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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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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的黑影立即围了上来,吓得杜访松抱头鼠窜而无门,情急之下,她施展轻功闪避过几个黑衣人,奔走几步纵身跳上了马车顶篷。她站在车篷上,运足了劲,见上来一个踢一个,上来两个踢一双。好在黑衣人的目标也志不在她,大多人纷纷向秦修朝涌去,杜访松在闪躲的片刻,向秦修朝望去,见他沉着应对为首的黑衣人,红药站在他的背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支柳叶宽的长剑,另一只手持着一只方匣,近身的黑衣人,红药便一剑刺下,对稍远一些要围上来的黑衣人,红药一按方匣,便射出一蓬牛毛细的针雨,火光映照下莹莹发黑,似乎淬有剧毒。杜访松看向被射中的黑衣人,倒地不起后捧着伤口嘶吼两声,旋即毙命。
外围那虎啸龙吟的低吼声越来越近,刀剑声铿锵激越,杜访松来不及擦拭额头沁出的汗水,咬紧牙关,快了,再坚持片刻就有救了。
黑衣人大概知道只有擒住秦修朝才是唯一的出路,更是疯狂的向他涌去,几乎将他淹没!秦修朝面沉似水,眼里妖异之色愈发浓重,不仅不躲不避,反而如同像出地狱出来的罗刹,带着一身嗜血的杀伐之气迎面而上。
秦修朝右手接下黑衣人头领一记猛攻,左手运起气,缓缓向外挥出气势万均的一掌——
呯……呯呯……
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哀叫,秦修朝面前已倒了一大片,黑衣人头领目光露出惊惧之色,秦修朝的武功修为竟如此之高!
很快胜负已定!黑衣人被外围层层逼近的罗织使杀得措手不及,原先高涨的声势渐偃……杜访松终于腿一软,叭地一下坐在了马车篷顶上,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她就不愿出远门,上次也是被人围攻,差点和师兄一起丢了命,这次也好不哪去,更可恶的是这明明是秦修朝自己设的局!
沉真等带人杀到秦修朝身边时,秦修朝已一手扼在了黑衣人头领的颈间,一手扯下了他的面罩。只听他森然道:“什么时候江湖人称折梅手的屠一执,竟也倾巢而出做了人家的门下走狗。”
这名叫屠一执的黑衣人被扯下了面罩,露出的脸庞被秦修朝扼住咽喉憋得通红,唇角流着血,原本持剑的右手软软的垂吊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杜访松暗暗惊骇,“折梅手”屠一执这个名字她听师兄提过,他乃雄踞岭南一地的沧海派掌门,称得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围剿秦修朝,不仅没有得逞,居然反被重伤?!
她望向秦修朝,到底秦修朝是有多厉害?
沉真等人单腿跪下行礼:“属下来迟,请少主恕罪!”
杜访松趁着微弱的火光仔细一看,这几人中除了沉真,另外其中一人她不仅认识,而熟得很,不是莫离是谁?看来莫离前几日消失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应该是奉了命去将这什么罗织使的暗中调回来。沉真刚才离去,想必是与这几人接应,带着罗织使过来杀个里应外合。不过这秦修朝也忒大胆了,单单就凭他一己之力,再多再加上一个红药,就想拖住这么多人包围,也真是不怕死。
秦修朝举重若轻地将屠一执往地下一摔,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把人交给李正膺,让他仔细审。”
沉真称是,秦修朝扫了扫四周,薄唇一抿,道:“剩下的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这里一个不留!”说完,他接过红药递来的手巾,仔细擦了擦手。
“是!”
接下来的一幕杜访松索性闭眼不看,终于等到一切都停歇了,风中浓浓的血腥气却飘散不去,杜访松撑着额头仍在微微喘气,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一直止不住的颤抖着。一出门就遇煞,回头她一定找刘半仙算算,她到底是什么命格?再这么折腾一回,怕是她小命都难保了,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去找二师兄?
她平生终于有了害怕的事情,她害怕就此再也见不着二师兄了。
慢慢地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她侧了侧头,见方才杀气腾腾,出手干净狠辣的罗织使整肃有律地排成数排,虽然人数众多,却毫无声息,如果不是还有火光的映照,身上灰黑的铠甲仿佛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见那身着月白长衫的祸害在其间格外显目。只听那祸害道:“下来!”
杜访松咽了咽口水,望着他,颤声道:“我……我,站不起来!”
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他唾道:“没用的东西!”
她眼前一花,秦修朝人便轻飘飘跃上了马车篷顶,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在她面前:“来!”
杜访松盯着面前这只修罗手,觉得匪夷所思:沾了多少人命的一双手,竟然还如此白净不染!
毫无疑问,杜访松对秦修朝是有一肚子怨气和火气的,除了先前那一路,以及今晚她被他设局卷进这场杀戮,都无一不令她愤恨不已。但是偏偏经过这一场,她方有些懵懵懂懂的知晓,秦修朝实在深不可测,论心计,论武功,论狠辣,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对这样的人,她怎么惹得起,吃点小亏又算什么。她犹豫着,不敢去握,又不敢不握,磨磨蹭蹭地伸出手,哪知秦修朝出手如电地抓住她,又是眼前一花,她已落到了地上。她捂着胸口,当下她显然有些受不得刺激,咬牙轻声道:“慢点,你慢点……”说完便又滑倒在地。
秦修朝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我叫你莫怕,自然护得住你,没想到你倒躲得快!”此话不虚。他既然敢将她一并带入埋伏之中,保她个囫囵不成问题,哪知她却蹦达得跟蹿天猴儿似的。倒也好,少了她这一层顾虑,他收拾起屠一执这些人更顺手。
莫怕?!遇到这个场面她能不怕吗?刀剑无眼,即使有他护着,万一不小心被砍个缺胳膊断腿找他哭有用么?她不躲难道等死?情急之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何况若不是他的好计策,能逼得她狗急跳墙吗?她幽怨地抬头瞥他一眼,张了张口,又谨慎的闭口不言。
秦修朝蹲下身,平视她。今晚这一役一举铲除了他的心头之患,就连一直隐而不出的内奸也浮出水面,他不禁身心舒畅,话音里也稍带些温度,戏谑道:“杜姑娘有话不妨直言,莫要打闭口禅。”
杜访松环视四周,总算平息了,她故作羞涩一笑,正想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却不想当她望见秦修朝的双眼,却愣愣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修朝眼里的明月清风竟被染成血红一片,十分妖异而可怖。
接下来的几天,杜访松一路把心捏到嗓子眼,小心翼翼的仔细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生怕出其不意又横生什么枝节来,不想却出奇顺利的到达了南召的国都太宣城。
马车先抵城外十里,红药看看车外,回首对着秦修朝低低道:“少主,您这会子是先——”
秦修朝眼眸微沉,“先回府。”
“那——”她望了杜访松一眼,不言自明。
秦修朝凝了凝,扫过她,道:“无妨。”
红药称是,回头对车外的把式低声说了两句。又行了片刻,车停住了。红药替他们撩开门帘,轻笑道:“劳烦少主与姑娘移驾换一辆车。”
杜访松探头一看,见马车已驶进一户院落,院子还停着另一辆马车,竟比她乘的这辆车在宽敞华丽上更胜一筹。她见秦修朝起身,也跟着他换到另一辆车上。待他两人坐稳之后,马车缓缓驶出院落。这次红药并没有跟着上马车,她待两人上了马车后,院落里有人牵出一匹马,她翻身骑了上去,倒比他们先一步绝尘而去。
车内只剩秦修朝与杜访松两人。那一夜后,秦修朝心情都还不错,看上去也更放松恣意些,还命红药取来酒,并邀她共饮。她犹豫片刻,最终推说自己的身子不适谢绝了他的好意。
秦修朝悠悠看她一眼,并未勉强。自他换了这辆车后,没有红药的侍奉,他仍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又取出一壶酒,举杯独酌起来,十分风流自如。
原本以为先前那辆马车已经阔绰够招摇了,只知上了这辆马车,杜访松才晓得什么是人外有人,车外有车。她细细打量一番,心想若不是沾了君临楼的光,恐怕平生也见不会坐上如此奢华的马车了。
不知不觉间,烟火人声渐嚣,杜访松心想应是进城了罢,她掀开车帘仔细打量,如今这个太宣,和记忆中的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毕竟是七岁以前的记忆,着实久远。何况那时候她也极少有机会到街市上,唯一印象是师父在她七岁的时候带她离开太宣,她在离行前的匆匆的一瞥。
熙来攘往的街道极为宽阔,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极有一国都城的气派与尊严。一路风景也是极美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好一副繁华旖旎画卷。两相映衬,那沿途一路的流离失所的饥民乞儿们仿如隔世,恍惚有一瞬间,杜访松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