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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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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寂片刻后,爆出一阵阵惊呼,“饮古剑!竟是饮古剑!”
敬巧阳竟难得感觉心头一阵狂跳,他一手持剑,一手持鞘,作势欲拔,凝神片刻,却又止住不动。他叱咤风云大半生,曾经一度对传说中饮古剑思念成魔,耗了多年心血苦苦追寻它的下落,当时他年轻气盛,在北地一呼百应,不惜夸下海口,只要谁能助他寻得饮古剑,他必倾全力助此人达成所愿。饶是如此,他却与饮古剑缘悭一面,数度与它擦肩而过,回想起来几是人生一大憾事。没想到在他花甲之日,不仅能见到这传说中的神剑,他那老友还将此剑作为贺礼送给了他。即使他早已淡出江湖多年不理世事,也难以无动于衷。在场的众人更是心同此理。
可是敬巧阳却不敢轻易拔剑,也无人敢催促他拔剑。传说,饮古剑不可轻易出鞘,每次出鞘,必定以血祭剑。也不知这传说信得还是信不得,若传说是真,那在寿辰上拔出此刀,终不太合适。
秦修朝自然知道敬巧阳的顾虑,便道:“饮古剑确实霸道,敬庄主还是择日再请它出鞘。”众人看向秦修朝,这么说来,那传说竟是真的。
秦修朝点头道:“这饮古剑的确是上古神器,又跟了几任杀气重的主人,一般人镇它不住,稍有不慎就会被它反噬。当然敬庄主自是不同,你老人家一世英豪,声威显赫,待过了今日喜宴再慢慢赏玩不迟。”
敬巧阳知他此话不假。这剑握在手中还未出鞘,胸中竟一阵气血翻涌,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杀伐之气便直冲眉心。他沉吟片刻,便将此剑放回孙管家手中的木盒里。向秦修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秦修朝微微一笑,也不再言语,退到人后寻了地方坐下。
一阵闹腾后,宾朋向敬巧阳贺完寿便各自安坐,“常家班”的大戏正式开演。
这台上的大戏唱得精彩,这台下刘玄至一人撑起的“小戏班”也不遑让。一些人还在回味方才亲眼得见“饮古”重现的光景,另一些年纪略轻的晚辈知道刘玄至见多识广,故事也讲得好,便向他打听“饮古”的传说。只见他吞一口酒,便开始摆出一副“说来话长,且容我慢慢道来”的架势,渐渐他那桌便聚了不少年轻人。
饮古剑,传说中从上古流传下来天生地造的绝世神剑,剑锋所指,无坚不摧,多少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名兵神器,数百年来几易其主,能够拥有它且驾驭它的,无一不是已入化境的一代宗师或武学至尊。可巧的是,数代“饮古”剑的主人都干出一番伟业,于是有了“饮古”剑择主的传说,更添几分神秘色彩。直到二十余年前,饮古剑随了最后一任主人一同消失无踪,从此以后再无它的消息。
一个十六七岁的后生晚辈听得入迷,呆头呆脑地问道:“刘城主,你说这剑里面可是附得有神灵?”
众人哄笑。刘玄至却赶紧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顿了顿,他补充到:“剑神岂是轻易能议论的?”
刘玄至这么一说,反倒更添几分云遮雾罩的神秘,没有人再笑,在场的年轻人相互看了看,面上露出对饮古剑的向往之色。照理说,这样人人梦寐以求的兵器谁都希望占为己有,但是这君临楼好大的手笔,竟将此剑当作贺礼送了出去,并且还是送给退隐已久的武林名宿。也不知是这君临楼的老楼主与敬巧阳情谊是多深厚,还是另有其他什么目的?
可以预料的是,这消失已久的饮古剑重现,又要给波澜壮阔的江湖再添几分谈资了。
酒过三旬,席间宾主尽欢,十分热闹,杜访松到处张望,忽觉一阵鼻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用手绢抹了抹眼泪鼻子,见找了半天的二师兄正朝她这边走来,立即欣喜地迎了上去。刚走两步,再定睛一看,后面还跟着含烟姑娘。
顿了顿,她神色不改,面上盈盈笑着迎上去,向二师兄点点头后,轻轻扶起含烟的手臂,亲密道:“哎,含烟姑娘,实在对不起!今日这人来人往的,没能将你招呼周到。”
含烟笑道:“哪里哪里,杜姑娘客气了,敬庄主的寿辰是正经事。你一直在操劳,我怎么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杜访松上下打量了她,赞道:“含烟姑娘今日好生动人。”
含烟脸色一红,含羞带怯地望了眼身边的人,尚舟扬还不知道这小师妹有多么巧言令色么?他笑着拉过含烟,对杜访松道:“得了你。”
杜访松咬了咬牙,却不动声色笑眯眯道:“师哥,含烟姑娘大老远的来为师父贺寿,你可要替我好生照顾她。”转又倾身对含烟道:“我可是好不容易盼来个姐妹,要是一会抽得空,我去找你聊聊咱们女儿家的体己话。”
含烟笑着点点头,杜访松拍拍她的手,深长地望了一眼二师兄,目前他两人走远,直到见不到了,她转过身,一抬眼便见到不远处秦修朝正被几人围住却望着自己,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对他那夜的轻佻耿耿于怀,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从这些人身边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她感到有异,还来不及回头看,就听到身后有人轻声道:“杜姑娘好本事,秦某果然没有找错人,只是免不了要姑娘你辛苦一趟!”
她斜眼瞥他一眼,这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只要人多的时候,总见他戴着那半幅银质面具,不肯露出真容,也不知干了多少亏心事。她挺直腰身走得一步稳过一步。那人也不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纵使对他恨意难平又如何?她若不想旁人察觉出异样,也只能假装无事,可是心有不甘,她的口气着实也好不起来,她冷笑道:“秦公子客气。若说本事,小女哪能比过你?秦公子一句话,我就要折腾到南召去。”去一趟南召已是板上钉钉,只是少不得要与这孽障相处一路,她万万不愿却奈何不得。
“也幸得敬庄主成全,我定不负他老人家嘱托,一路上必定将姑娘照顾妥当。”
“谁教秦公子如此阔气,既然将饮古神剑都送出当贺礼了,我师父岂有不同意的?”
“哦?杜姑娘的意思,莫非是在指摘老敬庄主?”
“你胡说!”她站住,腾地一下无名火升起,对他怒目圆睁,“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竟敢颠倒是非黑白!”
“哦?”他浅笑。
她怒海翻涛,忍了又忍,才按捺住拂袖道:“哼,我懒得与你理会,只愿你也莫忘应承过我什么。”
“这是自然。待取得楼主掌信,秦某绝不食言,但凡君临楼所能,必定好生感谢杜姑娘。”
她正欲将架子拿个十足,忽觉鼻子又酸又痒,忍了又忍,一个又大又响的喷嚏终于还是打了出来。
其实受了风寒打个喷嚏原本也没什么,可令她又羞又窘的是,一串浓稠的鼻水随着这个喷嚏也喷薄而出,要掉不掉地挂在鼻下,她慌不迭地一手举袖掩住鼻,一手伸进袖里掏手巾,只是抖擞了半天还没摸出来。
一方洁白的手巾透了过来,她瞪了一眼看不清面容,只见嘴角弯成一个弧形的秦修朝,抓起手巾捂在口鼻间,将身子拧了个方向疾步走开。
寿宴过了几日后,天刚蒙蒙亮,杜访松提着收拾好的小包袱,踏出了巧珑山庄的红漆大门。师父、大师兄还有桑儿紧随其后送她出行。走出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师父与大师兄笑盈盈站在山庄门前目送着她,竟一点不舍的意思都没有,只有桑儿那丫头眼巴巴的拄着一条树枝削成的拐杖向她使劲挥手道别。
杜访松欲言又止的望了望桑儿的腿,叹了口气。正准备出行南召的两天前,桑儿仗着身上有点小功夫,帮孙管家摘下挂了满山庄的灯笼,爬高下低的一不注意,从梁上摔下伤了左腿的筋骨,也幸好她年轻底子好,休养一月半月的也差不多可以恢复了。只是这次出行却不能陪着她了。
这事如果搁在普通人家,她一个人无人陪伴的闺中女子,只身随男子出门远行,说起来怎么也是于礼不合的。她的师父和师兄都是江湖一方名宿英杰,竟也不像普通人家那么讲究,只笑言不过来去个把月时间,何况有君临楼的少主一路照顾,嘱她沿途吃好玩好。她还能说什么?屈身向师父与大师兄行了一礼拜别,款款走向马车。
马车旁,正候着秦修朝主仆二人,她瞪了他俩一眼,轻哼一声钻进了那从一开始便与她结下仇怨的马车。
这马车外面装饰得雕梁画栋,豪华非凡,里面的布置更是精致舒适,车壁上部装了一排薄柜储物,车壁下方乘车人倚靠的位置用软布包裹了厚厚一层,使得再颠簸的路程也能尽量保证舒服,车内中间是一方可坐可卧的软榻,榻上铺着一大块洁白如雪的兽皮,也看不出是哪种倒霉走兽的皮,她的手指触上去,竟柔软顺滑得要化开一般。软榻上还固定了一张几案,上面放着一具精巧的紫金狻猊香炉,薰香从兽嘴中袅袅吐出,香气柔和而特别,并且似曾相识。她想起在秦修朝身上也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她捡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好,撩开车帘,见师父向秦修朝叮嘱着什么,秦修朝背朝她与她师父师兄行礼告别,转身也钻进马车。
莫离坐到车夫的位置上,一挥鞭子,马车便急驰而去。她郁郁地望着师父与师兄们越来越远,直到见不到人影,方才放下车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