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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几十年恩怨也不急在一时之间就解开,敬巧阳略过他二人,向司空存笑道:“存儿,难得你还百忙之中特意赶来。家里可还好上次与司空老将军一别,弹指挥间,可又是好几年了!”
      敬巧阳所指的是司空存的祖父司空振。司空振比敬巧阳更年长几岁,两人几番同生共死,实有异性手足之谊。司空振出身布衣,却是一身武艺不凡,年少时与敬巧阳意气相投,结伴江湖一段时日,因为年纪较长,对敬巧阳这小兄弟多有照拂。而后敬巧阳醉心武学,得了机缘拜入高人门下潜心修行,司空振却投军从戎,从一名提辖开始,凭着赫赫战功,竟做到临国大将军的位置,授封威武候。虽然位高权重,司空振却知自己的武艺修为远不如精进勇猛的敬巧阳,便想法设法把自己的年方八岁的孙子硬塞给他。当年敬巧阳也因实在磨不开司空振的面子上,他才收下了老友的长孙司空存作为首席弟子,只是开了这么一个口子,后几年又陆续收下了尚舟扬与杜访松方作罢。
      调-教这三个徒弟多年,若说学武的资质与根器,司空存是不如尚舟扬的,但是胜在体质好耐力强。尚舟扬继承了武林家学渊源,从蒙童之时就已开始扎马步,习吐纳,而且他本身也天资极高,轻灵聪慧,得到了不少真传,尤以剑法精妙。至于他的关门弟子杜访松,敬巧阳颇有哭笑不得之感。虽说是女孩儿,但深具悟性,机灵聪敏,学什么都极快,一点即通,却偏偏沉不下心,总是东鳞西爪的学个半吊子,更喜欢在奇技淫巧上耗费心思,时不时还尽干一些不着调的事儿。
      司空存学艺十五载,两年前回去担任临国禁军总教头一职,如今虽不能常侍师父于左右,在心里对师父更是尊敬有加。师父问起,他便恭敬答道:“托您老人家洪福,家祖父以及家父家母身子都还安健。”
      尚舟扬起身向敬巧阳道:“今晨徒儿收到家中传来的书信,家父家母已从济原动身出发,大约七八天能赶到巧珑山庄,他们托徒儿转告师父,一定要亲自为您老人家祝寿。”
      敬巧阳笑呵呵摆手道:“哪有这么麻烦。何必就为这个小事特意跑一趟?”
      尚舟扬笑道:“这怎能说是小事?这是你们长辈的二十年之约!”
      杜访松闻言,心下有了一番计较:二师兄的双亲也要来,听闻二人可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仁侠伉俪,必得她亲自好生安排,也好第一次见面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开场闲话说过,余下后夜,数人于听涛苑共话当今天下世事,杜访松一边为众人添茶续水,一边支着耳朵听得津津有趣。只是多少存着些不自在的心思,状似无意的睨向秦修朝,见他谈笑风生,也没有提及她那难堪事的意思,略觉心安。可提着壶为他续茶水时被他眼神扫过时,心里又不免一阵着紧。
      暗恨不已。在她的短短十七载芳华中终于出现了一桩人生第一恨事。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往年此时,杜访松合该准备好吃食,约了杜筝筝,缠着二师兄一同去二里地外的赫子湖畔赏春游玩。但今年逢着师父的六十大寿,虽说师父也交待不必太过铺张,但杜访松瞧着眼下已到的贵客,还有即将来的宾朋不仅是师父故交,都还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收起惯常的惫懒和玩心,开始郑重地帮衬着孙管家张罗里里外外。师父这个寿辰不仅仅是要办,而且要办得漂漂亮亮,断不能损了巧珑山庄的脸面。
      捋一捋半月后寿宴大小事务,她思量着师父筵席的食饮是头等大事。人家不远千里的来到巧珑山庄为师父贺寿,务必让客人们吃好喝好。便从孙管家手里把这布宴之事揽了过来,一门心思尽力操办。
      这日午后,她在偏厅的石桌上把从味仙楼借来的菜谱摊开仔细琢磨,咬着笔头布排筵席菜单。头盘开胃、水果糕点、荤菜素菜如何搭配何宜,既不可重样还要颜色相间,用何食材是何做法,她一一写清以备操办,写写又删,好好一张宣纸给毁得不成纸样。
      石桌上放着梅子糕当午膳,她左手拈起一块裹了一旁的豆粉送入口中,右手执笔第二遍修改寿宴菜单。正凝神写着,听到偏厅外有人语和脚步声近,她抬头一看,是二师兄与秦修朝从门外进来。
      又喜又惊。喜的人是谁不必说,惊的人是谁那更不必提。可是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她赶紧咽下梅子糕,放下笔墨,起来给二人福了一福,灿然一笑。
      却看见二人眼神怪异的看着她,尚舟扬顿了顿,语气竟与平时里不大相同,道:“你怎么……”
      做贼心虚的人当真是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杜访松心中硌噔一下,暗叫不好,莫非姓秦的把她看银书守墙角诸等丑事抖给二师兄知晓了?她望向秦修朝,只见他幽深的眼里竟有掩不住的笑意,定定望着她,一副准备看好戏的神情。
      杜访松面色一热,头脑嗡的一下,也不知怎地竟脱口而出:“二师兄你别听他胡言!”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秦修朝到底同二师兄说了没有还不清楚,就因为她最不愿二师兄知道这桩丑事,不想让二师兄瞧低自个儿,所以自乱阵脚么?
      尚舟扬拧着眉,道:“哦?”
      杜访松急急走到二师兄身边,略显语无伦次道:“那个……呃,我,没有!”
      尚舟扬道:“没有什么?”
      杜访松定定神,不能慌!别说不知秦修朝有无说破,即使说破又怎样?反正她都抵死不认。于是她破釜沉舟道:“没有存心不同你们用膳!”
      虽没有看向秦修朝,却能感到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扫了又扫,笑意更甚。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师父寿宴的菜品得赶紧定下来,耽误不得,我这不在拟菜单吗?所以顾不及和你们一同用膳。”
      尚舟扬也不是那么好唬弄,问道:“同秦少主有何干系?”
      杜访松面不改色,道:“怎么会和秦少主有干系?我什么时候说秦少主了!我说的他,是——孙管家!”
      杜访松继续睁眼说瞎话:“孙管家叫我几次去用膳,可我这不是走不开么,他恼我不听话,说要去告状。我以为他同你告我的状了。”
      尚舟扬还能不了解她么?一听就知道她又在满口胡扯了,却只摇摇头,好气又好笑道:“访松,你实在……你且去水池边照照吧。”
      杜访松心中一紧,二师兄怎么说这样的话?究竟是知道了我的丑事还看我扯谎,所以要叫我去池子照照自己的脸皮有多厚是吧?她心里一沉,狠狠的剜了秦修朝一眼。
      秦修朝凉凉一笑,向尚舟扬拱手道:“尚少侠,我自认行过不少地方,也不算眼皮子浅的人。不过走到这临国九苍山脚下,还真开了眼界,这一处的风俗还真是与众不同,”顿了顿,笑意更深地看向杜访松道:“尤其是此处女子。”
      这个混蛋!肯定给她二师兄泄了风,说不定,把她夜守墙角的行事也抖了出来,这下她真不知道二师兄以后会怎样瞧她,一定觉得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杜访松生怕他说出更让她难堪的言语,一时急火攻心,失礼地指着他恨声道:“你……你住口!”
      秦修朝不以为意,道:“别处的女子都用朱丹傅唇,而此地女子,竟是以黑墨涂唇齿。不可谓不奇!”
      呃?杜访松一时片刻没反应过来,愣着不知该说什么,却见尚舟扬指指她的唇。
      她抚了抚唇角,只见指尖尽是点点墨黑。便快步走到池塘边上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水光涟涟,虽不若铜镜清晰,却毫不费力地就可辨出自己的口唇染了一圈墨色,着实可笑与可怖。
      她呆了呆,还没弄明白,直到望向石桌上的梅子糕。原来方才她哪是吃的梅子糕蘸豆面,分明是吃的梅子糕蘸墨汁。可她一门心思拟菜单,竟也没吃出梅子糕缺了豆面香!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脸竟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红上几分,却强作淡定,拍了一下自己额头,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瞧我这记性,还有一桩紧要的事差点忘了,赵婶怕是等急了。你们慢聊。”
      奔出花厅后,杜访松气得跺脚,这两人也不给她留两分脸面,等她走远些再笑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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