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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杜访松垂着头,装作病怏怏的样子,心怀鬼胎的踏进听涛苑。
      悄悄抬眼一扫,比她意料之中要好,只有师父与沙老前辈正在对弈。不见秦修朝,她暗自松了口气。走向二人行礼道:“师父!沙老前辈!”
      沙行奉仍是一脸精神矍铄,笑眯眯的道:“女娃儿,我可好几天不见你了。怎么?听说病了?”
      敬巧阳举着一枚棋子,狐疑的看她一眼,“平时壮得像头牛,怎么说病就病了?”
      闻言,杜访松更虚弱了的咳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偶感风寒,过两天就好了。”
      “既然身体不适,怎么不好生养病,偏偏要到处乱跑?”敬巧阳落下棋子。
      “房里太闷,我看天气好,就在庄子里走走,心想透透气可能病好得快些。”生怕师父接下去再问床板的事情,杜访松赶紧道:“师父,你找我什么事?”
      “你大师兄回来了,我让孙管家去知会你一声,可孙管家回来说你不在房里,还说你的床也塌了,这样看来,你的病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敬巧阳微微笑,又把杜访松极力想避开的问答拉了回来。
      杜访松只得硬着头皮道:“恩,快好了,快好了。”
      敬巧阳捋捋胡须,点点头,长长的“哦”了一声,一脸精光的道:“那床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沙行奉也是颇有兴致的望着她。
      她一脸无辜的道:“大概年久失修吧。”
      敬巧阳轻轻“哦”了一声,故作奇道:“孙管家说那床板可是上好的花梨,用个百来年是不成问题的,怎么到你这就年久失修了?”杜访松尴尬挠挠头,支吾道:“那个——大师兄回来了?我去看看他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您二位慢聊——”
      刚准备脚底抹油,却被敬巧阳阻止:“别去了,他们马上过来。”
      杜访松“哦”了一声,只得站住。可是师父说的是“他们”,“他们”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听见一阵脚步些,杜访松便看见尚舟扬、司空存以及那秦修朝踏进了听涛苑的大门。
      秦修朝!脑子里轰的一声,杜访松感觉一股血气上涌,半晌没回过神了。直到司空存走到她的面前,笑呵呵揉着她的头发,“小师妹,可有好久没见你了。”
      飞快的将视线从某人移回大师兄身上,杜访松“嘿嘿”干笑两声道:“大师兄好。”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憋着一肚子发不出的火,那姓秦的想怎么样?一脸阴晴莫测的样子看上去藏了一肚子坏水,她得小心应对才是。
      司空存拉开一个身的距离仔细打量她,皱眉道:“我看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听孙管家说你病了?我就奇怪了,怎么平时壮得像牛一样的小师妹也会生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访松虚咳一下,眼睛迅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秦修朝。她干笑两声:“没事了,都是孙管家大惊小怪。”为转移话题,她也上上下下扫量一番司空存,惊奇道:“哎呀,大师兄回去做了一阵子的禁军总教头,真是越来越气度不凡了。”扯了扯尚舟扬的衣袖,问:“二师兄你说是不是?”
      虽然杜访松这话很有拍马的嫌疑,还把尚舟扬也拖下了水,却也不算胡说,相较于尚舟扬的温文雅致,司空存更显粗犷豪迈,是典型临国北地的男子相貌,浓眉大眼,阳刚威武,只消他往人堆中这么一站,便很有些顶天立地的感觉,再衬上黝黑粗砺的皮肤,倒是十分符合他武将的身份。杜访松这个马屁拍得也不算太糟,司空存微笑了笑。
      放眼天下,也只有这个小师妹可以让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司空存甘之如饴的收下奉承话。
      尚舟扬笑着敲了她一下,颇无奈的道:“你这丫头……” 杜访松也不躲闪,只摸摸头嘻嘻一笑。
      说话间,孙管家张罗送上一些水果茶点,宾主相继落座。杜访松紧挨着司空存刚坐下,便伸出手往司空存面前一摊,无赖的道:“大师兄,这次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司空存微微一笑,道:“哪次少得了你的东西?东西都让孙管家放进你房里了,回头自己去看看。”
      杜访松眼珠子一转,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这就去看看。”说罢,急匆匆的就准备往外走去——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没想却被敬巧阳喝住道:“你平时不是挺爱往热闹堆里钻么,今天难得这么多人,怎么你倒呆不住了?”
      杜访松故作虚弱的咳的一咳,强笑道:“我自然欢喜庄里来了诸多贵客。只是这几日病着脑子不清爽,一心只看看大师兄带给我什么好宝贝,高兴过头失了礼数。实在不该!”说完向在场众人福了一福,低头之际快速从秦修朝面上扫过,见他面无异色,波澜不兴的模样。她暗想,姓秦的可千万别把银书的事情当众抖出来。
      她垂下头轻咬嘴唇,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打死不认。反正书上又刻上她的名字。要是秦修朝说出来,她就当完全不知道什么事,做出一副大家闺秀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是银书的模样,当时也无第三人在场可作证。
      突然之间想出这么一个算不上办法的办法,这几天盘桓在她心间的愁云惨淡顿时消散不少,杜访松禁不住微微扬起唇角,如释重负。抬起头看向大家的时候,她眼中的阴翳已一扫而净,晶亮而盈满笑意,果然像极了一株狗尾草在风中招摇。
      敬巧阳环视众人,缓缓笑道:“本来这个寿辰,不过也罢。只是架不住以前的老兄弟们相邀,让我兑下当年的承诺。”
      沙行奉哈哈一笑道:“那可不是!二十年前,你说你要退隐归田,我们怎么劝你也不肯回心转意。只说兄弟长长久久,若大家情谊不变,二十年后还在一块喝酒。为了你这顿酒,我可等了足足二十年!”
      敬巧阳瞪他一眼:“难道这二十年间,你就没喝过我的酒?”
      沙行奉道:“我上一次喝你的酒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何况这是两回事,难道你应诺我们这帮兄弟的还想反悔不成?”
      经沙行奉这么一提,敬巧阳不免想起一直极力想避开的过往风云,多少物是人非,多少怆然遗憾,不禁叹然道:“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沙行奉皱眉不耐道:“你少酸腐,尽讲我这个大老粗听不懂的话。”
      师父以前的事情,虽然他老人家一直未在这些徒弟面前提起,但凭杜访松的伶俐本事,早已从四处打探得七七八八,她明白师父一直不愿再想起那些伤心往事的原由。眼珠一转,抿嘴笑道:“沙老前辈,师父是在说虽然二十年光阴漫长,却十分可贵你们还有相同的念想,也珍视彼此情谊如初。”
      沙行奉眉间舒展:“呵呵,你这个敬老头,还怕你是拐着弯骂我,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见师父神色仍有黯然,杜访松为师父剥好一个橘子递上,轻轻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只余最后一句“劝君怜取眼前人”不提。她知道师父的玲珑心思明白她的意思。
      敬巧阳接过橘子,微微颌首。
      司空存与尚舟扬二人对小师妹的花言巧语早已司空见惯,师父每次面露郁色,也总是她变着法子上串下跳的去化解。秦修朝却瞥了一眼杜访松,正巧与她目光相接,见她不甚自然的移开眼。
      敬巧阳回想那起不堪回首的江湖岁月,相比之下,这归隐的二十年过得忒是散淡安逸。他原无收徒的打算,也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想要拜在他门下,都给他囫囵打发掉了。唯碍不过当年几位故友的面子和欠下的人情,陆续收下的这三个徒弟,却不意令他在心灰意懒之间略感慰藉。大徒弟与二徒弟不必说,得了他一些真传,在当世之下也闯出些名声,令他增脸不少。而这个小徒弟杜访松,爹不疼娘又死得早,也是机缘,从七岁那年就跟着他习艺。虽说武艺上精进不够,更是个不甚安分的调皮鬼,却不知怎地生了一副七窍心肠,比那另两个徒弟更懂得知冷知热,镇日被她哄得好不舒心。
      若是他的孩儿还在,长她四岁,今年也该二十有一了,与她倒是般配得很。不愿再想起这些事情,他强自欢笑招呼众人。
      秦修朝向敬巧阳一揖,微笑道:“我常听家父提起敬老庄主,他说这世间能令他心悦诚服的当世英雄屈指可数,敬老庄主堪为其中翘楚。修朝只恨不得早生三十年,方可一睹您的绝世风采。这次您的六十寿辰家父早有准备,本欲亲自前来,只是多年前的一桩变故,令得他到如今行动多有不便,所以此行只能遣晚辈代劳。还望敬老庄主见谅!”
      敬巧阳叹息道:“我与令尊大人是金兰之交,对他的遭遇我亦痛心不已。”
      沙行奉眉间紧皱,张了张口,却又只轻轻冷哼一声。
      敬巧阳见状,拍了拍沙行奉的肩头,缓缓道:“我说沙老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却和你师弟斗了足足半辈子的气,差不多行了。还有什么是时间冲不去的恩怨情仇?再这么斗气下去,怕是不好向你俩九泉之下的师父交待吧。”
      沙行奉摆摆手,不耐道:“怎么敬老头你也来罗嗦我!我和你交情是一回事,你和他交情我也管不着,咱们互不干涉。你也别总拿师父来压我,要不是念在师出同门的情分上,我早就砍了他,哪还等得到现在?哼!”
      敬巧阳知他人犟嘴硬,就是这么一副脾气,只是微微摇头也不说下去。杜访松看了看秦修朝,只见他眼眸微垂,面色冷淡,也不言语;倒是身后的莫离两眼似要迸出火花,一副强忍不得又不得不忍的模样。她突然对沙行奉与秦修朝他爹的过结突然生出了些好奇,心下已经开始思量回头该找谁去找探当年的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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