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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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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访松对秦修朝是恼羞异常,自打与他一见面就没有舒心过,接二连三发生的窘状都被他撞见不说,他竟然还敢调戏轻薄于他,偏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索性她闭上眼,双手拢进袖子里,将额头抵在马车的软壁上假寐。好在这马车坐着舒服异常,跑得不慢却十分平稳,君临楼的少主倒是很会享受。
秦修朝瞥了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眉宇间却是惯常的淡漠,他伸手打开车壁上的薄柜,拿出一卷书自顾自看了起来。直至马车走出了青木镇,两人一路无话。
杜访松虽然闭着眼,却了无睡意。这些日子来来往往的诸多事情在她脑中翻滚不休,千头万绪,她竟十分难得地拿不出个主意来。实在是关心则乱!
寿宴结束的第二天,她甚至还来不及单独与二师兄说话,他便陪同双亲以及含烟回了雁鸣山庄,如果婚期果真定在半年后,怕是这一去,二师兄半年之内不会再回来了,往后呆在巧珑山庄的时间也定然越来越少。身为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公子,这些年他跟着师父学有所成,江湖上也赢得一些好名声,一旦成了亲,他恐怕要担起将家业发扬光大的重任了。
一些念头一旦冒出了芽,便如野火燎野一般疯狂滋长,这些日子,她无数次的问自己,如果阻止不了这桩婚事,那么她是否真的愿意不顾一切嫁给二师兄为妾?她倒不怕二师兄不同意,只要她自己能下定这个决心,法子倒是有很多,即使使出一些龌龊手段,总能够遂了心愿的。她倏地睁开眼,眼眉间满是苍凉决绝之色。
只是尚未能探得二师兄的心意。要是二师兄对那含烟没有太多男女之情,她倒愿意赌上一赌。一旦进了尚家的门,就算为妾她也不惧,最后谁输谁赢倒还不一定,二师兄一直视她为妹妹,但若有了夫妻之实……他未必会那样想了。
可是不能确定二师兄与如烟到底是否两情相悦。果然如此,她可还要硬插一脚?她眉心紧锁,一万个不愿意接受这种情形,却知道这并非不可能。都怪往日里粗心大意,太过自信二师兄除她之外再无女子能如此日夜相对,如果她能早些探得二师兄对这桩姻亲的心意,也不必如此举棋不定了。着实可恨!
杜访松愤然立起了身子,手不自觉地一挥,竟拂到几案上香炉上。亏得设计精巧,香炉脚被牢牢嵌扣在几案面上,即使如何颠跛也不会打翻,只是香炉盖子被她掀了一半,差点滚落下来。她敛了敛心神,却见秦修朝一脸平静地望着她,“这香炉碍你眼了?还是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也知道自己兀地失态了,却不高兴地冷冷笑道:“秦公子好生厉害!不妨让小女猜一猜你的属相,想必——公子是属蛔虫的吧。”
“放肆!”一阵低沉地怒喝从车外传来,还伴随着两声响鞭。
杜访松见秦修朝脸色如常,仍然不紧不慢道:“这还没走多远,就露出你的尖牙利嘴来了!”
她换了个半躺姿势放松下来,懒声道:“公子这话说得,小女子在你面前怎敢放肆?”她心里却不这么想。既然已经出了巧珑山庄,她就不怕他拿什么把柄来要胁。自秦修朝到了巧珑山庄做客她就一直受尽欺压,眼下好不容易他须倚仗她取回楼主掌信,她又何必委曲求全讨好于他?平生她难堪的样子都被他瞧个干净,还受尽他的轻佻凌辱,她也无须再装模作样,端着那大家闺秀的矜持。倒是他,有求于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现在该是他好生伺候着才是。
如此这般不痛快,一口气堵着胸口难受,找个人顺顺气也好。她眼珠子一转,笑道:“秦公子,想必我师父也给你说了,我向来是胆小怕事的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更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一路上,恐怕要劳你多担待才是,小女子要是有什么莽撞之处,也请你多海涵了。”
“胆小怕事?”秦修朝现出讶异的神情,“杜姑娘忒谦了,秦某可是见识过杜姑娘有多胆、多莽撞,难不成你还藏掖了一手,准备令我大开眼界?”他的眼神微沉,多了几分幽深,还带着些暧昧,向她的嘴唇游移。
无耻之徒!她拉不下脸子再提这档事,他倒好,一逮着机会就拿那些羞耻之事来存心占她便宜。看来这秦修朝口舌之利实在令她大开眼界,更为之气结。呸,倒了八辈子血霉!她强压下怒气,撩开车帘看了眼车外,然后敲敲车壁,提高声音道:“停车!”
驾车的莫离置若罔闻,一点减慢的意思也没有。
杜访松冷笑了笑,可真是一个好奴才!她手指轻叩着几案,倾身道:“秦公子!这人不管胆大还是胆小,这三急总也免不了,小女孤身随你前往太宣取这楼主掌信,虽不敢妄求这一路你能体贴周到,最起码也该顾念一下小女起码的方便吧!”
秦修朝望着她,笑道:“此话言重。杜姑娘一诺千金,愿助君临楼达成夙愿,秦某又岂敢照顾不周?何况敬庄主临行之前相托,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了杜姑娘。姑娘有何吩咐,秦某定当竭尽所能!”顿了顿,他道:“莫离,捡个方便的地方停车!”
莫离在车外应声道:“是!”
片刻,马车停住,杜访松撩开车帘瞥了一眼,马车穿行在树林之中官道上,外面不远处就有一片矮丛,她却摇头:“这地方不行。”
秦修朝道:“莫离,另外寻个地方。”
马上继续前行,过了一阵,又停下了。她撩开车帘,看了看道:“不好。”
秦修朝看她一眼,道:“再找。”
马车走走停停,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杜访松听到车外传来莫离低声咒骂,她仿佛被吓到似的拍拍胸口:“哟,这会驾车的也会吓人呐,真是好大脾气,可吓死我了。”她将头转向秦修朝,诚恳道:“秦公子,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这女儿家家出门是挺不方便,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若再不仔细寻个地方,万一……你说可如何是好。”
秦修朝哪里会信她的鬼话?她要不是故意的才怪,以退为进的客气话才讲完,马上就开始趁机刁难,偏偏还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真不能小瞧她的厚脸皮。她这尺度拿捏得巧,专挑这些个屎尿屁的破事儿让他不便计较。且顺顺她的心,省得这一路上她挑捡个没完。他微微颌首,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的书卷道:“说得是,好在地方多的是,姑娘慢慢挑。”
杜访松折腾得更欢。她撩开车帘指挥莫离:“我看前面那不错,对……就在那停车!哎,不对,你走过了,算了,过就过了,走回头路不吉利,你继续往前,我另外再寻一处……”她是看不见莫离阴沉的脸简直要拧出水来,要是依着他那火爆脾气,真是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女妖精。
这样走走停停约摸过了七八里路,杜访松总算是相中了一块方便和风水宝地,开了玉口叫停马车。她慢吞吞地钻出马车,转转脖子抻抻腰,斜睨了脸色发青的莫离一眼,调笑一把道:“这位小官人其实也听得懂人话嘛!”说完也不待他反应,便款款往树林深处的草丛里钻进去。
“少主……”莫离气得浑身发抖,他就没见过像杜访松这么嘴贱的女子,一句话一损损俩,不仅侮辱了他,还暗暗侮辱了他的少主。从来君临楼都是找别人麻烦,横行霸道惯了的,何尝受过这种气。少主若肯发话,他绝对一鞭下去抽烂这个女子的嘴。可是少主竟不以为意:“由她。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招?”
莫离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扬着鞭子狠狠朝路边草丛一顿乱抽。
秦修朝撩开车帘看了看钻进草丛不见身影的杜访松,冷笑了笑,能够在他跟前这般放肆刻薄的女子,倒还真是稀罕。
仍是一路无言。打个盹醒来,杜访松向外看了眼天色,大约过了午时。瞥了眼秦修朝,见他仍然垂眼盯着手中书卷,玉雕般的面容平静无波。
今日要行远路,他穿得简单些,一身玄色窄袖素袍,细看却能发现在袖口及领襟处镶绣了同色祥云图纹,不肆张扬却精细雅致,腰间束着朱红蝠纹腰带,垂挂着一枚白玉玦。她嗤声暗想,这君临楼少主可比一般人会装腔作势,在巧珑山庄人多的时候,他就端着一副贵气逼人的模样,这眼下无人了,还是一般无二,也不嫌憋得慌。
其实她若肯放下偏见,完全可以看出这秦修朝一身贵气浑然天成,绝不是做作得出来的。但她认定一个打家劫舍、经营暗杀勾当的江湖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贵气?自然是故意装出来的。
眼瞧着时辰也过了,她叩了叩桌子,叹息道:“秦公子,你可愿赏口吃的给小女子?”
他眼皮不抬,淡声道:“柜里有。”
她翻身打开车上的壁柜,见有几个油纸包着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用手指戳了戳,软软的,像是点心一类的吃食,还有两个皮囊子里也灌满了水。她不客气地全部拿下来放在几案上,瞥见柜里还有一个长方紫檀木盒,掀开盒盖,里面装着黑白棋子,顺道将木盒也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