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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碧落襟 ...

  •   天空碧洗,纤净无尘。
      院子内巨大的槐树像一只擎着的巨伞,足够支撑着一个或若干个成年人在其上自由休憩,喝酒吹牛。
      司空谶深陷树窝,睡相极差。手边是倾倒的酒瓶,顺着酒瓶望去,右边的一棵梨树正在默默枯萎,静悄悄的,一点点的,枯枝萎缩,花瓣干瘪。
      依稀是美人昏黄的容颜。
      风雨飘摇。
      司空谶悠悠转醒,不小心扫翻了手边的酒瓶,任其自由落体。不想,树下有人,轻轻巧巧地接住了这酒瓶,闲闲拎在身侧,嘴角是一抹笑。
      “贵府招待甚周,司某承情了。”司空睡着,也是举起双手,朝空中做一揖,说不出的懒散自在。
      “凌某早已听闻神算司空谶桀骜不驯,视世俗眼光于无物,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树下是洗心山庄凌深桐,一身浅绿绸,这笑,倒是让人联想到万条丝绦迎风飘舞的柳。
      凌深桐是江湖公认的温润如玉公子,温文尔雅,脾性极好,武功修为也很高,继承洗心山庄百年以来的心血,加上上好的前途,也是江湖女子梦中情人一枚。他本是前洗心山庄庄主的表侄,因为现任庄主没有子嗣,所以下任庄主之位非其莫属。而他又与武林盟主之子慕容青粼等一干武林新秀交好,早已在慕容家来去自如。
      殊不知树上的这一位也早已是来去自如。
      “凌真是个好姓。”司空慢慢说道。
      “怎么说?”凌深桐一脸恭候下文。
      司空谶言中的都是大事,像是这次珞华宫的攻击。武林中人本都十分敬重他,可他自己性子极怪,不喜欢被人群包围,每每受到邀请,要不就是不来要不就是永远不走正门,久而久之,人们就冷淡下来了,他自己也乐得清静。
      “跋千山,越群岚,御风而行,隐隐有出云之势。”司空觉得口喉有些干渴,低头向下问,“可有酒?”对上了凌深桐好看的眸子。
      凌深桐的确担得上“出云之势”这四个字。俊雅挺拔,清修淡然。他不是画中那些眉目风流,衣带当风的人,他是胸有沟壑的执笔者。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司空想起了谁,又摇摇头,想他做什么?
      凌深桐笑意更浓,“大清早喝酒伤身。不羁归不羁,神算可得保重身体。”看看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瓶,“想跟神算打听一人。”
      “大错特错。酒乃人间甘露,润喉润肺,止渴生津,喝完全身舒爽,头脑清醒,大有醒脑特效。”
      “神算可知王力宏少侠身在何处?”
      “王也是个好姓。苍天之下,万人之上。”
      “慕容姑娘可是伤心的紧。王少侠失踪多日,没有任何音讯。”
      “本就是上天之人,怎会被世俗缧绁束缚?”
      “王少侠轻功了得,可是这人跑得也太快。那日见解命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神算可知他现在何处?”
      “不可束缚……”
      “神算!”
      司空倒了回去,“凌少庄主问倒我了,我只知明天是否有雨,却不是千里眼。”
      凌深桐一脸沉思,“见到王少侠,只觉得此人俊美灵秀,不想却是如此薄幸之人。不过看似不像,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说罢看向司空。
      司空苦笑,全天下除了自己,他是唯一一个我算不出未来的人。“王少侠自然平安。不然这武林怎会这么平静。”
      凌深桐默认,“当年,初见王少侠,唯有四字可形容。”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司空看着阳光穿越树枝洒在自己的衣衫之上,泛起细小的波浪,深深浅浅,疏疏密密。
      “天纵之姿。”
      清水出芙蓉,浑然去雕饰。
      “神算可知武林今后会如何?”凌深桐一脸虚心求教状。
      “人心不稳,世途不安。”司空注视着那树凋萎的梨花。
      “神算,如今武林有难,还请神算尽一份武林人的义务,若有任何邪教的消息,请尽数告知。”凌深桐正气满满,恳切相求。
      这个人,是真的以武林安危为己任。
      他的骨子里信奉的就是侠道,武力制胜,自古邪不胜正。
      也是,这么精彩的江湖,哪个好男儿肯错过?
      就算是天下间最懒散的司空谶,也要吭哧吭哧爬上树来听一听武林报告大会。
      门前传来几声喧闹。“看来府前有什么人,凌某告辞,受教了。”凌深桐做一揖,抬脚边走。走进回廊时却转身回头,对着那槐树大声说道,“西厢佣人房后杂物房内,都是个人珍藏,笑纳。”说完速速离去。
      司空心想,这洗心山庄之前的那个是个断袖,现在的这个是个药罐子,眼前的这个性子也是好的,不过对于这盟主之位是势在必得,安静了这么多年,应该是要重出江湖了。
      凌深桐看似温文,内里却果敢,绝对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洗心山庄的风格会有个大的转变。那么对于慕容紫裔呢?他必不会放走盟主千金。
      羽棹,你在哪里?你的心上人要被人抢走了。
      凌深桐走向正门,一侍从迎面而来,恭然行礼。两人脚下却不停。
      “京中大乱。五王爷与十八王爷势均力敌。一切取决于谁手上有京城布防图。”
      “谁的势力更大?”
      “论武林一边,是五王爷,五王爷下门客众多,不乏武林好手。可论朝廷一边,则是十八王爷。因为十八王爷的母亲乃是相国之女,其父门生不少,这一边也是党众成群。”
      “生灭门如何?”
      “主子恕罪。飞镜门也未能答复,可见此势力真的是高深莫测。孔雀石不见下落。另外,慕容青粼在灵陨被人绊住,似乎是个女子。”
      凌深桐沉默了一阵,“再探。”
      “是。”那侍从瞬间消失。
      下一刻,凌深桐来到慕容府大门前。深红门柱琉璃瓦,不愧是武林盟主之家。
      “到底怎么了?”凌深桐问。几个人围着一人。
      “刘未公子说在他家附近发现可疑人物,就捉了过来。”
      凌深桐瞥了一眼,“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放了吧。”
      那书生有圆圆的脸,白白净净。满头是汗珠,口中嚷嚷着什么天子门生,岂容无知武人侮辱。
      管他什么天,什么子,只要站稳了,就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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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棹头疼不已。
      苏公子,我叫桑茶。
      那个冰冰冷冷的红衣女子,自从他一醒来纠缠着他,端茶递水,虽没有多说话,也是殷勤不已。
      惊眠精心调理下,饮灯伤势渐轻。
      羽棹不过坐在亭子里才一会,那桑茶就跟来了,带了大衣给羽棹披着。羽棹拗不过,就穿上了。满庭梨花下,红衣黑衣两人,好不显眼。气得惊眠香缇两人躲在角落咬手帕。
      桑茶眉眼清美,配着鲜衣,当真红颜娇媚。
      呵呵,我可以叫自己溶冰器了。羽棹心道。正在想要如何开口,就被桑茶抢先。
      “公子可愿学饮门七式?”
      羽棹一愣。
      “桑茶明白公子与我家公子关系不一般,才会舍身相救。但是我家公子的伤,是一定要饮门七式才可救治。”
      “哦?那桑茶你……”一提起饮灯的伤,羽棹正经起来。
      “桑茶只会心法,内力却没有到达那个境界。要想保护公子,桑茶力不从心。”桑茶微微有些黯然。
      说到力不从心,羽棹也瞬间瘪了下去。
      “所以桑茶恳请公子,以后,都要保护我们家公子。”桑茶马上跪下。羽棹一惊,站了起来,去扶桑茶。
      都说珞华宫的人冷血无情,狠辣暴虐,武林人得而诛之,可是一个饮灯,一个桑茶,都是冰雪似的人物。再说羽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管他正道魔教,老子看顺眼了就对。
      “桑茶,你怎么可以如此轻信我?”
      “公子,我从小服侍我家公子长大,他从小就沉静寡言,也不好动,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可以呆上好几个时辰。公子待我们也十分宽厚,可是,我这么多年来,没有见过公子笑过,公子武功甚高,却从来没有过快乐。而且,公子浅眠,一点点的声响也会让他惊醒,他是绝对不会在陌生的地方睡着的。那天,虽然公子身受重伤,可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放松的表情,那一刻,我就知道,公子终于找到了值得信任的人。”
      “桑茶无法一直陪伴在公子身边,恳请苏公子不要辜负公子的信任。”
      “相信公子早已知道我们是珞华宫的人,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反应,必是我家公子的知己。”
      “桑茶谢谢苏公子了,我家公子终于不再寂寞。”
      羽棹脑中显现出了一幅画面,饮灯一身白衣站在雪山之巅的梅花之中,傲雪惊霜。
      那身姿是挺拔的,也是渺小的。
      万丈红尘这么大,找不到一个真心相知的人是多么无奈与寂寞。哪说得清是不是爱,许是太寂寞了。
      梨花飘逸似雪。
      羽棹伸手去接,目光迷乱。转头给桑茶一个调皮的笑,“放心,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只要我活着,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饮灯的。”
      这边桑茶却慌了神,“公子,你的伤口!”拿出绷带细细包扎了起来。手指干燥美好,灵活穿弄。
      羽棹静静看着,觉得眼前的女子实在太美好。肩上的伤口暖暖的,被人小心翼翼的珍惜的幸福。女孩子,让人这么温暖。
      羽棹想起了自己的从前,前世,没有母亲,姐妹或者女朋友,这一世一样也没有(至于羽棹为什么忘记了紫裔后面有解释),他第一次知道女性有这种让人安心舒服的力量。
      不管在哪里受了伤,流了血,她们都会温柔的为你疗伤,为你落泪。
      他开始问自己,为什么我喜欢的不是女孩子?
      之后他张开双手开始撒娇:“抱抱!”把桑茶揽入怀中,满怀的馨香柔光。青丝滑腻,流淌过衣物。
      “苏公子!”桑茶脖子都烧红了。
      “别怕!就抱一小下。”羽棹嗅着桑茶的发香。
      “羽棹!”惊眠终于忍不住,步入亭中,桑茶借此逃出大灰狼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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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眠拉着羽棹越走越快,“师兄!怎么了?我只不过是抱抱,没有做什么越轨举动。”
      羽棹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师兄。
      两人终于停下。过了一会儿,惊眠才缓缓开口,“那小子好得很快。”随即倏然出手。
      羽棹左闪右躲。惊眠手执纸扇,扇上是淋漓莲花,满扇露珠倾泻而下,直袭羽棹周身大穴,扇飞错影。
      惊眠体弱,李墨白仅传了三招,便是羽棹也要拆解半天,并且屡屡中招。
      伤又伤不得,躲又躲不掉,你要我怎么办!羽棹辩白。
      惊眠手下不停,紧紧将羽棹锁在扇影之下,冷冷说道,“羽棹,你慢了。”
      羽棹也是双手不断格挡,运步如飞,着急道,“师兄,我错了。”
      惊眠右手一个前袭,羽棹躲过,惊眠转腕向左,手刀立下,“错在哪?”
      羽棹马上滑向右边,不料惊眠左手划了一个圈,横削而来,“错在不该结交魔教之人,还与桑茶拉拉扯扯。”惊眠面若沉水,目光中是沉淀的狠厉。纸扇当头劈来。
      羽棹后仰,双脚滑走,瞬间是一丈之外。他对着惊眠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
      惊眠静静站着,即便是这样,羽棹还是被他盯得冷汗淋漓,大气都不敢出。迅速决定好战略之后,羽棹瞬间哭扑过去,“师兄哟!人家错了!再也不敢了。”
      惊眠凝然不动,仍旧盯着羽棹。羽棹的冷汗又蹭蹭蹭的飙了出来。
      “师兄……”
      半饷,惊眠终于开口,许是身上的羽棹太重了。
      “你的真气是练着好玩的吗?”
      “啥?”
      惊眠不再言语,转身走开。羽棹觉得莫名其妙,追了上去。
      “师兄?怎么了?师兄?”
      “就这么不顾自己?”惊眠再也压抑不住,愤怒地吼道,“如果不是你用真气为他疗伤,他怎么会好的这么快?就算为他受了伤,丢了性命也无所谓?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惊眠从未如此凶狠地说过谁。
      “把自己的伤包扎好,否则我不想见到你!”惊眠拂袖而去,踏着满地的落花。
      羽棹呆在原地,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李墨白,苏惊眠,苏羽棹。
      饮灯,桑茶,羽棹。
      饮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碧落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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