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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弄扁舟 ...

  •   乐剑川这时细细凝视着从天而降的少年,惊为天人,他一人在刺客包围下灵活来去,身姿竟是快得像九天之上的翎雁,衣襟翻飞,银光雪浪中,转过头来,递给乐剑川一个安慰的笑。
      一年前的丹楼之上,抚琴流畅,诗转丹青,灼灼清灵年华。
      乐剑川眼神暗了暗,他终究是不记得自己。那时他蒙面,他又何尝不是?
      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依稀是那人挺拔俊秀的身影起落翻转,银剑出鞘之声。
      洛雨止戈马,惊云出天鸿。
      随着一声清脆的笛音,远处奔来两侍从模样的青衣男子,跪在男子面前,面色严肃,而男子却一直注视着羽棹。
      羽棹拍拍衣服,走向男子。他确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子,但是这样耀目的人自己怎么会没有记住?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锋芒。风轻轻吹起他的发尾,月光肆意的树林里遍地盛开透明的曼陀罗花,一低头,一拾裙,便是万古长歌。
      未等羽棹靠近,“走!”男子转身,两个侍从紧紧跟随。
      他仿佛使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把羽棹看进了他的记忆里。
      这样,我就不会忘了他。他紧紧捧住自己的心窝,等我,等我有了自己的力量,就来找你!
      那个月夜里,男子许下了这样的誓言。

      今早来了五封信。
      第一封来自飞镜门,冯秋子说北乾军队要买遥煌境内昊康与栊风口内重要武林人物的名单。昊康与栊风口都是遥煌边防重镇。并且,从不同人手中接到三份同样的要求,孔雀石。
      第二封来自云生结海楼,李砚白说大侠冷千山要买珞华宫姚鹤磬行踪,询问门主要什么价码。
      第四封信来自萦絮阁,拂归汇报了一下营业情况,说四国之内的店面生意都很好,还说新进了一批很水灵的孩子,什么时候门主亲自来看看,另外,香缇很想门主,天天嚷着要见门主,什么时候抽空也来看看她吧。
      第四封来自逸京苏府苏大少爷苏惊眠,苏惊眠写道,不要让我逮着你!羽棹至此冷汗淋漓。心想,我堂堂生灭门门主这么容易被你逮住那我还混什么混啊?羽棹慢慢将信纸翻过来,随手把桌边的美酒泼了上去,慢慢地空白的信纸背面显现出图案,是一个水滴形的紫色晶石,晶莹透亮,闪耀着惑人的光芒。羽棹感到莫名的熟悉。
      第五封根本算不上信,只是一张泛黄的撕下的纸的一角,纸本身脏乱不堪,布满泥点酒渍,偏偏正中心一个张狂大字,飘逸俊帅,铁画银钩,让人不由得对执笔者心生向往。羽棹心笑,要是别人都知道这执笔者的真面目,那可得失望透了。聚若峰峦,流似秋水。一笔一划道尽起起落落曲曲折折平平仄仄来来往往,刚柔并济,羽棹皱眉,乱。
      越走便越见得北地风光,人迹稀少,秋风呼啸,枝枯叶黄,满目萧索。
      薛二恹恹坐在桌边,目带沉思。
      远处东倒西歪地走着一个醉汉,手里敲着木桶,稀奇古怪的节奏,口中还唱着些什么。
      “你到底是谁?”薛二问,口气是萧然的清风。
      羽棹冷不丁一愣,“苏羽棹啊!”答得自然而然。
      “我早就知道你不简单,却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捉摸不透。”薛二低下了头。
      “要想了解我,不如去飞镜门买消息啊!”这不算打广告吧,羽棹想,这是满足顾客的实际需求。
      “飞镜门?”
      “只要你有银子,连皇帝老子今晚在那个妃子那儿就寝你都能知道。”
      “真的?”
      “满,呃,庭,芳……华,压枝,呃,不知,……谁家,呃,沧呃沧海……”远远地,醉汉唱着,步履凌乱,那里面,有人们听不懂的情绪。
      羽棹一脸你很老土的表情看着薛二,拍拍他的肩,说:“兄弟,混那条道的?”
      薛二看着眼前的羽棹,觉得咫尺天涯。
      昨日的打斗他看得很清楚,想他薛家藏书天下第一,因为幼时体弱无法习武,所以他便狠读招法。昨日羽棹没有用武器,完全是靠着自己无人能敌的身法与速度制敌,想不到看似柔弱的羽棹竟是无踪墨客的传人。他的心上人,不是池中物。
      他记得第一次见羽棹,喧闹的酒楼之内,人们来来往往,只有一双明净的,醒丽的,幽藏着最闪亮的光芒的眼睛。这种光芒,盛放在他放纵奔马、大声谈笑之时,在他得意洋洋地坐在赌徒之中白手回千金之时,在他在刀光剑影之中自由来去之时。而这种光芒,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醉汉倒在地上,一睡不起。
      一个声音,一把大刀,“打劫!”破坏了这伤感的气氛。
      男子面庞俊美,细长凤目更添邪妄。一点檀香流丹碧,身姿细长,浅蓝锦袍,玉白腰带,一手挽刀花,气势凌人。身后是人墙。这哪里是打劫?分明就是劫了人尸体也要留下。
      美人啊美人,羽棹感叹,乖乖的,这根本就是同人女的天堂。“敢问美人,人,仁兄,这个……”羽棹被男子捏住下颚,“这个带回去做压寨夫人。”羽棹呆。随即走向薛二,伸出手,“把钱拿来!”
      薛二道,“我没有。”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本来就没有,钱袋都在羽棹那里。
      男子把刀递前一寸,说,“那你就把命给我。”眼角是肆意的疏狂与浪荡。
      “呛!”金玉之声。“不好意思,他的命是我的。”羽棹与男子对峙,手里握着抢来的刀。男子化砍为削,袭向羽棹,速度惊人,羽棹向左滑去,桌子瞬间被大卸八块,翻手向下就是一刀,男子向上躲过,双腿连扫犹如闪电,紧接着大刀横扫而来,茶棚大梁已断,羽棹后退,堪堪擦过鼻尖。又是“呛”的一声,羽棹的刀应声而断,男子的眼神中有强烈的兴趣与狩猎的欲望。这样美的面孔,却是个嗜血的主。
      羽棹握着断刀,身后是忧心的薛二,面前是没有见过的高手。他扬起了嘴角。
      真的,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快的身法。好久,没有遇到可以打这么久的人。他的眼中有着热切的迷恋,手握断刀,冲上前去。
      羽棹,从来就没有过任何长久的武器。
      因为,即使是一枝狼毫,或是一枝桃花,对他而言,都是天下最有杀伤力的利刃。
      昏黄的边城闪耀着刀光,瞬逝如浪。浪尖上翻腾着两个身影,羽棹着黑衣,手下不停,快速划动着空气,优美流畅若凌空而书,茶棚早已土崩瓦解,上攻颚,下攻腹,左臂右胸,即使对方在闪躲,也被紧紧锁在刀光之下。男子吃紧,这刀,到底还有什么法?明明是把断刀,却被眼前人使得仿若流星,明明是柔美似水的样子,此刻却是刚开锋的利剑。男子震惊地望着他。好机会!羽棹右脚点地借力,倐得上前,化劈为刺,男子用刀格开,将他带向右边,再来一个回手刀,羽棹凌空,猛踢向男子手腕,大刀脱手,瞬间又抢点几处胸前大穴。“现在,你的命也是我的。”羽棹右手执断刀,直指男子咽喉。男子五官极美,只是面容凶狠,身子僵直。周围的尘土飞扬,簌簌而落。
      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那么你是要他的命,还是我的?”男子倚着羽棹,懒懒的笑,如烟似雾,幽美妖娆,羽棹不禁要看呆,面前,是薛二被五把大刀架在咽喉前,表情焦急。
      羽棹微笑,逼近男子,“请好汉放人。”
      男子回眸,“这人我是一定要杀的。在我姬随舟的手下,绝对没有拖得过一个时辰的人命。”
      果然是二山头姬家姬随舟,羽棹在心里悲叹一声,唉,算着算着咱们也到地方了。
      “那这样如何?不如我用消息来买他的命。”
      姬随舟看着他,“什么消息?”
      “令姐的行踪。”
      姬随舟瞳孔很快的收缩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是否准确?”
      羽棹开朗一笑,“姬寨主可以亲身检验,在此之前,我们二人都是您的人质。”
      姬随舟想了一下,笑得倾国倾城,“把他们两人给我带回山寨。”
      随即把羽棹扯进怀里,“把这个人送到我房里。”

      “别跑!小东西。”
      内室里一片凌乱,地上是四散的衣服。瑞脑销金兽,香烟袅袅中,碧玉纱,白雪绸,床上翻滚着两个半裸的身影。
      羽棹满身大汗,身上只剩下亵衣,露出柔嫩的胸膛,他不得不与这个变态周旋,以保护自己的贞操。薛二啊薛二,为了救你我连清白都保不住了。羽棹心里大骂,手上却是不停地与姬随舟过招。
      羽棹穿越的这个世界在某些观念上很现代,女子在这里与男子基本上是平等的,并且男子与男子也可以通婚,所以,理所当然的,被性骚扰的范围之内,也就包括男子。天啊,这根本就是为了女穿男的同志们设定的。
      自己也真是笨,一看姬随舟贼溜溜的双眼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他给的东西能随便乱碰吗?结果自己现在全身酥软,四肢无力,使不出全力,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了不起。
      姬随舟一看他反抗,也没着急,耐心地和他拆招,越拆越认真,途中还可以东扯一件,西拉一件,不多时,羽棹这条鲜美活泼的小鱼就是他的腹中之物。
      再看这小鱼,星眸流波,皓齿排玉,红唇微张,气息火热,黑发四散在雪白的被枕之上,如玉肌肤散发着青草的香味,藕荷般的四肢不断挣扎,让人看得血脉贲张。
      那小嘴还一张一合,说着,“你这个变态,不要过来。”
      “不过来,怎么疼爱我的宝贝?” 姬随舟越靠越近,来拉羽棹的手。
      “姬寨主,你我有约在先,你怎么能这样……”羽棹试图晓之以理。
      “怎样?这样还是这样?”摸一下脸,碰一下腰。“再说,我们有的,是牡丹约,还是芙蓉约?” 姬随舟捉住了羽棹,覆压上去。
      事实证明,和变态是讲不通道理的。
      “还有一点,我告诉你,” 姬随舟扬起头,正视羽棹的双眼,眼神渐渐变得疯狂残暴,容颜更加艳丽,“我最讨厌比我还快的刀,所以,我要毁了你。”说罢,用力吻上羽棹的唇,仿佛,要将他吃下肚。
      滋味是难以想象的甜美,令人辗转反侧。怀中人双颊绯红,目露醉态。
      姬随舟楞了一下,羽棹竟然回吻他,温柔无比。
      就在这一瞬间,积蓄已久的的右手瞬间起落,姬随舟身子软了下来。
      羽棹用力擦擦红肿的嘴唇,骂道,“大变态!”

      “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样从姬随舟手里逃出来的?他是九山十八寨的二山头,又那么个脾气。”薛二大声的问。两人距离很远,隔着像泉水一样奔涌着的碧草。
      “你再敢问这个问题,我就找个丑八怪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那你那天说的他姐姐的消息?”
      “糊弄他的。”
      薛二其实是担心,那日羽棹衣冠不整、浑身青紫的来救他,第一个反应是怒火中烧,后来看到羽棹如常才放下心了。
      其实薛二着实有些后怕,九山十八寨是什么来头,那姬随舟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真不知道羽棹是怎样逃出来的。不过,认识羽棹这么久,也明白了羽棹天不怕地不怕,性子不驯,越是这样,他跟羽棹的距离便越远。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这片草海却像无边无际,永远不会停止生长,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与这风共奏千古的恋歌。
      这里只有草原,风和天空。
      纯粹得简单,旷大得浩瀚。
      抬头看那浩渺的银河,像是从深渊俯视海洋,深深地,浅浅地,斑驳碎亮的蓝,蓝得,一望无际。
      想这漫天的星星,有没有一颗,是他羽棹的?羽棹早已看呆了,从小他就特别爱看星星,而且一看就是很久,只有在星光下,羽棹不再感到孤独,软弱,而他,轻得像夜雾,早已融化在星光之中。
      羽棹下马,走到草原中央,周围,是奔腾不息的一望无垠的浩浩莽莽。他的黑衣早已融入夜色,悠然透亮。
      我爱生,我爱死,我爱这人世,尽管有肮脏有杀戮,但我还是觉得生而为人,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即使漫无目的,即使踽踽独行。
      这一生,就请放任我这一生。
      做个真正的自由之人!
      他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拥抱苍穹,像是展翼的凤凰,绝美欲燃。
      天地之间,仿若只有这一人。
      突然,一点金色从天上掉落。
      然后是更多的金色,纷坠如雨,在夜空画下眼花缭乱的金线。
      是流星雨!
      张开双臂的羽棹以一个救赎的姿态站在天幕之下,背后是漫天的金色流星,仿佛飞行在这流星雨中,这是薛二一生之中见过的最美的画面。他知道,他的羽棹,是随时都可以振翅高飞直上云霄的凤凰。
      流星坠落到地上,耳边就好像盛开出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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