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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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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简少侠准备往哪里去?”
“能往哪里去?眼下只有南召还能躲一躲战乱。据我所知,临、祈两国交战的地段,到处在抓丁,一些高门士族都谋划举家搬徙,能躲一时是一时。”
杜访松无言。这一路过来虽没有战事,却已两国对峙的紧张局势令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如果是在烽烟四起,战火焚烧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惨烈成什么样子,相比起来,眼下南召还能算得上是一方净土。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也不知道南召能保多久的太平。
眼下谁还操心得了那么多?寻常人能多活一日便赚得一日。杜访松蹙眉,想到仍在巧珑山庄的师父。她在脑子里快速勾勒了一番中州的全貌,当初师父选择故乡归隐,除了一份思乡情,也仔细考虑过地理形势,巧珑山庄在临国最西南角的九苍山脚,进入青木镇势必要从峡谷山道间穿进去,否则就要翻山越岭穿过瘴地沼泽,两国交战再怎么打,暂时也不至于打到那里去。
她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懒懒笑道,“以简少侠的身手,说什么躲呢,连不二门都不能拿你怎么样,何况是区区流寇?常言说乱世出英雄,眼下时局虽然乱了点,不过也是出人头地的好时候,简少侠你就不考虑考虑?”
“能躲得过不二门,不正是因为有王姑娘的大力襄助吗?否则凭我一己之力,早就被周还香瓮中捉——啊,不对!”简逍蓦的住口,拍了拍自己嘴:“呦哟哟,差点儿!我怎么能把自己和那王八犊子扯上关系?”
杜访松禁不住,拍桌朗声大笑,直到她察觉到笑声引得茶馆里的人侧目,才有意敛低了些。
杜访松从七岁便被送到巧珑山庄,一直和师父及二位师兄相处的时间最多。三人都是走路带风的英雄男儿,不知不觉间她的行住站卧便沾染上男儿一般的豪气。后来她年纪渐长,敬巧阳想到有一天松儿也会成亲嫁人的问题,才恍然觉得她这样太没有女儿样,恐被夫家嫌弃。正好因缘巧合,官家出身却因父亲获罪跟着贬谪流放的赵婶几经转折来到青木镇,被敬巧阳碰上了,便请了她到巧珑山庄来帮佣,顺便训导杜访松的女子仪态与规矩。
虽说是帮佣,然敬巧阳此举无啻救人于水火,受够欺辱差点没了活路的赵婶总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归宿,自从便一心一意留在巧珑山庄。得了庄主令,赵婶便一板一眼的好生教导杜访松。
杜访松这个平素跳蹦惯了的野猴子哪里能适应?可是在师父的坚持和威压下,她也只好委委屈屈的学下去,接受赵婶全天候的监督纠正,就连睡到半夜因为睡姿不合规矩也要被揪起来,只要被发现有任何一处不合规矩,她不仅要被赵婶念叨个把时辰,还要被罚抄写《女诫》、《女德》之类的书。许是被念叨怕了也抄怕什么劳子《女诫》、《女德》了,慢慢的杜访松终于有了女儿样,敬巧阳觉得颇是欣慰。见师父高兴,她索性在人前做足了姿态,就连克尽职责的赵婶对她的言行举止都再无挑剔。
没想这一旦出巧珑山庄,没有赵婶与师父的管束,二师兄不在身边也毋须持矜,其他人只不过萍水相逢,她哪里还愿意花什么心思,于是杜访松又开始回到无拘无束的状态。
一席话下来,她对简逍虽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但也谈不上讨厌。简逍是个有趣之人,他游历颇多,对当下中州各地的形势了解得颇为详致,通过他的口述,她也算将早就印在心里的中州地图与当前的局势有了些对应。简逍也感到一些讶异,不管他说什么,眼前这女子都能接得上一二。二人闲聊着,时间也过得很快,一晃眼过了午后,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眼看在这茶馆消磨的时光也有半日了,杜访松转头看了看沉真,对简逍笑道:“简少侠广闻博识,实在令我眼界大开,希望择日还有机会能再得简少侠指点一二。”
简逍笑道:“姑娘实在太看得起简某人。”
杜访松缓缓站起身,向简逍一揖,道:“今日他乡再遇故人,实乃有幸,既然简少侠也在南召,今后也定有再见面的时机,就此告辞。”
简逍也站起了身,向她一揖,“今日既然有此缘分,还望姑娘告知芳名。”
杜访松眸光闪动,讪笑几声,心道原来他早识破了她胡诌一个名字诓他,今日聊得也算投机,再捏个名字骗他倒显得自己不厚道了,她道:“小女杜访松,寻访的访,松树的松。”
简逍身形微侧向前一倾,笑道,“原来是杜姑娘,这厢有礼。”
她正准备叫小二来付账,沉真已在桌上拍下些碎银大步走了出去。她与简逍对望一眼,也快步走出了茶馆。
简逍悠悠坐了下来,捏着杯子若有所思,杜访松?她果真就是敬巧阳那老东西的小徒弟。
耗了大半的时日在这茶馆里,杜访松一直心心念念的衣铺和脂粉店还没来得及逛上一逛。她打算从南召直接到雁鸣山庄见二师兄,那务必要好生装扮一身行头。就算那宁含烟比她长得美又如何,以她对二师兄多年相处下来的了解,虽然没有十分把握,一分半分总是有的。
即使只有一分半分的把握,她都愿意去试上一试。她对二师兄这么多年的爱慕之情,怎会甘心如此草草结束,她低下头,张开右手又握了握,似乎要将什么紧紧攥在手里一般。
向沉真问了路,她便直奔衣铺和脂粉店。不过似乎沉真的脸色更黑了些。也顾不上他高不高兴,她有什么法子?其实她也不想他一个面色吓人的大老爷们一路跟着她。
南召的衣服的样式不仅与临国不尽相同,首饰也更显繁复华丽些,杜访松悉心选了选,颇拿不定主意,只是看着店老板殷切周到的伺候半天,她便随意捡挑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坠,一来二往和老板砍了砍价,正摸着钱袋,沉真一脸阴森的走到老板面前,一身无形的威压极盛,把老板狠狠吓得惊惶失措,面无人色,“大爷,您……不……”
哪知沉真将银钱扔给了老板,转身又走了出去。
杜访松呆了呆,捏着荷包一脸无奈,拿起包好的耳坠也随后走了出去。
她没心思再逛下去,索性让沉真带路回去。她才不稀罕省了这些面钱、茶钱和首饰钱,这就些零零碎碎的能值多少?沉真回去定会将她今天的一言一行汇报得事无巨细,倒显得好像她多爱占便宜似的。她的确是想占便宜,可是她真正瞧得上眼的是张青染那两副画,要是前头把这些蝇头小利都占尽了,她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讨画呢?岂不是给师父一世英名抹黑么?
回了宅院,杜访松径直回了自己的房,推说自己乏得厉害,嘱咐婢子晚膳不用叫她,便关了门独自呆在房里,闲着无事捞了本书翻看没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也懒得叫人掌灯,索性靠在长椅上闭目睡去。
直到听到敲门,她惊醒睁开眼,屋里已漆黑一片。“谁呀?”
“杜姑娘,我是红药。”
她起身打开门,见红药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后面两个婢子掌着灯捧着托盘,里面装着吃食点心,“打扰杜姑娘休息了。虽说姑娘今日乏累,可是出门在外还是身子紧要。我们明日一早要起程赶路,这晚膳还是要用的,少主特意命我备了一份送过来。”
她侧身让她们进屋。婢子掌了灯,一室的黑暗顿时被照亮,在明灭闪烁的烛光下,摆了一桌的食物看起来十分诱人可口。
杜访松笑道:“红药姑娘真是善解人意,也劳烦姑娘替我向秦公子转代谢意。”
“杜姑娘慢慢吃,晚一点我叫人送桶热水来请姑娘沐浴。”
“有劳了!”
三人退去,杜访松看着一桌饭菜不觉也感到腹中饥渴,便坐下来提箸吃了起来。其实她哪里是不想吃晚膳,只是不想见秦修朝罢了。对他,实在是眼不见,心不烦。一想到明日又要与他同乘一车,心里实在呕气不过。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抚慰自己:好,好,莫急莫气,再诵一段清心咒。
翌日,杜访松又坐上马车继续前行,只是车里多了一个红药。
红药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自然赏心悦目得多。她不去看秦修朝,只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两眼。今日他身着一袭月白滚银丝蝠纹长衫,发束白玉冠,手里握着一卷书自顾看着。她只管与红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打定主意不去理会他。
可是没过多久,杜访松发觉红药虽然轻声应和着她,十分得体,眼角却不时瞥向她家少主,总能在最适当的时候端食递水,嘘寒问暖,当然,对她这位客人也是十分周到细致。
她顿觉索然,打了个呵欠,索性打起瞌睡来。余下这一路,她便醒了睡,睡了醒,朦胧间一直听到红药语调轻松的与秦修朝讲些趣闻逸事,间或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词句,秦修朝话不多,时不时听他“嗯”一声,语气也是淡淡。
过了午时,红药轻声唤醒她用膳,她揉了揉眼睛,接过红药递来的食物与水囊,草草吃了几口,一抹嘴巴又接着继续睡。
直到日落西山,睡了快整整一天,即便是再无睡意她也死撑着不睁眼,闭着眼装睡。间或听得秦修朝悠悠道:“这次也算是长了眼,原不知巧珑山庄还有一项功夫天下第一!”
红药问道:“哦?是什么功夫?”
秦修朝道:“看这位杜姑娘就知道了,自然是睡功天下第一。”
红药轻笑。杜访松虽闭着眼,却听得面皮一紧,硬是咬了咬牙才没睁开眼与那衣冠禽兽吵上一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