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为伴》书铮

3、第三章

　　九霄云殿
　　“上元仙子邝露，就天文历法重新修订完毕之事，特来向陛下复命。”
　　邝露手捧新历法，向高高在上的天帝回禀，润玉隔着玉藻看向众仙神，开口：“上元仙子此次领命修订天文历法，经三年有余终于完成，众仙协助，恩泽六界，功不可没。”
　　太巳仙人挺直身板，一踏步上前，“启奏陛下，此次上元仙子修历法三年有余，尽心竭力，于六界而言乃是大功一件，千载留名之壮举。”
　　邝露皱眉，眼角余光观察众仙的神情。
　　“本就是邝露分内之事，众仙之功而已。”
　　润玉看向邝露，“本座一向赏罚分明，自有分说。”
　　……

　　“你看看太巳仙人那副嘴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不过就是个谄媚之徒！”
　　“小声点，这才刚下朝，此番上元仙子的确立了大功，太巳仙人得意也是人之常情。你呀，莫要因为两人私怨，影响六界，快些走吧。”

　　七政殿
　　润玉坐在正殿之上，邝露无言立在右侧，偶尔添些新茶，润玉身影微微移动，她便小步挪到砚台处，低头细细研墨，润玉拿笔蘸取些许，批注。
　　玉衡候在殿外，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这幅画面，也不知他们二人的时间是否从未过去。已到了时辰，玉衡双手交叠走去取了火折子和几盏橘灯，分别置于璇玑宫外庭，一一点亮。
　　邝露看见外面一点点亮起橘黄色的灯光，终日银白素裹的璇玑宫在这刻变得温暖起来，上前把冷茶撤下，重新冲入热茶汤，润玉依旧伏案，沉浸于政事。
　　玉衡提着最后一盏灯站在门外，拉成一个长长的影子在地上。邝露回神望见玉衡，示意拿入殿内。润玉从奏折中抽身，邝露已经接过灯，迈步走向灯座。
　　“邝露。”
　　闻言，邝露顿住动作的手，放下灯朝润玉福了福身。
　　“过来。”
　　“此次你修天文历法，辛苦了。在天宫，这灯，点与不点，并无太大区别。”
　　邝露看着润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罢了，都依你。”
　　邝露重新把橘灯提起，置于灯座安好，点亮。烛光摇曳，明灭生变，她望着灯笼出了神，点与不点无甚区别，是否陛下也与韦陀上神无甚区别？

　　“报！启禀陛下，人间多处出现大旱，六界生灵陨伤无数。”
　　润玉腾一声从椅子上站起，眉间紧皱，询问具体详情。
　　“快，去请水神、风神、雨神和夜神。”

　　邝露轻轻掩上门，隔绝了殿内议事和外面的世界。
　　“玉衡，你去一趟玄洲，叮嘱摇光收拾些衣物，上天庭来住些时日。我去一趟人间。”
　　“是，仙子。”玉衡颔首，目送她离开。
　　邝露走后不久，太巳仙人不请自来，进入内殿议事。润玉面露不悦，但念着旧情没有表现出来，风神雨神水神夜神面面相觑，太巳仙人浑然不觉，洋洋得意发表己见，长抒胸臆。

　　邝露下到人间，流民无数，白幌遍野，那些躺倒在路旁的饥民仿佛是天地之间的蚂蚁，轻易就能被碾死，然后被风吹起。天地悠悠，她站在铺满纸钱的地上，不知如何才能帮助他们，只得消耗自身灵力，捏诀幻化成活泉，汇入方圆十里的河流、山川和湖泊，又取灵力化成千万滴露珠，洒遍粮食草木，润物细无声。正要施法救活眼前倒下的人群，一双手拦住了她，额间泛汗的邝露沿着手臂往上看。

　　“上元仙子，土地失礼了，但你如此消耗自身的灵力，无疑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我自知灵力低微，无法救他们于水火，但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土地再次止住邝露施法的手，“六界气运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如若慈悲不得法门，此时此刻你救回一人，同时有十个百个死去，倒不如保全仙子的灵力，为六界谋众生。”
　　她看着眼前饿晕在地的妇人抱着大声啼哭的婴儿，极度缺食出现严重水肿的老人，嘴唇皴裂、手臂干枯的男孩，心中层层不忍涌起。闭上双眼，则看见了更多流离失所的凡人，饿殍遍野，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灭绝；山林里的植物大片大片死亡，挖得连根都不剩；鸟族缺粮，被捕杀殆尽；水族缺水，鱼虾浮尸万里；忘川，冤魂无数……
　　邝露忍住泪意放下双手，“邝露考虑不周，多谢土地仙提醒，可否一同前往查看旱情？”
　　“鞠登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