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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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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澜掩唇轻笑,顿了顿,望向秦修朝娇憨道:“表哥,难道说这原料珍贵难得,味道一定好了?”
秦修朝笑而不答,举杯饮了一口。
锦澜轻扬下颌,“明天叫人都做出来,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众人又笑一阵,只听一位身穿件青色软烟罗袍子、面上微须的清瘦男子道:“清乐郡主说笑了。这揽花鳜鱼哪是说吃便吃?揽花潭离太宣城近百里路,怀子的母鱼离了潭超过一刻就会死,须用特制的玉桶装了揽花潭水,将活鱼舀起后尽快运回,时间长了不行,路上过于颠波鱼也会死,非小心仔细的照看不可。如果活不到烹饪前的一刻钟,那么鱼的鲜美可要大打折扣。更别说烹饪这道菜需要的其他佐料了。所以若要吃这揽花鳜鱼,少不得要仔细准备三五天。”
正笑说着,杜访松注意到宁王爷神色越显倦怠,过了不久,宁王爷勉强打起精神应付几句便要退席,众人起身行礼相送。杜访松见状,趁无人注意悄悄使劲捏了捏自己脸颊,感觉应是红了,便微微扶着额装着不胜酒力的样子,称身体不适退了席。
是夜,杜访松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其实自她知道二师兄要与含烟成婚之时起,她就不曾再睡得囫囵好觉。眼瞧着日子不紧不慢过去而自己暂时又做不成什么,心里很是着急。从巧珑山庄出来也有半月,不知那沙前辈什么时候才能到太宣,她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好一阵仍无睡意,她觉得有些口渴,从黑暗中摸索着起身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将外衣披上,打开房门,踱步到院子的石桌前坐下。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夜风微凉,摇曳着树枝哗哗作响,杜访松信手扯下一片树叶,擦了擦浮尘,拿到唇边试吹了两下。
九苍山中世代居住着一支黎人部落,与世人交流不多。但他们会时不时会来青木镇上,从山里猎到的野猪、山鸡以及药材之类与镇上人换取日常用品。他们以自然为生,敬天地为神,随手摘一片叶子便能吹出好听的曲子。少年时她与二师兄入九苍山无意进得黎人部落,正好遇见一位年老的黎人吹木叶曲。
杜访松听过之后甚是欢喜。虽然木叶比起琴箫之类的器乐过于简陋不足,但胜在取材方便,她的心思伶俐且性喜音律,费不了多大功夫竟也学会木叶曲,并常拉着二师兄作和。后来她熟悉木叶的吹奏之法,除了年老黎人教她的黎曲,还将一些琴箫之曲也编排成木叶曲来吹奏,师父与师兄们听了以后直取笑她,说听上去很是古古怪怪,不过还好有几分山野意趣。
一曲木叶吹奏的《鸾凤鸣》音落,她对月合掌默祷,愿此生能与二师兄相伴相和,岁岁长相见。
但凡开门做生意的总免不了要支个门头面脸,大街也好,小巷也罢,店门前少说也得有块招牌,让过往的人和找上门的人好知道这店铺经营何种行当,逢着初一十五还有什么节庆的,拜拜财神爷和过路神仙更是不能少的,以求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不过总有例外,比如名满天下、令多少人闻之色变的君临楼在这一方面偏又低调异常。以前君厉明创立君临楼的时候,好歹在南召郊外不远的栖霞山立个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户,除了醉心武学不太理事,但走的仍然是收徒授艺的寻常江湖路子,慕名而来的弟子倒也不少,当年秦穆篁也是其中之一。他隐了南召皇子身份改名换姓来学艺,只因为皇家历来阴私谋算不少,有武功在身总是好的,哪曾想竟歪打正着接下君临楼这摊子;接下也就接下了吧,也总不能让师父创立的君临楼砸在自己手里吧?就算赔点钱也不要紧,反正自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自那个时候起,君临楼渐渐不再是江湖普通门派求生存谋发展闻天下的那一套作派,秦穆篁这楼主做着做着,突然发现有个江湖身份有些事情办起来反而方便很多,便利用君临楼开始草蛇灰线的布局千里,而他原本的真实身份却极少人知道,也不欲人所知道。在他执掌君临楼期间,一直奉行“闷头做事,绝不张扬”的原则。
秦穆篁这君临楼主之位一做便是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间,他已记不清真金白银砸进去多少,直到将楼主之位交到秦修朝手里时,君临楼算是初具雏形,只是要真正成形并发挥作用,后续投入的银两断然少不了。哪知秦修朝接任以后,沿着他老爹的布局继续在中州各地设暗桩建情报网培植势力,君临楼不仅壮大得极快,而且原本饕餮似的赔钱货,在秦修朝翻云覆雨的经营下,竟然渐渐变成一棵摇钱树,倘若他日若南召卷入战场,君临楼会是除国库之外最大的指望。
虽说君临楼旗下产业越来越多,可是正儿八经挂着“君临楼”牌匾的门店以及府宅却一处都没有。在秦修朝执掌下的君临楼,更是不理会江湖门派要开山立户、扬名立万那一套,若要问起君临楼大门朝个方向开,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尤其要是想找君临楼谈一点“特殊”的生意,比如买个情报,或者买个人头,要是没有熟人引荐,纵使捧着金山银山也难入其门。
不是没有人好奇:倘若正好有熟人引荐,一般会去哪里谈买卖?
这个就说不准了,有可能是一家客栈,也有可能是一家茶肆,还有可能是一家当铺,再或者是一家青楼。往太宣城郊的城隍庙功德箱中投下拜贴,十二个时辰后再回去取卦签,便知在哪里谈生意了。
至于谈生意的那些细节,向来就不是秦修朝需要关心的,此时他正坐在太宣城北门附近的九息别院书房里,快速翻看他离开这段时间各地汇总上来的情报及要务。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南召的气候原本就和煦,这天的天气更是格外好。暖风柔柔拂过,即无春时的料峭之寒,也无盛夏炎炎的浮躁。天空沉静,草木欣然。
如此宜人的天气,围坐在秦修朝面前的众人却沉默无语,肃冷的气氛倒与这天气违逆得很。要不是出现内奸与外贼勾结,竟然在南召境内埋伏诛杀掌门人这档子事,往常的气氛其实远比今日和缓。
半晌,秦修朝从宗卷中抬首,饮了一口茶,扫了一眼其间之人,淡淡道:“正膺,屠一执怎么说?”
一名身穿青色直裰,长得浓眉大眼,和善可亲,年约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是君临楼司刑罚的“明镜使”主使李正膺,外人也许不知,可是君临楼上下全部知道,但凡是个人交到他手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他问不出来的话,他在刑讯时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却与他那副那慈眉善目相去甚远。时间一长,他那“活阎王”的称号也被大家传开了。
李正膺起身向秦修朝一揖行礼,道:“回少主话,大概一个月前有人通过天元坊的大当家郑元周牵线找到屠一执,说要雇他做一笔买卖,这个雇主自称姓闻,名子默,每次与屠一执见面都遮了半面,约摸三十来岁。半月前这个闻子默在天元坊给了屠一执两万两黄金作为定金,声称只要屠一执拿到云门石钥,事后将给他八万两黄金作为酬谢。可是这个闻子默还查不出什么底细,只给屠一执说事成之后去天元坊找郑元周,一手交货一手拿钱。至于郑元周,属下找到他的时候,郑元周全家十余口人全部暴毙,无一活口,经张主使反复查验,郑元周中的是牵机毒,他的家口老小则是死于乱刀之下。天元坊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秦修朝起身,缓缓在众人间踱了两步,笑道:“不过为了区区十万两黄金,屠一执倾尽整个沧海派,实在不值当,真是猪脑子……更可惜了,这天元坊的如意春就此绝世。”
瞧这话说的,大概也只有家底肥厚的君临楼少主敢说“区区十万两黄金”。有了这十万两黄金,沧海派上下吃香喝辣一辈子都花不完,也因酬金诱人,且那闻子默向屠一执保证君临楼罗织使主力悉被困在北地,这一路只有秦修朝几人,屠一执这才愿意铤而走险,堵上身家性命倾力一博。
秦修朝细了细眼,道:“那云门石钥的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李正膺默了默,道:“果真如少主所料,消息是从门内泄露的。现在锁定在赵志风、朱奎、张之印三人身上,不日便有结果。”
秦修朝淡声道:“不管是谁,我要的是他背后的线索,我倒想知道,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是!”
秦修朝看向另一人,表情微缓:“张主使!”
一名身形清瘦的灰衣老者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如炬:“少主请言!”
“郑元周所中的牵机毒并不常见,你可有什么看法?”
张昭乃君临楼专司毒器暗药的“无间使”主使,他师出以医毒名闻于世的“辟邪谷”,与他师兄巫逸专医理不同,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浸淫在各种毒药偏门之中,天下之毒万千,却难有一二逃过他的眼。张昭与秦穆篁以平辈论称,当年被秦穆篁以作客为名将他诱至南召,在他客居期间投其所好,不仅四处搜罗各种稀奇的毒物花草让他不舍离去,并且为他辟出一个山谷种药试药,更调教了伶俐的侍婢将他服侍得无比妥贴,时间一长,他除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叹“富贵乡,英雄冢”,也不再思量其他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