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特别篇~黑曜之芒4（番外Ⅺ·青鹿） 母鹿，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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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黑暗中沉下去，然后猛地被拽向一点光亮。阿米尼娅回过神，感受到身体中那股流动的力量已经安静下来，它留在了她体内，沉睡在她的血脉深处。
侍女急促脚步声从门外而来：“王后！外面——”
外面？
太阳烈烈地挂在天穹上，没有一丝云。高窗投下的光影照入女神殿，落在已昏迷的拉姆瑟斯身上……一阵骚乱之后，菲比公主闯了进来，见丈夫被折辱立刻飞扑上前，她用黄金匕首将绳索割断，红着眼眶喃喃道，“王太后居然用酷刑折磨，你这个傻瓜——”
阿米尼娅喝退了追赶的侍卫，又命人将拉姆瑟斯抬起，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妥善安置两人，正当此时，王太后竟也赶到了现场，母女两人一见面就像燃石般火花四溅。
“王太后！奈菲尔提提！你这个混蛋！”
“孽障，竟然敢直呼我的名字！我可是你的母亲，你以为庇护的皇族血脉是谁给于你的！”
“你算什么母亲？！只会把孩子当成权力上位的筹码，是你害死了我的姐姐们，如今又要害死我的丈夫！”
“胡言乱语！来人，还不将这个冒犯之徒带下去！”
“别碰我，滚开！”菲比情绪激动，清亮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以莫须有地罪名将不服者带入后宫，私自刑罚却说成是女神的怜悯——这里死过不少人！他们充满怨恨的灵魂即便是到了冥界，也无法平息……这一切都是你的罪孽，你不会被宽恕的！”
尽管小公主身手敏捷，可终究还是敌不过侍卫的围剿，奈菲尔提提拾起掉落的黄金匕首，轻蔑地看着上面属于先王阿肯那顿的印记，“宽恕？这世界上只有我宽恕别人，何来别人宽恕我？自负又任性，你和你的父亲都是一个德行。”
“王太后，你的权力也不能维持多久了。世界正在啼哭，你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吗？民众的心早就背离了你！”
“愚蠢，我才不在乎什么王朝，我现在的地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奈菲尔提提似乎是想到过往种种，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她冷眼一扫，向着阿米尼娅发难起来，“王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私自释放叛国的罪犯，该当何罪！”
阿米尼娅深知倘若此刻妥协，拉姆瑟斯等人都将凶多吉少，只站在原处不见半分退让，“王太后，拉姆瑟斯身兼朝堂要职，为了王朝的稳定还请您三思……”
“闭嘴！”奈菲尔提提呵斥道：“别忘了你如今的地位是谁给你！”
“……”
僵持之际，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闯了进来，领头的年轻的军官高声道：“法老下令，立即释放拉姆瑟斯将军，平息城郊暴乱。”
“拙劣的借口。”奈菲尔提提冷笑道，“除了拉姆瑟斯，难道埃及就没有第二个将军？”
“大多数将军都赴前线与赫梯作战了，王太后殿下。”
“法老不也是军人出身？亲自征战好了！”
军官脸色一沉，“恕我直言，王太后。法老如果亲自镇压暴动的民众，只会失去威信，也会触怒神灵。”
“若是要谈论国家的威信，这种时候还要包庇逆臣，岂不是更加可笑？”
“王太后，我只是在复述法老的旨意，还请您尽到应有的责任，不要阻挠我等军务——”
“哼！”奈菲尔提提面不改色，似乎根本不在乎法老的权威，“这里是后宫，就算皇家卫军输了，反叛军赢了又如何？我的宫殿，岂是你们一个两个随意闯入的地方？这般胆大妄为，莫非不将我这个王太后放在眼里？”
经历数次改朝换代，为了能一直将权利握在手里，奈菲尔提提付出了太多太多……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绝对不能将手中的权力交给别人！也不允许任何人来阻挠！
王太后环视四周，凌厉地气势压得所有人面面相觑，不得不跪成一片，声声请罪。她走到拉姆瑟斯的跟前，青年昏迷在地，浑身狼狈却不掩贵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自鸣得意，又似是看穿与嘲弄，这是她最为厌恶的——一直以来，这副玩世不恭的面孔，看清了她庞大野心的每一步。
“既然你们要我尽到王室的责任，那么……这个企图毁灭，和撺掇政权的叛徒，就由我亲自处死吧！”
奈菲尔提提猛地举起匕首，向着拉姆瑟斯的心口扎去——同一时刻，菲比奋力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自己所爱之人……那一刻的时间似乎变慢了，阿米尼娅看到小公主的手若有若无地护住腹部，凭着某种直觉，她也下意识地也护了上去！
“……不要！！！”
“小心！”
“王后——”
……
“叮！”
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射落了王太后手中的匕首，力道之大，直至贯穿了神殿中永不燃尽的烛台，嵌入了泥砖之中。
“够了！”
荷伦希布走了进来，他将断裂的弓弩掷在地上，神色冷峻，眸中没有一丝温度。一旁的大总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从王太后寝宫中搜出来的泥板，上头印着赫梯的楔形文字，以及赫梯王太后纳吉雅的印章。
“我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法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王太后串通赫梯，意图叛国。从今日起，将移居北边的皇宫与太妃们同住，不得擅自离开——看在先王的情份上，您依旧享有王太后应有的供奉。”他顿了顿，“仅此而已。”
罪名宣布后，王太后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怔怔地站在许久，才缓缓开口：“从我开始渴望权力的那一刻起……这样的下场，我就已经见过，也觉悟了。”
失势者的结局总是如此，她的部下已被完全控制，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贵女和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退开，只有少数几个人留下了——那些跟随了她十几年的老仆人，默默地站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悲戚。
“今后，我大概会被终身监禁，你们不走吗？”
那些人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也许他们已经看惯了权势的起落，又或者，仅仅是别无去处。
直到有人叫嚷起来，众人才发现打碎的烛台引燃了亚麻帷幔，借着干燥的热风，火势迅速蔓延——精美的壁画在火中扭曲变形，浮雕在火焰中龟裂剥落，从迦南运来的雪松木家具也在噼啪作响中化为灰烬。
侍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侍卫们忙着救火，一切已经晚了。浓烟从屋顶翻涌而上，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大火彻底烧毁了女神庙的最后一面墙，轰然巨响中此处只剩下一片废墟。
火光中，阿米尼娅被荷伦希布紧紧护在怀中，两人撤离了火场，远离了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拉姆瑟斯依旧昏迷，尚且不知今后会接替阿蒙第一先知，按照军队的方式管理神庙，也不知自己总有一日会被禅让王位；小公主菲比守着丈夫，她的腹中已诞生了新的希望，这个孩子将被女神之力护佑，多年后，他的子嗣将会真正兴盛王国，留下让后世传颂千年的传奇人生。
而这一切，在场的凡人，无从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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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斐斯重新成为埃及的都城。
上下埃及的两位维西尔都已经老了——大部分政务由他们的子侄代为处理，皇宫的主管，护卫，侍从都换了年轻的新面孔。
阿蒙大祭司在至圣所里颤颤巍巍地摆弄着祭祀用具，继任者心浮气躁，还没有学会如何平衡神权和王权。
埃及的军队开始北上，彻底驱逐了边境的匪患。与曾经图特摩斯三世法老盛世时相比，如今的埃及已然丢失了迦南的许多领土，能够收复部分，实属不易。而法老荷伦希布有着自己的坚持，他命令英勇无畏的军团坚守在边境，赢得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丰富的战利品源源不断地运回黑土地。
为张扬士气，展现君主威仪，荷伦希布下令在埃及各地修建神庙。新修的王陵墓室的墙壁以浅蓝色的矿石装饰——那种矿石产自沙漠深处的矿脉，颜色纯净如天空，美得令人屏息；而陵墓中的浮雕，亦是极为复杂的阳面凹凸雕刻，每一刀都需要匠人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整块石材——这座新王陵会阿肯那顿时期更辉煌、比阿伊时期更精美、比任何前任都要华美的。
时光流淌，一件件丰功伟绩都被书记官所记录，他们将辉煌荣光篆刻于石碑，绘入壁画……却不曾涉足那些私密的欢笑与泪水，真实的情感从未在历史卷轴上留下半句，只有短暂的生命，随着时间流淌，去往没有尽头的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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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王太后被圈禁，后宫里所有的权力——宫务管理、人事任免、与外戚势力的联络——全部都交到了王后阿米尼娅的手中。她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王太后时期的跋扈与奢靡，她公正、温和、不偏不倚，没有苛待任何人，而是以用最平静、最有效的方式，将王太后的势力一点一点地剥离。
阿米尼娅最后一次见到王太后，是在收获季的一个傍晚。
北边的宫殿比底比斯的主宫简陋得多，阿米尼娅派人修缮过的房间透着一股素净整洁，墙上没有金箔，地上没有昂贵的地毯，屋子里只有简单的亚麻布和陶器。
王太后奈菲尔提提坐在窗前，她看着远处的尼罗河，神色疲惫，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你来了。”
王太后没有回头，阿米尼娅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下，看向那座正对着窗框摆放着半身像——只填上了右眼瞳孔，似乎是寻找不到合适的材料。阿米尼娅提出自己那里还有几块品质尚可的宝石，却被王太后拒绝了。
“这样就很好。”王太后淡淡地说，“听说你在迦南时，跟着米坦尼的遗民生活过一段时间？”
“是的，回想起来，那真是非常美好而遥远的事情了……”
阿米尼娅回忆起那段时间的欢歌笑语，发自内心地感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谣：
“母鹿，青色的母鹿，来到田野
加快脚步，来吃它佳美的果实
我亲爱的良人，长久漂泊
我怎能独坐安然？
母鹿，青色的母鹿，来到田野
石榴盛开，葡萄树开花
你是我所爱的女子啊，
为了我吧，回到我的身边，
我无比欣喜；
看哪，因我与你刻下了一个印记
因我要把家园安在此处
亲爱的，求你将我放在心上！
我的佳人啊，良善使我们团聚，
颂赞吧，欢乐吧
母鹿，青色的母鹿，来到田野
石榴盛开，葡萄树开花……”
——（改编自古希伯来语诗歌）
歌声婉转悦耳，王太后静静地听着，思绪飘摇间似乎回到了遥远的故乡。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至消失在了历史的河流之中。
-------------------------------【番外Ⅺ·青鹿】--------------------------------------------
我被当做贡品送来埃及的后宫，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我早就忘记了米坦尼天空的颜色，与风的味道……和小我两岁的弟弟。
……
“姐姐！我们一起逃走吧！”
“沙提瓦扎？”
“你没有必要为了父王和国家牺牲，嫁给埃及的法老王当侧室啊！只要姐姐答应，我就一定能够帮你逃走！”
“不行……沙提！要是那样做的话，米坦尼就会失去埃及这个后盾！”
“姐姐……”
当前往埃及和亲的队伍即将启程，年少的小王子拦在跟前，“父王我反对你用姐姐去换埃及的黄金！”
“闭嘴！你应该祝福你姐姐的归宿。”图什塔拉王傲慢地回答。
“父王您没有作为米坦尼人的骄傲吗？”
“我说了，叫你闭嘴——啪！”米坦尼王的皮鞭狠狠抽来，在年少王子的脸上留下了一条由额头延伸至脸颊的血痕，并成为了永久的伤疤。多年后，他将成为人人惧怕的黑太子，以反叛与残酷闻名整个美索不达米亚。
“沙提，我爱你……多保重！”
塔杜赫芭公主伤心欲绝，却又不得不强撑着，微笑离去，她摘下自己的耳环，抛给弟弟作为念想，这段禁忌的爱也终止于这场永远地别离之中。
自此，信仰不再纯粹，良善无法存活，权力的勾心斗角拉开序幕，而她也不再是塔杜赫芭，而是“美人已然来临（Nefertiti）”。
……
当我终于成为王后，拥有稳固的地位且与我的丈夫阿肯那顿共享埃及的荣耀时，米坦尼却因为赫梯的突袭，和内部势力的叛乱，遭遇了前所未有危机。可是，法老竟然拒绝出兵帮助任何邻国盟友，而是整日沉浸在新宗教与新王都中，相比于外交事宜，他更关注如何巩固王族的血统，迎娶我们的女儿——大公主，二公主成为王妃……
瘟疫，叛乱，一切天谴中，死亡来袭，王权更替。
我只能站在摇摇欲坠地高处，听着迦南的回音——听说黑太子逃亡到了巴比伦，最后不知所踪……而我那回不去的故乡米坦尼，毁灭在战争中，不复存在。
……
一年。十年。二十年。
男子从梦中醒来，他的面容憔悴，脸上留着长长的伤疤，即便是再精美的额饰也遮掩不住，长年酗酒的疲乏的眼睛泛着血丝。
梦中，矫健俊美的母鹿从草原走来，那是女神伊米尼的化身，它指引他寻找着命中注定的归宿。可是如今他流亡在外，米坦尼王室的尊严不复存在，整日只能活在醉生梦死之间……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是那个人，如果是她——
是了，女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坚强地活下去，吸取权力和黄金令自己更加强大。就像山谷的种子随风飘落，幼小树苗的长在沙漠，只要充足的阳光与水分，总有一天会成为大树。
扎根，生长，就回不去故乡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特别篇~黑曜之芒4（番外Ⅺ·青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