做个小徒弟。她给我服陨丹，不希望我走她老路，我曾怨她剥夺了我爱人的权利，回过头来看，如果不能善用这个权利，有不如无。”

　　心伤到极处，便再也不想被情爱所羁绊。一厢情愿地盼着她有一天能为自己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但那最盛的花景是属于旭凤的，他只能如过客般无能为力地旁观，费尽心机，拼命想一揽芳华，最终伤得无救输得彻底。如今，她人是回来了，但已不愿染上一丝一毫爱欲。

　　“我那天不该那么说你……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那么说……”

　　“那只是你一时的气话。”

　　她忽地抬起头，声气有些激动，羽睫微扇，“我从来不太懂你，只是消受着你的真心，自己付不出一星半点，如果不是婚约束缚着你，你是有机会过得更好，遇上最好最知心的女子的。”

　　“我从来没觉得婚约是束缚，我不需要那样的机会,我亦无须旁人知心。觅儿，”他捧着她的脸，语声透着少有的迫切，“你只消懂得，你对我真实没有隐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也不要害怕我、丢下我，不要动不动将我推走。”他低沉有力的声音浸润着她，一点点地，她又有些迷乱了。她有些用力地摇摇脑袋。
　　别不是真的着了风寒，头不舒服，润玉忙将斗篷的帽子给她戴上，抱起她来。“我快给你照顾成小孩子了。”锦觅嘟囔着，她想说，自己真没那么娇弱的。因为一点腿脚不便，被他这么抱来抱去已是不妥，更不妥的是，她给抱久了，习惯成自然，总是想不起来不妥。

　　润玉笑道：“觅儿如今能干得很，有人快把你当男子汉了，压多少也应承得下来。”他怎么还对编舞一事耿耿于怀啊！锦觅咬了咬唇：“不就一桩小差事吗。况且我都答应人家了……”“乐神和舞神倒是颇有闲暇，这个小差事就交给他们吧，看他们和南海互相折腾，必定更有趣些。”锦觅愣住了，他连这个都安排上了？“不行，我就这么甩手，太说不过去了。”“谁说你甩手了，有空指导他们一二，也差不离了。”就她这半吊子，去指导乐神和舞神？“你就是个外行！”锦觅嘟着嘴。

　　“所以得把事情交给内行去做啊。”

　　二人谈话的须臾之间，润玉已经抱着她落进了一处宅院，一阵幽香漫过，含苞的红梅盛着新雪，琼枝层层，铺出烂漫香雪海,触人心醉。好大一片梅林！锦觅仰着脸，拍着手道：“想起有个人说过，这个时令，正是赏梅佳期，邀二三友，携一张琴,温一壶酒，不亦美哉，嘻嘻。”
　　“又是敖烈吗？”他语声里的酸意冲得锦觅拧起了眉毛。“不是他。”头顶那两道微睨的眼神却不放过她，好生煞风景。知道他等着她说下去，她偏不说。“清雅之士爱梅，天庭倒是少有栽植，觅儿若有兴，以后帮我拣选些品种。”“那要到花界，花界梅株从神品、异品到凡品，最为齐全。”这话接的顺溜快捷。她一直在寻个由头尽早回花界看看，对上润玉微笑的黑瞳忽地有些心虚，知道他最擅拿捏人心，自己是不是太急了些？

　　“听闻南海龙宫多了些珍稀绿梅，是不是你的手笔？”锦觅早料到他会详加盘查自己这两千年的所有履历，但还是暗暗心惊，“海水里做个小小尝试，费了我不少灵力呢。”“谁让觅儿做的呢，这般闲情逸致？”他的语气又开始酸溜溜的。“以后到花界，给你移栽一百株一千株，”她急着安抚下他这莫名其妙的酸劲儿，“天庭比海里水土气候相宜多了，想要多少都可以的。”
　　但润玉显然并不满意：“天上又不急，凡间赏梅之处甚多，我们想看随时可以下界。”你不急我急呀！锦觅眼看一个大好由头就要给他掐灭，回花界又不知给他拖到什么时候，忙道：“你不觉得天上色彩过于单调了吗？琪花瑶草太清冷了吗？这梅花，在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冲开寒气，孕育春色，外冷内热，傲骨柔情，不与群芳争艳，迥出凡俗之上，可不正适合上天吗？”“原来，觅儿是觉得昙花太单调了……”这都哪跟哪呀！“昙花，我也喜欢的！不然我干吗送你种子啊！”

　　润玉不禁莞尔，尤其见她小脸涨的红扑扑的，心中妒意散了大半，“海里移栽树种，便是有修为的上神也要耗去不少灵力，以后别再为这等无关紧要之事瞎大方。”他素知锦觅把积攒灵力看得极重，也不知什么人，值得她如此上心。“都是朋友嘛。再说了，修炼灵力不就是用的吗？花出去的钱才是自己的，灵力不也一样用了再修呗。”锦觅说得甚是豪气。
　　很轻很轻的，他似叹了一口气，锦觅道：“放我到轮椅上去吧，你抱到现在了,胳膊肯定酸了。”润玉像没有听到，锦觅转了转眼珠：“要不，你帮我折枝红梅可好？”小手一扬，“就那枝不错！”
　　话音刚落，她人已升至树梢丛，繁星般的红艳花蕾簇拥在身下，再看润玉脚下，云气腾腾，她一时倒不忙着摘花了，打趣他道:”这离地才几丈的云，可不就是孙悟空师父说的”爬云”了”又道：“也就只有你，上个树也要腾云，我要是脚好，蹭蹭不就上去了！”

　　咔嚓一声轻响，她点名要的那枝红梅来了，“好像长这么大，我是没爬过树，想都没想过。”润玉道，“觅儿脚好了教我吧。”“你这么聪明，还用教，看一下就会了。可你学会了也用不上啊，自来只见蛇盘树，真没见过龙盘在树上的。龙一般是盘在柱子上的，是吧？”“很是。”润玉含着笑，看那虬枝堆雪的点点殷红在她手上转动，逸态横生，花容人面相映照，冷艳夺目，仿佛浓缩了无边的春色。且喜她只顾着赏花，又忘了脱离他的怀抱。
　　但凡放松喜乐时，她便是这般叽叽呱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她埋藏心底的那些事，润玉甚至不想看得太穿、探得太多、挖得太深，情愿当她还是那个他手牵手带出水镜的小傻葡萄。“觅儿还想在幻境好生闭关一段时日，又想在洞府找秘笈，我原本打算带你回花界，但你一定要到冰极大洋督战，亲眼看穗禾落网，这些日程安排得过来吗？”锦觅被问住了，等着她做的事太多了，光是向润玉报备的就有一大堆，更别说瞒着他的那些筹划了，全挤在一块，不分出个先后轻重，一件也办不成。“我，首先要到冰极洋！”

　　"冰极海陆是妖魔两界交壤之处，凶险万分，穗禾既是海底火狱的囚犯，也是最后的镇守者，整个魔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不超过两个人。天界安插的暗桩行事稍有不慎，不但性命难保，更会打草惊蛇，此女再被转移他处，又不知蹉跎到几时。那里的暗桩和影卫，都是靠极隐秘的暗号单线联络，便是我，也不能随意直接调度。你此刻去，能看到什么？”

　　“那我只能在家毫无作为吗？”

　　“有时候，无作为就是最好的作为。”润玉道，“觅儿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我知你心情，你放心，手刃真凶一定会交由你来完成。这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复仇雪恨，你的身后是整个的天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