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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未完) 世界原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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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美西斯二世跪在榻前,俊朗的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眶泛红。
      “祖母——”
      “很好,很好。”斗篷下伸出的手并不干瘪,轻轻拂过他的红白发冠,一如曾经对他父亲塞提一世那样劝诫,“你要记得,埃及会跟随你的荣光。别怕!”
      年轻的法老把脸埋在她的手边,感受着这份不以血脉连结的无私慈爱——他敬爱她,眷恋她,如同自己真正的亲人。
      在平和与欣慰中,外界的温热渐渐远去,躯体沉眠,灵魂之鸟脱离凡躯——羽毛是灰蓝色的,轻盈灵动,带着星辉般的光泽。它飞出王宫,越过河流与沙漠,穿过云层和天际,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深邃的夜色笼罩,蜿蜒崎岖的暗流之畔,被遗忘之神的庙宇如水面波纹般一点点显现。猫神贝斯特站在塔门前,金色的眼眸中映着烛火,似有未诉尽的情谊。
      “你可以不渡冥河,和我一起。”
      她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他。”
      贝斯特也不强留,只是默默看着那道身影步入世界原初的深处,永远不再复返。
      ……
      阿米尼娅走在无边无际的努恩之水上,每一步都带起暗金色涟漪,在沉浪的深处,五道光影之门环悬于空,门都开着——每一道内都带出轻声回响,如无形之风掠过凡尘——虚空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蒲公英般四散飘浮,阿米尼娅一抬手,离得近的光点就涌了过来,照亮她面前的通路:
      ·第一道门·
      [阿米特——幽冥的吞魂之兽,鳄首狮身河马腹,欲壑难填者永葬其腹]
      夏雅尼安拉死在镰状剑下,瞳孔慢慢散开,一道光带过整个人生。
      年少因家贫卖到乐馆,在那里她学会了唱曲,弹琴,调香——每当她腕缠金铃,以渔网为衣,在灯影里转圈,酒水从唇边滑过从来不沾湿嘴角——凭着伺候男人的本事,她游走于西奈城邦吃穿不愁,可游女的名声却再也甩不掉。
      她已记不清那兽首铜镜从何而来,只记得自己许了心愿,以“爱情魔咒”俘获如今的丈夫,一名军团统领。他将她从西奈带到了富足的法尤姆绿洲,但娶她不过是思念前妻,他从不把她放在心上,知她坏了身子无法生育,不会威胁长子的地位。
      空虚寂寞的日子里,她与昔日的旧情人重逢,对方已从浪荡子一跃成为阿顿神庙的祭祀。两人共赴男女欢愉,彼此却又心知肚明。旧情人以献上妙龄少女铺就仕途——他看上了继子的未婚妻,赫曼拉,一个美丽而愚蠢的少女。
      是了,她承认自己不甘心,同样穷困貌美,为何自己当年沦落风尘,而对方却能凭婚约过贵族小姐的日子,让男人们情不自禁地献殷勤?人心都贪恋更好的东西,在阿顿祭司之子的甜言蜜语中,赫曼拉的心野了,要反悔婚约去侍奉高贵的神灵之仆,她自然乐见其成……可她也深知男人是靠不住,只有财富攥在手里才算安稳。
      没了铜镜,魔咒终究反噬,丈夫似有所察觉,而她等不及要抓住更多东西……趁其不备,她索性把毒药拌进吃食里,端到丈夫面前——男人咽下去时还在看公文,头也没抬,也许他根本没有看清过自己,她和外面的游女依旧没什么两样……
      直到复仇之火降临,继子的利剑捅入胸膛,在意识即将消散,夏雅尼安拉突然困惑,自己为何会落到这番地步——阿米特吞的不是灵魂,是贪欲。一口吃的,一个眼神,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活法。一个人不能踩着别人的命走到自己的命里去。而她至死都不明白。
      ……
      ·第二道门·
      [阿娜特——希克索斯人的战争与狩猎女神,沙漠中永不熄灭的冥火]
      阿瓦里斯城陷落那年,娜芙莉十六岁。
      身为希克索斯王室中的公主,她的生活从未有过一丝自由,亡国后更是如此。她被关押在孟斐斯最偏远的宫殿中,听闻诸多姐妹被带走后没能再回来——无人告诉她接下去会如何,便日日对着庭院里的一棵棕榈树发呆。
      初次见到阿赫摩斯,她以为他是个误闯此地的普通贵族。自此之后,青年经常会来,两人坐在树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会给她带一把野浆果,这让她想起小时候与母亲侍弄花园的日子。年轻的心灵很快相爱,而真相却来得残酷——他是征服一切的法老——当她跪下向他行礼时,蓝色眼眸深沉得像海水一般。
      那天夜里他没有走。他吻她时,她只是流泪,他问她恨不恨自己,她咬着唇不肯出声,难承雨露时才呜咽出一丝泣声。往后的每一天他都来,她不能拒绝,只能迎合,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灭国之恨早就和别的什么纠缠在一起。
      她怀孕时,他高兴地抱起她转圈,她看着他笑的样子,想着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她是否全心全意地爱他?可是,他永远是杀她父兄的法老,她永远是亡国的公主。埃及和希克索斯世代血仇,新王朝在旧王朝的枯骨中新生,两人的命运早已注定。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生育后的她很虚弱,软榻上洇着她的汗……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说他爱她,可他不能将她封妃,亦不能将两人的孩子记入王室名册——太后不会允许世仇之女纳入后宫,而王后——他同父异母的姐妹,早已为他诞下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并不在乎,“送她去神庙,她将在那里长大——因她的母亲不曾爱过谁。”
      此言惹恼了法老,可紧接着她便倒在了他的怀中——她恨了三年,如今终于失去恨他的力气——她的手从自戕的匕首上滑落,他用力攥住,可她已经去往一个没有月亮的地方了。
      贝斯特神庙里有个女孩儿慢慢长大,她有一双蓝色眼睛,会经历命运给予她的选择……多年后,她选择将自己的孩子送回神庙,她的女儿、女儿的女儿皆是如此,仿佛已注定的循环——直到一个男孩的降生——那男孩全然不知自己的来处,带着残留的希克索斯人的血脉,登上了十八王朝最后的王座。
      阿娜特的血泪被层层风沙掩盖,只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尽连绵的恨与憾。
      ……
      ·第三道门·
      [索卡尔——鹰首的冥神以沉默指引,停留于不归路的尽头]
      贝耶里从小就发誓要娶菲娜伊尔。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给他谋了粮仓记录员的差事,又在明亚城里给他盖了个二层小楼,土坯砌的,屋顶架着芦苇编的顶棚。成婚那日,他牵着骡子去接新娘,两人的视线黏在一处,便情不自禁唱起了情歌,欢歌笑语间,人们抛洒麦粒和花瓣为新人祝福。
      婚后的生活温馨甜蜜。傍晚他清点完粮仓踩着日头回来,手里总提着集市里的新鲜玩意儿,她则在家烤好了面包等他。净手时她掬水泼他,两个人笑闹着倒在地毯上,窗外鸟儿落在树杈上歪着头看他们,万物尚不知羞……她为他孕育了两个孩子,每当她在露台里哄孩子们睡时,总哼一首软绵的歌谣,他靠在一旁,觉得此生的幸福便是如此。
      生第三个孩子时出了意外,他在门外等了一夜,油灯渐暗直至熄灭,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接生婆将孩子抱出来,他走近屋里看她,惨白的脸,鲜红的血,还有悄无声息地离别——她削好的无花果还晾在陶盘上;墙角织了一半的草席摊着珠串;枕头边的梳齿里缠着她的头发——她怎会离开?初生的婴儿在襁褓里哭泣,两个孩子在身边怯怯呼喊,他都听见了。可他不愿意相信所爱之人已经不在。
      葬礼操办时他不见踪影。明亚城外的池塘在月影中晃动,记得她从前蹲在这里采莲花……他扔下酒罐慢慢地蹲下,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她的影子似乎在水里,正对着他笑……水没过胸口,没过头发。他闭着眼,没有挣扎,那首没那首调子还在耳边。
      他终于和她在一起了。
      索卡尔站在在冥界的门槛旁,见痴情人走进来,鹰首微微侧了侧,没有阻拦。风在此处静止,虚无与空洞,只留下一句很轻很轻的呼唤。
      ……
      ·第四道门·
      [阿顿——自封唯一的光,灼目而盲,照得越高脚下的阴影越长]
      纳克赫特曼站在底比斯皇宫的塔楼上,俯瞰整个百门之都。他时任皇家卫军统领,叔父是大维西尔伊特努特-阿伊;姑母是“平民王妃”泰伊;母族和妻族皆为世家,与皇室曾有姻亲…如此显赫的地位与家族名望,让他觉得自己亦为王权所庇护着。
      他目空一切,看不起任何人,特别是北方将军——一个偏远出身,说不出血统的小贵族,凭什么更得法老看重?可此对手屡屡战功之后竟揽下大半军权,面对自己仅略点头便侧身而过——这种毫不费力的从容比什么挑衅都更让人恼火。
      后来国运坎坷,叔父阿伊揽权继位,娶了前任法老的遗孀。年轻的王后被关在后宫中,日日哭泣,他每天巡查都会经过她的窗前。最开始是同情,后来也会说说话……她央求他带一束从前喜欢的蓝莲花……接过花时,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心口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
      在女人孤独寂寞时,陪伴成为了填补空虚的钥匙。他们开始私会,夜里他翻窗进入房间,慰藉她的心灵,充当她的依靠,而她则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儿——他知道这是死罪,但他停不下来。他告诉自己:叔父已老,没有子嗣,下一个继位的人将是自己,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阿伊发现此事后,为了掩盖舆论将他打发到了库什——尼罗河的源头,有着沙漠,峡谷,瀑布,绿洲和数不尽的香料,却没有被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变得暴躁,颓废,成日喝酒闹事,仗着身份横行霸道——没有人敢违抗他,毕竟他是法老的侄子,可纵容之下他的行迹愈发恶劣,不但强占田地,向当地人索要贡品,甚至睡了神庙的贡女……
      后来他染上了热病,躺在帐篷里高烧不退,嘴唇裂开,皮肤烫得像沙砾。库什的巫医来看过,只给了些水便摇头走开了。他最后的清醒时刻,是看到帐篷顶上被风吹开的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窄窄的,只有一线。他盯着那一道光,忽然想伸手握紧……
      他死的时候四十岁,身旁没有一个人。
      阿顿自封为唯一的光,纳克赫特曼也以为自己注定是唯一的光,他看不清自己被那束光照得双目失明。他踩着的每一步都是别人铺的,他抢来的每一样都攥不住。阿顿的日轮照样升起来,普照万物,却从来不曾记得任何人的名字。
      ……
      ·第五道门·
      [德德温——库什的古老神灵,焚香者的面容隐于烟雾之中]
      母亲死在神庙的台阶下,那双粗糙的,紧握草篓的手慢慢变凉,掰都掰不开。祭司拖走尸体的时候,一枚戒指从母亲松开的手指缝里滑出来,骨碌碌滚到伊塞的脚边——她捡起来,攥进了手心。
      母亲活着时很少说话,只是低头搓洗衣裳,村里人没少在背后窃窃私语:神庙、贡女、埃及人的兵营,还有一个名字,谁都不敢大声提……伊塞常被其他孩子欺负,她哭着问母亲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紧紧攥住伊塞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压低声音道:“记住,你父亲——是法老。” 除此之外,再不肯多说。
      伊塞找了个绳把戒指串在脖子上,谁都不让碰,空闲时会跑到土坡上张望,村里人笑话她,她置之不理。终于,法老巡游库什的仪仗队到来了,伊塞从人群后面冲出去跪在路中,戒指高举过头顶:“——法老是我父亲!”侍卫的长矛砸在她肩上,她扑倒在沙地上戒指脱了手……轻轻地喝止声后,高大华美的四柱轿舆慢慢停下,一位侍从上前捡起戒指,翻到背面细看后呈了上去。
      伊塞擅闯仪仗队本是死罪,可她没有受罚,反被带入帐篷沐浴更衣,还被允许吃完一大盘食物。她被带到了王后面前——王后问了她的名字,又问了她母亲的名字,告诉她戒指上的纹章属于一个已故去的驻军统领,并非法老。王后目光温柔地把戒指放回她手心,从外面跑进来几个孩子,他们健康,活泼,围着她好奇打量。
      夜里,伊塞溜出帐篷,她在河边蹲下来洗脸,水凉凉的,水里的自己有黝黑的皮肤,瘦高的颧骨,黑沉沉的眼睛——和王后帐篷里的所有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最终她走回母亲的旧屋,坐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夜。天亮时把屋里所有东西清了出去。陶罐、洗衣盆,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她决心离开……
      她沿着尼罗河往下游走,赤脚走了许多天,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谁。她不做贡女,不做奴仆,不做附庸,她靠采摘香料谋生,经常去森林也去峡谷,和更古老的部落交流,她没有生育,不曾有过丈夫,白发苍苍直到某日倒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被植物的落叶掩埋……
      德德温是库什的古老神灵,人们点燃祂的火,烟升到天上。影子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来往回看一眼。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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