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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任珍馐佳肴在面前摆得琳琅满目,杜访松只管齐整整地端坐好,静雅娴淑微微笑着,手上却甚少动筷,酒杯也只在唇上装模作样沾了沾。往昔那么多《女德》、《女诫》岂是白白抄的?如今要做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她杜访松是谁旁人不认识,可是座上有师父的旧识,也知道她就是敬巧阳的徒弟,总不能让她这不肖徒弟损了师父的名头。
      开宴之前,杜访松早已向宁王爷与宁王妃见过礼,知道她是敬巧阳的弟子,此行受沙行奉之托助秦修朝取回楼主掌信,宁王爷显得十分随和,询了故人近况,并嘱咐秦修朝好生照顾她。杜访松瞥一眼秦修朝,立马笑盈盈地答道:“这一路秦公、呃,世子周到有加,令小女受宠若惊。”对,惊吓的惊。
      宁王妃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打量一番,和蔼地拉起她的手:“劳烦姑娘了!这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说着,从手上褪下一支温润莹透,品相绝佳的玉镯子戴在她手腕上,正合适不过,宁王妃满意笑道:“这只镯子我带了好些年了,姑娘收下就当做见面礼!”
      杜访松连连推让,拗不过宁王妃,只好道了谢收下。又说了一会话,宁王爷面容现出倦意,侍者见状,上前低声道,“王爷,是时候用药了!”
      宁王爷点点头,王妃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吩咐婢子带杜访松先回房休息,秦修朝陪着他们向后院走去,杜访松才这注意看到,宁王爷是坐在轮椅上,由下人推着离开的。
      开宴之前婢子为杜访松送来了新衣及首饰,她自己七手八脚的穿上,婢子一见她却抿嘴轻笑,又替她重新系了裙带,往她的发间插了几件首饰,方领着她入了席。
      杜访松暗暗抚摸着腕上的玉镯,对于手上突然多了个物件还有些不大习惯,低头看了看,抬头时却不期与一道目光撞上,坐在她对面的一名紫衣锦袍、肤白如新剥鲜菱的仙姿少女,正灼灼打量着她。她立马正了正身子,向那女子微微一笑。紫衣少女却面无表情,下颌微扬移开了视线。
      杜访松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嘀咕,怎么都盯着她来瞧?听说从临国来个人,好稀罕吗?其实她血脉里也是南召人,只是在异乡时间久了,故乡反倒成了异乡。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也该去母亲坟前烧几炷香,磕几个头才是,另外是不是也该回那个家去看看?
      可是回家看什么呢?她的父亲、大娘、姐姐、哥哥、妹妹们真的欢迎她回去?她是她娘的孩子,她娘当年做出那样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父亲的骨血,想必早就被卖给人伢子不知流落何方了吧。杜访松拧着眉的样子,倒与她面前几案上那盘麻花状的点心有几分相似。
      众人茶酒吃了半盏,秦修朝是杜访松在此席间唯一相熟的人,她不禁多看了他两眼。难怪乎他与师父师兄大不相同,出身王族贵族,气质自不同于江湖草莽……啊呸,谁是江湖草莽了?师父和师兄那一身磊落不羁的气质也是出尘绝俗的。杜访松举起杯遮面,暗暗啐自己。
      又一曲舞毕,只见方才那名紫衣锦袍的绝色少女袅袅起身,笑吟吟举起酒杯向秦修朝道:“表哥,你可知你今日当罚酒三杯!”
      秦修朝睨着她,眼波里光影流动,温雅如玉,笑道:“如此,当罚。”说罢举杯便饮。
      紫衣少女见状却不依不饶,急道:“表哥也不问问为什么当罚酒三杯吗?”
      秦修朝笑容不减,趣她道:“锦澜说当罚,便该罚,哪有什么为什么?”
      紫衣少女明妍似春花的脸上光华灼灼,举着杯道:“表哥不问为什么,我却不能不说为什么。”待众人都望向她,她浅笑嫣然道:“这第一杯,是罚表哥无信。表哥临行前,明明说只去月余,哪知竟耽搁了三月,你说该不该罚?”
      秦修朝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笑道:“该罚,尤其是连澜儿的及笈礼也错过了。最该罚!”说完,顺势举杯一饮而尽。
      紫衣少女似嗔非嗔,似怨非怨轻轻哼了一声,本有满腹不满,却见他仍还记得自己生辰,嘴角又上扬了几分,顿了顿,眼光却望向杜访松,笑道:“这第二杯嘛,要罚表哥不坦荡。这都酒过半旬了,也不让大家认识认识这位姐姐是谁。”
      席间响起一阵轻笑附和,都纷纷向杜访松望去,秦修朝也望向她,笑道:“这位是杜姑娘——”他兀地不言,只持着酒杯轻晃了晃。
      杜访松见状,起身向众人福了福,眼眉弯弯巧笑道:“小女杜访松,见过各位贵人。”
      席间众人望向她,紫衣少女扬眉道:“你可是临国人?”
      杜访松心道这说来也话长,其实这小表妹哪里会在意她是谁?大约在意的怎会有陌生女子同她表哥一同回来。如此说多也无益,她便笑道:“小女是从临国来,受师尊嘱托替他老人家拜谒故交,给王爷与王妃请安,顺道再来替师尊处理点杂务。”说毕,她走到席间,面向宁王与王妃,就要恭恭敬敬的拜下行礼。
      刚要拜下,王妃身边的婢子急行过来扶住她,宁王爷道:“我与令师是多年旧识,何况先前早已见过礼,杜姑娘毋须再多礼。”
      王妃笑道:“锦澜你这丫头,一天鬼主意多,杜姑娘宁王府贵客,你可不许为难她。”
      锦澜眼珠子仍在杜访松身上转了转,笑道:“舅母可错怪锦澜了,锦澜怎敢为难这位姐姐!这宁王府好不容易来个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杜姐姐,我改日找你一同玩耍可好?”
      杜访松心念转了转,宁王秦穆篁既是皇亲国戚,锦澜又是宁王爷的外甥女,与南召皇帝想必也关系匪浅。她哪里胆敢说不好?她笑了笑,道:“如此甚好。”而后退回坐下。她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南召皇室不是姓裴么?为什么宁王叫秦穆篁,世子爷叫秦修朝?她飞快的扫了他俩一眼。
      锦澜目光掠过了她,又望向秦修朝,笑盈盈道:“这第三杯嘛,更是该罚。不过这杯酒却由锦澜替你饮了。”说罢,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修朝向后倚了倚,笑道:“这是为何?”
      锦澜幽怨道:“表哥早就忘了。皇上的寿宴已不足半月,表哥允诺教我《华胥引》琴曲在寿宴上弹奏,却是到如今连根弦都未尝拨过哩。”
      秦修朝哪曾允诺过要教她什么琴曲?他这表妹在太宣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要学琴什么名师请不来?只是她小女儿家偏要与他纠缠一气。他却也不说穿,只颌首笑道:“该罚!但为何锦澜要饮了这杯酒?”
      锦澜眼眸波动,道:“当着王爷王妃,还有这么多人的面,锦澜替你饮了这杯酒,表哥万不可再推迟,我若弹不出《华胥引》,可小心皇上治罪于表哥。”
      秦修朝笑道:“你弹不出曲子,为何皇上要治罪于我?”
      锦澜侧首,笑道:“谁人不知「中州三公子」之首的宁王世子的琴艺出神入化,独步古今?锦澜若弹不好,也是怨表哥这个师父教不好!”
      杜访松微微看他一眼,心里嗤道:不会弹琴的世子不是好土匪。
      秦修朝抚额笑道:“什么时候我竟做了锦澜的师父了?”
      锦澜狡黠道:“表哥以为锦澜替你的罚酒是白喝的吗?锦澜替表哥喝了罚酒,自然是拜表哥为师了。”
      席间一片欢笑声,杜访松也跟着众人掩袖,心中暗嘲道:表妹你这师可拜得好,你表哥不是一般的好为人师哩。
      哪知秦修朝却道:“不过一首曲子罢了,我自当倾力而为,这拜师就不必了。”杜访松冷笑抬头望他一眼,心里正在腹诽一通,秦修朝却缥缥地朝她一眼扫去,她立马正了正身子,满脸的笑容看上去着实坦荡无伪。
      这一场众人一笑而过,片刻之后歌舞再起。锦澜也落座回席,精巧白晳的小脸满是志得意满的高兴,她哪里是真的要拜师,不过寻个由头去亲近表哥,如今也算达成所愿了。
      席间觥筹交错,似乎倒有人对临国风物感兴趣,向杜访松询问一二。
      杜访松一边回答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此人,只见他身穿一件玄青色上衣,腰间绑着一根靓蓝色鸟纹腰带,一双细长的眼睛灵动而专注,神采颇是潇洒。听得他介绍自己:姓阮,名知期。
      杜访松道:“……临国饮食不比南召精致,倒也胜在原色原味,禹河以北爱甜,我们在南边嗜河鲜,最具代表的菜品嘛,就是毛峰熏鲥鱼,怀抱鲤之类的。”
      阮知期笑道:“对!两年前我去临国,尝过一次怀抱鲤,真是鲜美浓香,着实难忘!”
      锦澜斜着插了一句,问道:“比起咱们南召的揽花鳜鱼如何?”
      阮知期侧头正在想,杜访松笑着接道:“自是不如。”
      锦澜笑道:“姐姐不是才到南召吗?怎么就尝过揽花鳜鱼了?”
      杜访松对食饮这方面花的功夫可比练武的功夫要多,她道:“未尝过。可是若论天下河鲜第一,那必是揽花鳜鱼拔头筹了。谁人不知揽花潭中鳜鱼珍贵?百两银都未必能求到巴掌长的揽花鳜鱼,何况要吃到正宗的揽花鳜鱼,原料必须是一尺三寸以上的揽花潭怀子母鱼,再用山泉和山参喂养一年又三月的赤山鸡炖做膏汤精心烹饪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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