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饮信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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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回到了以前的家，他找不到妻子，后来才得知妻子早已改嫁。他又去了遥煌朝廷，朝廷也因为他年纪大而让他回家。后来，再后来，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
呼什诺把少年搂进怀里，为他取暖，耳边风雪大作。右边，是眼泪汪汪的密尔海，羽棹拍拍她的肩，柔声安慰。
“密尔海，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这是一个高兴的故事。”薛星檐说着，面容在火光之中有些朦胧。羽棹望向他。密尔海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大约二十年前，天下第一美人柳邯郸初现江湖。七月初七逸京菱歌湖上一曲琵琶，听痴了全场的人。而就在那天晚上，醉公子尽觞爱上了洗心山庄少庄主玉箫客。”
“尽觞一路跟随着玉箫客，直到昊康少年英雄会，玉箫客先是惊异，而后对他不理不睬，尽觞也就一路用尽各种方法讨好心上人。”
“那时，珞华宫十分猖狂，无恶不作，杀了洗心山庄派出去的弟子，并且抢了货物。尽觞偷偷跟着玉箫客去珞华宫下属悬河道的行宫，玉箫客是去讨一个公道的，年少冲动，他认为凭他一人一腔正义之词就可以让悬河道低头。谁知他被悬河道下了毒，尽觞突出重围救出了玉箫客。”
“那毒只有悬河道有解药，洗心山庄上上下下都焦急万分，老庄主更是准备杀上珞华宫强要解药，谁知尽觞请动了早已封山的神医风袂，为玉箫客解毒，玉箫客对尽觞感激，渐渐对他信任，并且也发现醉公子是个善良正直明辨是非的人。尽觞对玉箫客的爱渐渐加深，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只是每每尽觞向玉箫客表示爱慕之意，玉箫客便装聋作哑，有时还会旁敲侧击劝尽觞向善，找个女孩。”
星檐停了一下，看向羽棹，羽棹也竟是听得格外认真。呼什诺与密尔海都是细心聆听。
风雪势头不止。
“后来，洗心山庄跟随武林盟攻上珞华宫，玉箫客与尽觞却遇到了玉箫客的好友姚鹤磬。”
“当年姚鹤磬、李墨白、玉箫客、冷千山四人都是武林中的后起之秀，四人关系甚好，亲如兄弟。”
羽棹心里一跳，呵呵，师父啊。
“只可惜姚鹤磬性子太过不羁，不慎堕入魔道珞华宫。”
“姚鹤磬不肯对昔日好友动手，玉箫客却气急攻心，两人打上了。姚鹤磬退走，却来了珞华宫七大长老，玉箫客伤重，他自觉大限只在朝夕，便出言激尽觞，谁料尽觞被逼急，在天下武林面前向玉箫客表白，说是爱他一个，永生不变。众人哗然，男子爱上男子本就违背天伦，这醉公子竟然还公告天下。一时之间，耻笑谩骂声震天。”
“珞华宫暂时被击败。玉箫客却是在洗心山庄疗伤休养了一年多，接着便要迎娶叩天门掌门之女。在成亲那天，尽觞出现，大闹婚礼，对着玉箫客尽诉衷肠，字字泣血。随即离开。”
“玉箫客追了出去，却碰上了珞华宫宫主管弦，管弦修炼饮门七式，早已走火入魔，他狂性大发，杀掉了玉箫客。”密尔海惊呼一声。
“尽觞赶回来时，玉箫客已经断气。他抱着玉箫客的尸体失声痛哭，那声音悲痛凄绝，让人肝肠寸断。”密尔海已作势要挥泪，很委屈的说，“你不是说是高兴的故事吗？骗人！骗人！”
“别急，密尔海，”星檐目色温柔，映着火光，像是百转千回的诗，“我向你保证，这个结局是好的。”
“尽觞带走了玉箫客的尸体，送到了叩天山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玉箫客竟然又活了过来，从此两人再无间隙，一同生活了下去。”
“醉公子早已做了不知多少令人惊奇之事，更多人相信，是尽觞的真情感动了上天，救活了玉箫客。”
“太好了！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一起了。”密尔海开心地说，抹抹自己的眼泪。
“也是因为他们两个，遥煌才对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相爱特别宽容。”
星檐看看羽棹，羽棹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更加柔美，不真实而且遥远。
一夜风雪。
呼什诺一早就出去清点族里的损失，羽棹与星檐也跟着去了。
此时。羽棹正望着雪地里一块马蹄铁发呆。
仔细一看，在那马蹄铁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漩涡状的花纹，造型别致。
好玩的事发生了，羽棹想着，看来要回去一趟。
姑且看看这个“乱”到底是怎么个乱法。
羽棹上前，将那块铁块捡起来。
星檐望着满地雪白，心里飘起漫天风雪。
自己不是醉公子，没有绝世武功，惊天神力，有什么资格站在羽棹的身旁？
连自己的心都失了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羽棹身旁？
只是，羽棹，羽棹，愿你幸福。
愿你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相伴一生。
你已足够强大，只是，你一副任何事都无所谓的样子让人看起来着实心疼。
就好像，没有任何人在你身旁。
无论曾经，还是将来。
羽棹走出帐篷，满目白雪皑皑。
日色幽蓝。
他突然回头，走向坐在毡子上的原玺，问道，“想不想去遥煌？”
原玺抬头，看见了突然之间高大起来的羽棹，眼中有一瞬光彩，侧目，羽棹身后的帐外有着刺目的白雪，沉默着。
“只是，去我家看看？”羽棹继续问。
原玺低下头，呼什诺走上前来，摸了下他的脑袋，对着羽棹说，“原玺在这儿住惯了。”
“你也就别担心了。”说着，给羽棹来了个拥抱，“兄弟，男儿志在四方。大哥等着看你成就功业的那一天。以后，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羽棹转过脸来，是依依不舍的密尔海。“苏大哥，你一定要再来看我们。一定。”
“遵命。密尔海大小姐。”羽棹笑着作一揖。
六天后。
马蹄踏在雪地里，溅珠碎玉。
很快就要到昊康与逸京的分途，薛星檐看着羽棹奔马雪中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天地是这么宽广。
羽棹为什么那么喜欢黑衣?
他就像一笔不知来处的墨，落纸成山水。
在这茫茫白浪中，任意翻腾，像是信手挥下的狂草，又渺渺若惊鸿，飞越群峦。
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
羽棹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
他奔驰在雪地里，好像这种孤独，自然而然。
他的眸子里明明盛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旭日，草浪，烟霞。
他笑，他舞，他恣饮烈酒，他纵马狂奔。
他在刀锋之下救他性命。
他也似乎可以这样一直奔跑下去，一千年，一万年。
这铺天盖地的白，只需以他为伴。
他亦然。
薛星檐突然笑了，释然得很。
可那笑，却是比哭更用力气。
他不是女儿家，没有泪千行。
笑得雪沫轻染眉梢，面若琼花。
他笑，我只要好好做我的富家公子哥，你去笑傲你的江湖。
想不想跟我去北乾？
好。
这苍天之下，你左我右。
薛星檐端坐在汉玉马上，面容平静，一人一马都散发着如玉光芒。
羽棹慢慢奔了回头，“星檐，你们两个好慢，”他愣了一下，“星檐你在雪地里显得真好看。”
他与星檐并骑，“星檐，你可知云生结海楼？”
“知道的。只要交换他们需要的东西，每个人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
“那你可知飞镜门？萦絮阁？”
“都知道，萦絮阁是四国之内最大的青楼，怎么？”、
“那你可知生灭门？”
星檐思忖着说，“这生灭门可谓是武林中最神秘莫测的门派，据说门徒众多，武功精妙，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武功路数都不清楚。很多人只把它当武林传闻，并不是真实存在。”
“生灭门其实就是飞镜门、萦絮阁、云生结海楼的背后势力。它主管着这三个地方。”
“什么？怎么可能？”星檐惊讶。
“这是真的，因为我就是生灭门门主。”羽棹说的很轻松。
星檐只觉连天三个惊雷直劈下来。“什么？！”
“呵呵，是真的，不过生灭门并非我一人掌管，还有我师兄……”
“开玩笑的吧，羽棹，啊？”星檐无力，单手覆额。
“他管着我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我的天。”大哥你真强！星檐才知道羽棹真的不是小来头。不过以他的才能，小小的书局又岂能足够让他施展？
“为什么告诉我？”星檐心中莫名欣喜，他相信我，羽棹相信我。
羽棹的眸子比平常都闪亮，脸旁黑发随风轻扬。
“因你真心相待。”
薛星檐心内汹涌，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羽棹闪过眼前，羽棹，羽棹，我薛星檐今生定不会负你。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他说，“好，我们就此告别。再会。”
昊康不同逸京。
高阁大宅，黑瓦白墙。街上多佩刀携剑者，目露锋芒。还有头戴斗笠的人从轻纱中放出探究的眼光。
一条街上满是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
逸京是朝廷的江湖，昊康就是武林的心脏。
酒楼茶肆里人们高谈阔论，恣意豪饮，放声大笑。
人生得意须尽欢，斗酒诗剑行江湖。
即使是燕江流到这儿，也是更加的波涛汹涌。
掬起一捧，满满的，侠骨香。
羽棹坐在江边的高楼之上，看江流滚滚，目若朗星。手边是飞镜门刚刚传来的消息：有束门灭门。手指细长若莲枝。
他在等人。
“……几个大门派为此都争疯了！”
“哼！一副道貌岸然，在底下还不是私欲横流。”一个轻蔑的声音不屑道。
“可是那孔雀石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我听人说，这一颗小小的宝石会让人一下子增加一个甲子的内力。”
“这是真的吗？”刚刚那个轻蔑的声音变成了垂涎。
“别听他瞎说。那就不过是一块是宝石，没有别的功用，只是价值连城。”
“哎，我听说的不是这样的呀……”
羽棹眼前出现了一颗小小的紫色宝石，晶莹剔透，觉得天旋地转。
那是一只小舟轻轻划开水面。
木兰枻，沙棠舟。
看不清持蒿人的面容。或喜或悲。或抑或扬。
桨声灯影，悠悠摇晃成歌谣。
一世又一世，仿佛永远这么下去。
缓慢，而且宿命。
“小羽棹！”一个响亮的声音惊醒了羽棹，羽棹大骇，四处寻找地方躲藏，惨惨惨，要是这么直接出现在魔女面前，那我还不如直接去见阎王。
话音未落，酒楼内众人只觉一影青绿一晃而过。下一刻，没来得及藏好的羽棹被来人亲热的搂（？）着脖子，只觉呼吸困难。
来者是个妙龄少女，一身青绿，身姿若行风柳，面容却透出隐隐英气。眉间尽是不羁。
“小羽棹！这一年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快快从实招来。姐姐我真是想死你了。话说姐姐我这一年真的闷得很，你来了就好了，好好陪我畅游天下。你说我们先去北乾还是灵陨？北乾不错，我喜欢草原。灵陨有什么旅游胜地吗？你知不知道？”
此女要是搁在现代，绝对是一机关枪。羽棹语。
羽棹此时哪里拿说得出话来？任他身法再快，此刻被女侠左手嵌臂，右手卡着脖子，动弹不得不说，随时有着窒息而亡的危险。羽棹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咦？你也觉得北乾好？”女侠兴致勃勃，大有不掐死你我不安生的势头。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又一青色身影晃过，瞬间将少女拉开，把黑衣少年从魔掌之下拯救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空气啊，裴家哥哥啊，我爱你！羽棹一边咳嗽，一边心中大呼。
这边，众人又见一奇异景象。刚刚气势汹汹的女侠此刻在青衣大侠的面前瑟瑟发抖，“哥，…人家不过是跟小羽棹玩玩的，…呜…”只见那大侠眼光一扫，女侠便后退一点。那眼光寒若千年冰山，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众人心中齐齐颤抖：好可怕哦！
家门不幸啊，这两个孽障！羽棹回过气来，心中想着“我不入地狱，谁入？”拉着两颗看似无害的青草走出酒家，终于拯救了苍生。
“小羽棹！”裴断鸿此时搭上羽棹的肩，“你这一年可好？”
这时的裴断鸿乃温顺的小妹妹状态，可以与之交谈。判断完毕。
羽棹转头，裴断鸿俏丽的面容上两丸黑水银似的眼睛盈盈而动，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饮信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