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媚朝辉》成唯识

17、第 17 章

　　“若是你二师兄对你有意，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为师也试探过他，他似乎只将你当作妹妹看待。”
　　“师父——”她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
　　“你知道为师向来疼你，也希望你有好的归宿，但你若寄情于扬儿，只怕会一场空。”
　　她摇头道：“二师兄对含烟姑娘，也未必有多少情意，他俩相处的时间，可比我与二师兄相处时间少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先前定下的姻亲，二师兄——”
　　“松儿！”敬巧阳喝了一声，打断她：“你不能再执迷不悟。实话告诉你，尚庄主昨日向我说起，扬儿与含烟的婚期大约定在半年后。”
　　杜访松一怔，胸口好像被什么狠狠一击，她泪光盈盈的看着师父，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她扑在敬巧阳的肩头“哇”地大哭起来。
　　敬巧阳摸着她的头，由着她哭，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他这个小徒儿，向来都是笑脸迎人，从未见她如此伤心难过，可惜情根深种，却免不得一场伤心了。
　　直到她哭声渐渐弱下去，敬巧阳缓缓道：“我知道你没怎么出过门。但是这次你去太宣，也不单单只为散心，也算为了沙前辈的一桩心事。”
　　杜访松仍抽噎着，讲话不利索，便“嗯”了一声。
　　“你也看到，沙老头虽然年纪不小，却倔强得像孩童一般，就是不肯轻易低头。你就当做个顺水人情，帮沙前辈解决他和师门的一段恩怨吧。”敬巧阳见杜访松一脸探奇，也看在她刚伤心哭一场，便将沙行奉与他师弟、秦修朝之父之间的恩怨捡紧要囫囵讲了个大概。
　　杜访松心下了然，“哦，原来如此……”
　　见她似有好转，敬巧阳默了一阵，方道：“松儿，这么多年，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杜访松猛地一惊，抬头望着师父。
　　敬巧阳语重心长道：“这次回你的故里，正好替为师探望故人，另外，也该去你母亲的坟前祭拜一番，这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杜访松低下头，咬唇不语。她红着的眼眶忽然变得幽远，在她七岁之前的那个家，原本模糊一片的记忆似片片雪花砸了她满头满脸。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向师父露出一个笑容，“徒儿一切听师父安排。”
　　敬巧阳也笑笑，“你也难得出次远门，好生准备准备。不过眼下也不早了，先且回房好生休息罢。”
　　杜访松替师父准备好洗漱用水，便行礼告退。
　　她沿着游廊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心下惶惶，一种难言的萧瑟之意令她无所适从。原本在她打算好的将来，一切都与二师兄相关联，可是如今二师兄就要与别人成亲了，成为别人的夫君，她突然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是好。
　　可她如何舍得将二师兄让给别人？！可还有什么法子阻止二师兄成亲，万一阻止不了，这门姻亲势在必行，二师兄一定要娶如烟为妻的话……她目光望向远处，竟冒出一个念头：可愿意为妾？！
　　她猛地倒退一步，似乎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了。难道她想重蹈娘亲的覆辙？她依稀想起年幼时娘亲泪光涟涟的模样，苦笑了笑，如今总算是体会到当年她娘亲飞蛾扑火的心情了。
　　当下心乱如麻，她久久立在原处，心乱如麻，任由夜露浸染了裙角衣袖也浑然不察。

　　三月初八。巧珑山庄敬巧阳六十寿辰。
　　虽说敬巧阳不肆张扬，但昔日的故人情谊也令他不好随意马虎。这日巧珑山庄喜气盈门，四下张灯结彩，寿堂设在正厅，穿过山庄大门再进两个院落便是。堂上挂横联，中间高悬一个头大的“寿”字，左右两边和下方为一百个形体各异的“福”字，取百福奉寿，福寿双全之意。寿堂上挂着“千寿图”、“岁寒三友”等图，堂下铺红毯，堂屋正当中摆设有长条几、八仙桌、太师椅，两旁排列大座椅，披红色椅披，置红色椅垫，桌上摆放银器、瓷器，上面供奉寿酒、寿鱼、寿面、寿糕、寿果、寿桃等。
　　正厅前面的院子搭了戏台，请了远近闻名的“常八班”来唱些吉祥戏曲，只等祝寿仪式结束之后便登台唱戏。再晚一些，也在这院子里开宴了。
　　杜访松今日穿了一件显得喜庆的红粉撒花勾金线锦裙，脸色却略有些苍白，说话声音也不如往日清甜，稍带些鼻音。
　　这回杜访松不用装模作样，当真是染上了风寒。打了一个大大喷嚏，她甩甩略显昏沉的脑袋，强打精神帮衬孙管家指挥寿宴的布置安排。她叫住庄里的一个小厮：“你把这张桌子抬到那边去……对，就那里！”刚说完，她又连着打了一个喷嚏，掏出手绢赶紧捂着嘴。偏偏在这个时候伤寒，真是太不凑巧。
　　司空存拉住她，“师妹你怎么又生病了？你还是先歇歇吧。”
　　看着大师兄有些担心的样子，杜访松笑笑，带着鼻音道：“没事。该准备的孙管家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也就帮忙盯着点，费不了多少事儿。今天师父的寿宴最紧要，来了这么多贵客，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让人家笑话我们巧珑山庄。我看差不多也到时辰了，咱们准备准备，给师父祝寿去。”
　　司空存点头道：“好，那你多仔细身体，别硬撑。”
　　时辰一到，一阵热闹的鞭炮炸翻天，寿宴算是正式开始。敬巧阳膝下无子，三个徒儿便算做他的儿女，司空存、尚舟扬、杜访松三人肃容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敬巧阳磕头行礼，嘴里颂着吉祥话。敬巧阳满面笑容地扶起三位徒儿。今天他这位寿星身身着杜访松特意定制的喜色寿纹吉服，看上去十分精神气派。
　　徒弟行完礼后，到场宾客纷纷向敬巧阳祝寿，贺礼流水般络绎不绝，满满地堆在前厅好是气派。无论贺寿者老少，敬巧阳都一一还礼，一派蔼蔼然长者之风，徒弟三人也替师父恭敬回礼。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当，杜访松一边擤着鼻子，一边啧啧暗叹，哪怕远离江湖二十年，可是师父仍然不减一派宗师的尊威与雍容。
　　这时，但见秦修朝走上前，仍戴着那半幅面具，不但丝毫不损他芝兰玉树的世家风范，更在无形中隐隐流露出清贵迫人的气势。等四下略略安静下来，他向敬巧阳施了一礼，朗朗道：“晚辈秦修朝，代家父南召秦氏讳上穆下篁，恭祝敬老庄主洪福齐天，寿比南山！”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份红色礼单呈上，孙管家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接过礼单。
　　敬巧阳笑着称好也还了一礼，杜访松却注意看到孙管家翻开礼单，倒吸一口气的样子。也不知这秦修朝送什么好礼，得向孙管家要过礼单来看看。
　　不独只有杜访松看出孙管家的失色，如今君临楼声名显赫，它的当家少主秦修朝出现在敬老爷子的寿宴上，引起不小震动。这几日来，同来贺寿的一些宾客也不无主动地与君临楼示好，流露出攀结之意，是以秦修朝这几日在巧珑山庄的一举一动都备所瞩目，而且那孙管家大半生都伴着昔日南武林擎苍的敬巧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若只是送上的寻常礼物，怎会有那般举止？所以众人怎又不会好奇君临楼送上的是什么贺礼？
　　还等不到杜访松去找孙管家，庭前就有人嚷开了，她定睛一看，正是北疆黑水城城主刘玄至，他上前一步道：“敬庄主，不是我说，有什么好宝贝要拿出来给我们兄弟伙开开眼呐。”
　　敬巧阳笑道：“你那天一来就把我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当翻了个遍，我可没瞒着你什么，哪里还有什么好宝贝是你没见过的？”
　　刘玄至嘿嘿一笑，道：“眼下就有一个咱们没见过的好宝贝。”
　　“哦？”
　　刘玄至看了一眼秦修朝，扬声道：“谁人不知敬庄主你与君临楼的秦楼主是有过命交情的？当今君临楼又是何等气派？这秦少主不远千里代秦老楼主献上贺礼，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快拿出来给大伙看看。”
　　话声一落，当下便有不少附和的声音。
　　秦修朝朗朗一笑，向众人一揖，道：“家父与敬老庄主的情谊不假，所以这次为了挑选贺礼，家父还真是费了一番心力，其他应景的陪衬物件也就图个吉利，入不得各位的眼，但是里面有一件东西，还是值得一观的。”
　　秦修朝这么一说敬巧阳也觉得好奇，吩咐孙管家：“你去将秦少主的那件贺礼拿上来。”
　　不一会，孙管家捧着一个长方沉木盒子回来，双手毕恭毕敬地递到敬巧阳面前。
　　沉木价值连城，素有“家有黄金一箱，不如沉木一方”的说法，这件贺礼竟用沉木做了外盒，里面装的物件就更令人期待了，在场的不少人都围了上来。
　　敬巧阳郑重地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古剑。众人默不做声，看敬巧阳从木盒里拿出这把古剑。
　　说是古剑，因为这把剑通体沉郁，剑身通体未有繁冗装饰，从剑柄磨损的样子来看，至少也经历了百来年的沧桑。剑身还未出鞘，竟隐隐的翻涌出凌厉肃杀的气势，靠它比较近的人被震得眉心发烫。
　　敬巧阳细细打量，剑柄处刻着拙扑虬曲的两个篆字，他抚着这两字手有些颤抖，哑声道：“这是……饮古！”
　　秦修朝肃色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