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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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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璧人·知凡在水潭边吹饱了风才舍得回家去。农村里太阳一落山,天色便立即昏暗,方知凡就在昏暗的天色中忙活晚饭。
下午从杂物里翻出一小袋面粉,放了挺长时间的,方知凡怕继续放下去给放坏了,晚上就拿来吃。面团揉出来有点多,他留了一小半准备第二天当早餐。
“你想吃面片,还是面疙瘩?”方知凡问坐在小矮凳上看火的林远生,灶台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即使面无表情也带着难言的温和。
“都可以……还是面片吧。”
方知凡笑眯眯地答应了。
“生哥,快,帮我把袖子挽一下。”方知凡别扭地抬高揉面团的手,小心翼翼地不让袖子碰到面粉。林远生凑近他,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才找到下手的地方,仔细地折了两折,又顺便把另一只手的袖子也折好。
方知凡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手上动作不停,面片像蝴蝶一样飞进热气腾腾的锅里。
一碗荠菜面片汤,一碗芹菜拌蒜。古代面粉加工得不算特别精细,方知凡仔细嚼着,面片的口感吃起来略粗糙,配着爽滑的荠菜刚刚好。芹菜也很水嫩,除了没肉吃,一切都很完美。
不过明天应该就有肉吃了,方知凡美滋滋地想,仿佛看见水潭里的鱼虾摆在了面前。
方知凡爱干净,晚上哪怕不能洗澡,都会端一木盆的水擦身子。没有浴室,他就在两人睡觉的屋里洗。林远生没有他那么磨蹭,早早地坐在床上等他。
都是大男人,方知凡也不避讳着谁,大咧咧把衣服一脱,快速擦了擦,冷空气打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林远生不小心瞄到一眼,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方知凡没发现,他收拾好东西,三步作两步,急哄哄爬上床。待厚实的被子沉甸甸压在身上方才舒了一口气,心里无比想念现代的浴霸。
浴霸在手,洗澡不愁,洗上一个小时最舒服。
太早了,方知凡有点睡不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费力蠕动着翻个身,改成面朝林远生的方向,摆出寝室夜聊的架势。他把头伸出被窝,“生哥,咱们聊聊天呗?”
林远生脸红得快,消得也快,只是声音闷闷的,“睡不着?聊啥?”
方知凡突然八卦,不怀好意地翘起嘴角,“啥都可以聊,比如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子……之类的。”他记得以前寝室夜聊都绕不过这类话题,自己虽不怎么参与,但也明白这些话题是男生们拉近关系的利器。
可怜林远生脸又红了,他平日里不怎么跟同龄人来往,偶尔聚在一起,也没人会聊这么害臊的话题。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有。”
方知凡猜他也没有,毕竟自己有这么多跟女孩子相处的机会,都没喜欢过别人,何况他生哥这么内敛的人。
方知凡单纯觉得逗老实人好玩,“其实我也没有,”不过古人结婚不都是很早的吗,“对了生哥你多大了,定亲了吗?”
林远生、林远生简直不想理他,过了一会儿才会回:“二十有二,没有。”
方知凡差点蹦起来,“二十二?你和我一样大?”不是说他显老,只是看起来严肃老成,方知凡还以为他怎么着也有二十五、六。“那我叫哥不是白叫了吗?”
林远生:……
他收到的冲击也挺大,还以为方知凡十八上下,没想和自己一般大。“不白叫,我是正月的生辰。”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得叫我哥了!”方知凡忿忿不平,“我二月初的。”不过没有白喊人做哥,他心里还是挺平衡的,毕竟生哥已经叫习惯了。想到这里方知凡才恍然惊觉,短短几天自己就这么适应了,甚至习惯了和几天前还是陌生的人一起生活。
林远生默默无语,心里却庆幸自己是正月出生,毕竟让他对着这张脸喊哥,他自认为是喊不出来的。不过,他突然想到——“那你可有定亲?”村里像他这般大的,孩子都有两个了。
“没有啊,没有遇上喜欢的人。”方知凡心想,还好没有,不然我穿到古代,还辜负人家女孩子。说完幽怨地看了林远生一眼,“你变坏了。”都学会反击了。
讲道理,林远生刚刚是脱口而出的,根本没想这么多,听到否定的回答,他隐隐松了一口气,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想到我们都是大龄未婚男青年,”方知凡感慨总结,“不过,你怎么会没有定亲呢?”
林远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跟他说了自己的情况。以后方知凡肯定会和村里的人打交道,与其让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不如自己跟他讲。
林远生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但因为精湛的木工手艺,也挣了份不错的家产,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林远生也是一块香饽饽,只是他父亲说先学手艺再成家,等到十五岁再议亲,那些媒婆才暂时歇了心思。
天有不测风云,林远生十五岁时,父亲突发重病。为了给他治病,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出去。林远生没日没夜地接木工活,撑起这个家,母亲则全心全意照顾缠绵病榻的父亲,连自己怀孕也没发觉,不慎小产。
如此过了两年,父亲终于坚持不住,撒手人寰,母亲忧思过度,加上小产留下了病根,也没坚持几日。林远生半个月内办了两场丧事,送走了自己最亲的人。
其实最困难的时候,连房子也要卖了。是他父亲死死拦住,一定给他留着房子和两块地。人没了就没了,只希望活着的能好好活下去。
遭此大变,说亲的人少了一大半。还有些坚持的,林远生也以孝期为由拒绝了。他立誓为双亲守孝四年,到去年冬天才出孝期。后来,村里渐渐传出他克亲的说法,平日里跟他来往都要掂量一下,更别说议亲了。
林远生说的平淡,几句话带了过去。只是他心里不是不忐忑的,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克亲,父亲、母亲、还有未出生的弟弟,只剩下他一个人。因此他也尽量不跟人打交道,就怕自己害了别人。
当初把人留在家里,到底存了一点私心。现在,他也不想再回去一个人的生活了。
“对不起…,你会怕我吗?”
方知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何况还要面对恶意的中伤。
方知凡把胳膊伸出被窝,揽住林远生的脖子,试图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背上,笨拙地拍了拍,“我在呢,以后我有钱了,把你旁边的地买下来,跟你做一辈子的邻居,一辈子的好兄弟。”
想了想又补充,“不结婚也挺好,我们搭伙吃饭,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林远生被他哄小孩一样抱着,姿势虽然别扭,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宁静,竟然被他拍着拍着就睡熟了过去。方知凡见他呼吸渐渐平静,脸上挂起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他怕动作太大把人吵醒,手悄悄往被子里挪了挪,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气依然晴朗。
两人难得双双起晚了。方知凡按着胳膊,林远生捏着脖子,别扭地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一看,两人姿势一点没变,只是留下了点后遗症。
方知凡看着林远生小心翼翼地活动脖子,突然被戳中了笑点,傻呵呵地乐了半天,指着他的脖子笑。不料不小心动了自己被压到发麻的胳膊,忙收回手,不住地抽气。这回,林远生憋不住也乐了。
昨晚的一点阴霾一扫而空。
方知凡翻出留着的面团,切成两半,分别搓成长条,又卷起来擀平,反复几次。随后往锅里刷了薄薄一层油,把两个饼贴上去烤。
这样的饼做出来酥软,拿菜刀划个口子,塞点芹菜进去,两个菜夹馍就做好了。
林远生还挺新奇的,南边不怎么流行面食。一般只有面条、包子、馒头这些最普通的,复杂点的基本上没人会做。方知凡看他吃得香,决定以后家里常备点面粉。他在北方读的大学,各式各样的小吃都见过,心想琢磨几次就能会个七七八八。
“咱这一般去哪里买东西?还是都跟村里人换?”
林远生顿时有些懊恼,“前边有个小镇子,你想去吗?今天带你去。”说着就准备去拿钱。
“别别别,”方知凡起身拦着他,“我就是问问,今天还有重要任务呢!”
林远生不解。
方知凡神秘一笑,“嘿嘿,你等着瞧。”
他转身去翻工具,“生哥,昨天不是有一些竹条吗,放哪去了?”
“我来找。”林远生走进他的木工房,角落里摆着几块大料子,他微微弯着身子,双手把着木头的边,用力往上一抬,从窟窿缝里拉出来几根竹条。利落的腰身在空中张开一个饱满的弧度,不显得壮实看着却很有力量。
跟进来的方知凡看的一脸羡慕,他身上的肉也紧实,隐隐约约还有肌肉的线条,穿上衣服就显得太瘦,没这么好看。
他接过林远生手里的竹条子,又找了把比较薄的工具刀,开始忙活起来。方知凡是想做一个简单的捕虾笼,中午放进水潭里,晚上就能有收获,至少可以改善一下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