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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毒火从内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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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火从内而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神志不清的锦觅只勉强记着一个字:熬。
雪花大如席,白漫漫的卷裹住了她,远远的有呼唤飘来,她抬不起头来,四肢百骸也支离破碎了,碎过后又在慢慢一点点拼接。一团清冷绵密的灵力镇住了骨头里的疼痛。短短一个时辰的光景,于她却像千年万年一般漫长,等到双目恢复了清明,她发现自己浑身汗湿地躺在一个怀抱里。
每次都是这样,破费灵力为她疗伤。她无力地看着他,一行清泪,滑落衣襟。
“稍稍忍耐些个,岐黄他们就来了。”
“不要我不要。”
岐黄医倌进来的时候,入眼的情景让他尴尬得别过老脸。陛下像哄孩子一样抚着怀中女子的后背,温言软语,腾不出空跟他说话。“那你先让他们诊脉,你不诊我也不诊。”多次拒绝请脉的陛下才向他点了点头,虽被搭着脉,眼神心思却还是系在埋首胸前的人身上。
岐黄开的药让锦觅三天发一层汗,发过汗还不能马上浸到冷泉里,须缓至少十二个时辰以后,说是等热毒尽量排散,又说是毛孔张开不宜寒邪入体。平时药膳也以极清淡为主。这些医理她大致懂得,但遵照起来真是难受哪!
一副药下去,她狼狈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润玉以三昧真水替她清洗,用法术为她换衣,算是粗守男女大防,他又不放心别人,好像做这些理所当然,每天灵力不皱眉头地源源输送。她昏沉中只能由其摆布。
三昧真水的流体似水非水,不凉不热,蓝汪汪的莹润无比,严严实实地裹着她,温存地托举牵引翻转。身没其间,她像变成了一尾小小的鱼苗,或是一株柔柔摇漾的水草,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大大减轻了不适,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却是清醒的辰光有些难熬,她一时见润玉容色越发苍白,苦拒他无效心中忧急,一时又想到敖烈受她牵连身陷纙绁委实不安,一时又担心彦佑闯不过鬼门关……她越想赶紧好越是好得慢,终于下地走不再打飘了,润玉又回天庭了,连着两天未下界,她头一回仰望着天空巴巴地盼着他现身。
她私下找来三虎,得知敖烈在狱中不改本色,居然作了一首七言古风、三首五言绝句,字里行间没半点怨艾愁苦,倒像在度假。
彦佑情形稍有起色,靠珍异药材吊着,还是不能化成人身,只可在药浴盆里缓缓盘转蠕动。
从前为了降热镇痛,眠冰卧雪无所不至,如今岐黄警告她不可过于贪凉,不然热毒得不到消解,郁结攻心,一旦毁败了元神可就回天无力了。屡次备细诊过脉,岐黄仙倌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隐忍着不说破似的。她听见他对润玉轻声说:“中毒既深,真身又复残损……”
清虚幻境中的冷泉终年白雾缭绕,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了。游了一圈下来,锦觅还是不想上岸,攀着碧油油的竹桥,心头没来由地浮上润玉临行前的叮嘱:“若有事便念唤龙咒,切莫再涉险。”他又教了一遍,其实,那个咒子她从来没忘过,只是几乎想不起来用……
远处有光芒闪动,透过白雾,照得水底亮堂了不少,“这又是什么灵气喷涌?”循着那束光,说近不近,好在水泊相通,弯弯绕绕透穿过好几处泉池,一大段银白珠光的鱼身在水流中浮沉,炫人眼目,那便是光源所在了。
“好大的鱼啊!”冷泉中没见过这样的白鱼,未窥全貌,只看那灼灼生光巴掌似的鳞片,就可知大得吓人了,可气息比寻常鱼类雄强得多,她心头一惊,在水底来回潜游,很快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白鱼。
浮出水面半个头,她愣住了,高出水面的巨大屿石上,一个白衣银冠的人影,身形微倾侧拄而眠,不是润玉是谁?
她差点喊出声,他也在这里?来多久了呢?遥遥注视着他安详静谧的面容,心里像被戳了一下,他是太累了吧。
一些不愿记起的往事碎片闪现:逃婚那天,彦佑就是趁他白昼倦极打盹的功夫,偷取了他腕上的人鱼泪……做夜神时养成的熬夜少眠的习惯现在也没多少改变,这阵子从他身边侍从三言两语的闲谈中,得知九霄云殿多年不曾闻见歌舞娱戏了,天帝从来想不起来这些事,每天就是批折子和各种朝会,离开天庭不外乎是出巡和征战。本来尊荣无上的大位被他坐成了苦行僧。
她主动提出完婚,任由他喜极拥住,却如行尸走肉,婚典筹备的每个细节全是他一个人操持,操持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迎娶,从头到尾她都是漠然袖手,只在润玉一再好言相哄下没精打采地挑了下喜帖的颜色……彦佑假扮他得手后那些炫耀嘲谑,像鞭子样刷打在心头,至少在那一刻,她的行为极不光彩,她的心性是自己都不愿认同的凉薄无耻。
慢慢沉入水中,银白色的龙鳞光华奕奕,触手可及,亮闪闪的波纹映照在她身上。“小仙表字润玉。不知仙子如何称呼?”很久以前,两人初见,他正于落星潭上小憩,也正是这般光景。只是,那时她在岸上,从桥上离得不算远,却还是把他当成了一尾大鱼,如今,她在水下,一点点绕着游,在波涛中翻卷摆动的龙尾更觉惊心动魄,如若像海中蛟龙一般,真身全然纵放无隐,那会是怎样的气势恢弘。只是,润玉好像并不喜欢显现真身。
她在龙宫认识的包括敖烈在内的龙,高兴起来显露真身那是常有的事,连那个头小小不起眼的木须龙,也以身为龙族而时时显摆夸耀。润玉和这些龙太不一样了。
她还抱过一个银色的幼蛟,小家伙的龙角刚长出来,粉嫩嫩的,全身鳞甲摸起来竟有些软弹,手感十分舒适,为此敖烈忍不住道:“这可不是猫咪,由你抱着玩儿,牙口能咬断生铁!再长大点,鳞片刀都划不进!看我的!”特意撸起袖子亮出一截胳膊,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一片片鳞甲,“试试这把刀。”她开玩笑地拿冰刃敲敲那硬邦邦的龙鳞。
人和人不一样,龙和龙也不一样。润玉是应龙,书上说是六界很少有的一种龙了,那鳞片是不是更坚硬?一边琢磨一边双手就抚了上去,龙尾之沉重超乎她想象,岂止是坚硬,简直是铜墙铁壁!她难以置信,用力又按了按,刺眼的光波一刹那充斥四围,失声惊呼中,她整个人震飞出去!
飞出水还是没逃过浪头,又给拍回水中,像风车似的囫囵打转,正待捏诀稳住,一股大力把她拎了上去。
顶着上方润玉惊疑的目光,锦觅话也说不顺畅了:“我,我就想看看鳞片,看看应龙的鳞片跟别的龙有什么差异……”他怎么就这般浅眠呢!“别的龙……”润玉的声音闷闷的,显然他是不高兴了。说起来是自己理亏,没经许可就出手触摸别人的肢体,他又是这么清冷的性子,惊扰了休息,就是一只猫狗,不乐意给人捋毛时说不定也要咬你一口呢,何况是一条应龙?
“觅儿可伤到哪儿了?”伤?怪不得自己姿势有些不对,这才发觉被他打横抱在怀中,“没伤啊。”脚一踏到地面,足踝钻心的疼痛让她站立不住,润玉迅速抱起她:“恐是伤到筋骨了。”“不会的。”最多是磕着碰着脚崴了,扶着他的肩走两步,连着脚背足趾疼得直抽冷气,“你怎么那么大力呢?”她吸着鼻子快哭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是我不好。我看看。”抱着她靠在怀里坐好,揭起裙角,她白玉般的小腿和双足并无明显伤痕,“嗯,拿冰块敷一敷就好了。”觉得情形没那么糟,锦觅自作聪明地道。
润玉指尖流泻下许多半融不融的软冰粒,让她的双足插在其中,“再疼的话……”“我不要再看岐黄仙倌儿了!”锦觅截住他话头,见他眉间凝忧,心下不过意:“左不过跌打的伤嘛,我小时候就有经验了。”
润玉拂着她湿淋淋的秀发,抚过她左颊的伤痕:“觅儿……”龙尾应激甩出,其势何止千钧。虽然闪电般收回了力道,残余的冲击还是波及到了她。她身体稍稍恢复了一点,就再也不要任何侍从,一个人躲在幻境养伤,他守在冷泉尽头,原是为了等她,不想她自己游了过来。
锦觅躲闪着他的手,挣挫着想起身,奈何被他禁锢得紧紧的,两人的气息萦绕纠缠,他的呼唤让她心颤:“润玉……”重逢以来,她几乎唤的都是礼敬疏离的“陛下”,情急时才叫过两声他名字,“觅儿,我欢喜你这般叫我。”他比启明星还要清亮的双目开始光晕迷离,这是,这是桂花酿又要上头的征兆。
“润玉,你听我说……”望进去有无尽的忧伤和寂寞,无从解释的执着,无人回应的悲凉,她像一束微光,无意中闯入这走不到头的幽暗,也要迷失了一般。她怎样才能帮他?怎样才能不伤他?
“我真的有事跟你说。陛下。”
“还是那件事吗?”润玉眸色一暗。那几日她前所未有地关注他的动向,甚至在他的默许下不离左右,为的就是找合适的时机求情,锲而不舍。碰了钉子后跟他冷战了几日,又病到现在,那敖烈本是海中小霸王、宦场老油条,区区几日禁闭有何扛不住的。他不下点重手,好好矫治一下这二人有事就凑一处商量的习气,以后还会麻烦不断。但再不把敖烈放出来,已成锦觅的一块心病了。“敖烈今日出来了。”
“真的?你,不会骗我吧?”锦觅一时忘了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我骗觅儿有什么好处?他和奚牙在一起……”“你不是说放人的吗?”执住她焦躁乱拍的小手,“他是去搜集海防图,还有一些内幕和机密,只有他能取得这个昔日海蛇族族长的信任。”
锦觅熟知敖烈的脾性,而知人善任、人尽其才也正是润玉的强项,似乎万事都被他盘算得妥妥当当。“还担心什么?”
锦觅摇摇头,道: “你也乏了,刚才又搅了你的好梦……”“那觅儿看出来应龙的鳞片有何不同了吗?”他的气息扑过来,锦觅一阵脸红心跳,答非所问:“挺好的。我游回去。”
“我带你游。”润玉道。“你?”锦觅睁圆了眼睛,嘴都合不拢了,惊讶、恍然、好笑、期待……表情变幻了好几轮,以前他带过她飞,还真的没见他下过水,可他原本是龙,生在太湖,长在洞庭,游泳是本色当行啊。但她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是何种景象,终于抑制不住笑得打颤,“不行不行,你千万别——”笑闹中身子一滑,被润玉轻轻捞上来,“这些个池子太小了,等你几时有空了,带上鲤儿到东海去玩,他特别喜欢三虎送的贝壳和螺号,想自己到海里去捡拾呢。”
“我们带上他便是。那小家伙心都被你带野了!”
“男孩子当然要野一点嘛!我不信你小时候就那么乖!”锦觅嗔道。说着从他怀中起身,不防他低头笑出声来,她抬高的面颊不期然撞上他的唇,“对不起,”慌乱地扭过身子,可因为润玉怕她脚伤踩实了吃痛,架空着她的双足,是以她根本站不起来,双唇骤然擦过他光洁的额头,又滑入他的眉间,“润……”脖子撑不住仰倒下去,好在他的掌心托住了她的后脑,他眼中的星光漫过来,一片浓重的黑影覆压住了她。
攫取着她甜美的樱唇,像白地里一把火,烧得意识模糊,拥着这个爱入骨髓的女子,他还能怎样呢?惟愿此时此刻,时光静止。
“推开他!”残存的几分清醒怎么也戳不动身体,习惯了他怀抱的身体,心里羞耻,却敌不过他浓烈的温存气息,他有些笨拙又缠绵的亲吻,桂花酿丝丝缕缕地渗进了骨头里,渗进了头发缝里,渗进了她能感受到的所有地方。
无数个念头奔腾,留不下一个清晰的。“推!推开!推……”她好像不是在推他,而是在推自己,梦里使不上劲,只一味地空想。
像花瓣叠着花瓣,水滴粘连着水滴,绵密无缝的吻,并不深入,润玉心中只有疼惜和欢喜,他终是奈何不了她,如果这就是在一起的感觉,他还想更多一些更久一些更疯狂一些,心里却又万般不舍,连手也不敢太用力,捧着她托着她垫着她,水湿的棉纱下颤栗的身体让他有一种负罪感,可他不愿放手,哪怕她一把冰刃刺破他胸口也认了。
我和他,竟是这样的……朦胧中又一个念头飘起,在他越来越炙热的呼吸里,耳垂、眼皮和脖颈,渐渐被波及,“我们,别这样好不好?”她说得有气没力的,“觅儿”,却又被他的唇堵住了口。
后来,后来怎么分开的,锦觅不堪回想,是他到底松开了,还是她终于挣脱了,只记得她顾不得足部疼得咧嘴咬牙,也毫无形象了,连滚带翻,连爬带跳,直到落进哗然泼溅的水花里,才找回了真正的清醒。
小剧场
大龙:觅儿,我错了,但我不后悔……
围观群众分两派,吃瓜派和嗑瓜子派,吃瓜派看热闹不嫌事大,嗑瓜子派里活跃着许多想取而代之的×××××××××××××……
吃瓜甲:葡萄你行不行啊!关键时候怎么怂了呀。
嗑瓜子乙:就是就是,不行别占着位子,我上啊!
吃瓜丙:你看吧,再不赶紧着,老公就被别人抢了,一人一口都不够分的……
觅鹅:我,我是不行,我退我让贤……我是希望小鱼仙倌能得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相伴,未来属于你们,预祝成功!有一点切记:珍惜生命,别碰龙尾!
嗑瓜子丁:切,我才不会像你那么蠢呢!我不但要碰,我还要承包,应龙之尾会为了我变绕指柔的……
吃瓜群:你牛!好死不送……
惨叫声中,天界史官面不改色地奋笔疾书,在线审稿的敖烈看了看天机轮盘下的万丈尘烟,道:“一笔带过即可,这个月已是N例了。上次有个据说离陛下衣角还差万分之一寸的,被昆吾当场法灭,说是刺客。”史官:“我记上。”敖烈道:“记不记都一样,反正归入密档,不见天日。”下了线,忍不住连上锦觅的线,发了段语音:“你和陛下,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能不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