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之葡萄报恩记》苏打莲蓉

37、第 37 章 怎么就睡着

　　怎么就睡着了呢？几时睡去的，锦觅已记不清了。好像是一瓣两瓣的梅花钻进他乌黑的发间，粘上了莹白的内裳和暗金纹绣的氅肩，她犹豫着要不要掸去，还是留着入水墨丹青的画，他低沉的声音也越来越像催眠，从正月到仲春诸般要务，他替她排好了期，过年是必要回一趟洛湘府祭拜的，脚伤好了就去花界……

　　醒来时正望见素绮圆月窗中，映着疏枝横斜的梅影。“润玉！润玉！”她连唤了两声，无人应答，帐帘下挂着的海螺通体闪了两闪，她敲了敲，“觅儿你太累了，暂且留在此间山庄将养，莫要外出，我晚间来接你……”

　　多年来，习惯了手头有事做，但如今呆在润玉身边，却成了个闲散之人，吃吃睡睡聊聊天——在妖界，睡觉也恨不得睁着一只眼，在清漪园，坐禅稍一昏沉，香板啪地就打下来，金星乱迸汗毛倒竖，而在这里，只要过着猪一般的神仙生活就可以了，只要她愿意。

　　这山庄非如幻境缥缈，是真正的人间宅院，桌上吃食，案上闲书，怕她闷，书架上满满的坊间话本子。想起水府里那些各处搜集来的图文并茂的传奇角本，她没翻几页就搁一边儿了，鲤儿如得了宝似的，晚上趴被窝里还在偷偷看，功课都丢下了。“或许，我真是老了。”那些书里悲欢离合痴男怨女无论多精彩，也勾不住她的心了。

　　闲得没个抓寻处，一不留神又多喝了两杯凝露，发了会呆，又靠回床上，拖了本《墙头马上》，小姐公子私会后花园，没耐心看那大段大段的情话，反正结尾终成眷属，再挑了本《笑林广记》，一个人笑得正开心，忽见海螺光芒跳动不息，她一把拽过来，大声道：“现下你在哪里呀？”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伴着刀剑交鸣。她一怔，忘了对方手中也要有海螺才能千里传讯，是以润玉只能留音，不可能和她异地即时通话。海螺里的声音应是来自敖烈三虎他们……

　　她小注灵力，海螺激出一圈圈涡纹，试图联络敖烈，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如果他还在水府埋首案牍，当不会有那种奔逃打斗之声。

　　“虎哥，世子和你一起吗？”

　　“不在一起。他让我先回去。”三虎告诉她，他也收不到敖烈的螺音。

　　“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莫急。用灵力维持螺光。”三虎已开启自身强大的纳声探测，“你现在位置，是南岳衡山尾脉的岳麓山中，你再试试连上他那边的螺音。”

　　那传音海螺是水灵之物，在水中传讯胜过陆地，陆地上若遇山峦，更受影响。但以敖烈的修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神龙所拥有的灵力场，大过六界大部分众生，除非刻意敛藏，不然他二人的海螺轻易就能互相感应到。顷刻间锦觅飞出窗棂，飘身梅林之上，抛出海螺，于空阔高远之处不断输入灵力，断断续续的，有轻微的龙吟入耳，“能感知到我吗？”

　　“几个魔界宵小，不妨事……”他的声音不大，犹自带着喘息。

　　“方位？”

　　“潭州天……”又断了。

　　天？天什么？她知道潭州（长沙古称）城内有个天心阁。蓝色光波振动，是三虎发来的讯息，跟她的猜测不谋而合。“速报天帝陛下，救他脱险。”三虎人尚在洞庭，离得远，而她就近在潭州城外，他以为润玉还同她在一起，“陛下不在。”“那，那怎么好？”

　　锦觅刚念出唤龙咒一个音，才发觉龙鳞并不在身上，而是搁在了洞庭水府。

　　不及多想，她举身腾飞，穿过山庄上空厚厚的水系结界，很快雪积翠峦的岳麓峰、匹练似的湘江和江心的橘子洲尽收眼底，螺音的感知顿时清晰了许多。潭州城的东南方，天心阁城墙之上，一条蜿蜒黄光窜动在几团黑雾中，她心道：“好重的魔气！”她脚伤未愈不能动腿，全凭臂力舞袖，此时别说打斗，就是飞行也十分费劲。

　　但见黄光咬开一个小缺口，摇身甩开了黑雾一截。唰——冰刃射出的寒光刺进黑雾，惨呼声中，两条身影坠落。“出水！”锦觅大声呼喊。她与敖烈同窗共修多年，搭档之默契非比寻常。空中金鳞翻滚，电闪雷鸣，茫茫大水从天而降，眼看那几团魔众就要被尽数覆盖，但对方显然并非等闲，不知捻的什么辟水诀，于滔滔洪浪中破开一道通径，锦觅挥手冰刃钉入，阻住通道，刹那间水凝冰封，喀喀喀的挣扎声不断，到底敌不过水神洛霖半生修为的神力，一时半会是别想出来了。

　　可锦觅也是太拼了，召回冰刃时身子直打晃，好容易才握住，脚下疼痛，一个倒栽葱，断线的风筝般，滑向大地。亏得敖烈一把拽住了，扯上云头。

　　坐在梅树下，敖烈的杏黄袍衫上开着横一道竖一道的口子，他也不以为意，仰着头看那花开烂漫：“阿九要是见到这许多梅花，不知多欢喜呢。”锦觅道：“那些人好像不是什么小角色，你跟他们怎么回事？”“炎城王家两个傻瓜，老冤家了。”他轻轻带过，“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来。”这个山庄不用说是陛下专为和她幽会而设，可现下他却呆在里面——他从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好友成了天帝的禁脔，多说一句话都像是罪过，陛下那隐隐的不满和妒意……他不由得苦笑。

　　“三虎正赶来，你赶紧给他报个平安。”锦觅道，“让他多集结些水族神灵过来增援。”

　　“魔界那些家伙，很难探到这个地方，就算探到了，也破不了这个结界。陛下自己设的，六界没几个能破。”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锦觅腕上蓝莹莹的珠串上——人鱼泪，陛下自幼不离身的先天灵宝戴在了她手上，山庄上空的结界多达三层，一层比一层厚牢，她居然能出入自如，只有靠这人鱼泪。只有三虎那等思路清奇的，才把她和陛下当成父女，不过自诩聪敏如他，也看得不甚明白，这两人父女不像父女，情侣不像情侣，夫妻不像夫妻，兄妹不像兄妹，说不像又都像，真正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当事者自己心里清楚。

　　觉察到敖烈的眼神有些微妙的异样，锦觅就是再迟钝，也猜到几分，“金屋藏娇” “红袖添香”“瓜田李下”……杂七杂八的成语脑中乱冒，偏生他又来了句：“陛下几时回来，我不宜久留。”“其实，我和陛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讷讷，不是哪样呢？敖烈的浓眉又挑高了半分，一副“你不必多说，我权当不知”的神情，她和润玉之间的事，原是不可说，无从说，不足为外人道，自己倒心虚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弄巧成拙，越描越黑。

　　拍拍她的肩，敖烈立起身来：“父王诏令我赴太清道德天尊昆仑山的水系法会，要不是路上碰到那帮杀才，我早就到达山门了。走了！”

　　“你现在出去，再碰上他们怎办，等等三虎吧。”

　　敖烈还未答言，一阵微不可察的摇撼由远而近，临坡的小池塘的水面震颤，细如毛发又柔韧不绝，两人对望一眼，这是显示附近一股无比强悍的灵力在盘桓，拥有这灵力的人举重若轻，收放自如，与二人最熟悉的清凉绵润的水系不同，那是一种太阳光源炽盛张扬的热力，以至于整个山庄陡然如置盛夏，梅林枝头的冰雪消融滴答。

　　“结界正在打破——”

　　一团火球流星般轰然炸响，满坡的梅林焦黑了大半，又是一团……烈焰烧红了空气，敖烈拉着锦觅滚进池塘，她刚才坐着的轮椅，被热浪掀翻到数十丈之高。

　　匍匐水下，二人屏息潜藏，只听到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娇声道：“尊上威武！”又有一个男子惶恐的声音：“尊上，那小黄龙狡猾得紧，是不是又溜了？”

　　“这等事也要问本座？我亲手捉了来送给你？”声音不大，三分倨傲，三分轻藐，三分不耐，却是威势压顶。锦觅只听得眼前一黑，心脏像被一枚长针扎下，定得牢牢的，再也跳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