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特别篇~黑曜之芒3 殿外的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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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拉姆瑟斯竟然瞒着我这样大的事。”
阿米尼娅转过身，未施粉黛的脸色被水汽晕染，她看向正半卧在榻上的丈夫——男人闭着眼睛，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蹙眉，只觉得对方的心思难以看透。
“我也不知他们竟有如何胆量。”法老的语气平静，好像浑不在意。
“先前王太后属意你娶王室公主，因无合适人选才不得已将我册封，如今流亡的真公主重回埃及，难道你就不曾——”
荷伦希布睁开眼，错愕之余又带点被冒犯的恼意，“你以为我是靠堆砌名声才能夺得权势？”
阿米尼娅没有退缩，“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拉姆瑟斯与菲比……爱情固然没有对错，可贸然对上王太后并非明智之举，正是你的纵容将他们推入权利博弈之中——就像先王后的私情，你早已知晓却并未干涉，为什么？”
荷伦希布叹了口气，将妻子拉进怀里，“与其为了王位娶“公主”，还不如没有这些“公主”，一切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为何要为别人的命运负责？”
以残酷的强权上位，饱受舆论的讨伐，一步步走到此处高位并非是轻松事，况且凡人的七情六欲，又有谁能够逃脱呢？他不喜上任法老阿伊的那条王权旧路，却没有任何理由出手援助，救回阿肯纳媚鲜活的生命，或是召回流亡的王室血脉。他什么都不做，就已等于什么都做了，这样是最好的局面。
阿米尼娅伏在丈夫的怀里长久地沉默，只听男人放缓语气道：“拉姆瑟斯给我带了个消息，和王太后奈菲尔提提有关，暂且不能大肆宣扬——这才是他们夫妻特意前来底比斯的缘由。”
“拉姆瑟斯现在和王太后关系闹得太僵。”
“总要有人去做那把出鞘的利刃，除了拉姆瑟斯，其他人我不放心。”荷伦希布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冷酷：“权力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强弱之别，王太后不敢和我明面上对峙，可若她不能退让权力，整个朝野上下都不得安生。”
如今朝政时局暗潮汹涌，阿米尼娅握紧丈夫的手：“我永远支持你，只希望事态不会超出你的预料与掌控……其实，王太后对我还算不错。”她的话语未尽，荷伦希布已知其意，于是安抚地轻拍她的背，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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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月余，一则消息匆匆打破了后宫的平静。
“什么？叛国罪？”听闻侍女禀报，阿米尼娅只觉得荒谬，“会不会弄错了，拉姆瑟斯怎么可能叛国！”
“千真万确，王后殿下。王太后命卫兵围剿了拉姆瑟斯大人的宅邸，将他带入宫中——听说已经动用了私刑！”
“拉姆瑟斯的新婚妻子在阿蒙神庙大闹，惹得阿蒙第一先知气厥过去，这事儿才没过去多久吧？”
“有关拉姆瑟斯大人的情况，法老好像都不太过问。”
“那是因为迦南那边与赫梯的战事不断，西奈，利比亚和库什等地又接连发生叛乱，军方四处征战……法老陛下最近都抽不出时间来后宫，日理万机真的非常忙碌！”
众人议论纷纷，阿米尼娅深感此事蹊跷，便派人去找法老，自己则亲自去王太后宫中一探究竟。
……
王太后的宫殿比阿米尼娅预想的还要安静。那些曾经簇拥的贵妇们像受惊的鸟雀散去，只剩下几个贴身的侍从还守在殿外。王太后端坐在华丽的座椅上，正欣赏着一尊新制的半身像，栩栩如生的油彩，与尚未添上的空白眼眶，格格不入中透露着几分怪异。
看到阿米尼娅进来，奈菲尔提提的嘴角慢慢挑起，似笑非笑道：“王后来得巧。”
“听说拉姆瑟斯犯了重罪，不知其中可有什么误会？”阿米尼娅直接说明了来意，却被王太后厉声打断：“冲撞神庙，亵渎神灵，阿蒙神庙上下集体讨伐，还不够治他的罪？！更何况，他收留“叛国嫌犯”且与之同流合污，死不足惜……这些朝堂之事，王后不必费心了。”
王太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黄金权杖，目光冷淡而居高临下，拒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阿米尼娅并不气馁，“拉姆瑟斯少时就跟随法老，又由我看着长大，情分不比旁人。看在潜邸旧人的份上，即便是犯了再大的罪也要见上一面。”
此时，法老的使者突然到来——法老要了解拉姆瑟斯将军的近况。
王太后的表情微微一僵，显然没有料到荷伦希布会直接过问此事，而法老的使者就站在殿外等候，若是拒绝，便等于公然与法老对抗，可若是答应……
“王太后，法老的使者毕竟是外人，在后宫里多有不便。”阿米尼娅看准时机， “不如由我去看看，然后向使者传达情况，也好安顿法老的心。”
王太后重新看向阿米尼娅，审视的目光里有怀疑，有不满，也有无可奈何，“你们夫妻两个都向着他，可谁又向着我？”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阿米尼娅垂下眼：“王太后言重了。”
“也罢，你愿意看就去看吧！”王太后挥了挥手，“不过叛国罪不是凭几句好话就能抹掉的。”
阿米尼娅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望着王后的背影，一名亲侍为王太后斟酒，小声提醒：“看来，法老很重视拉姆瑟斯大人。”
“傻瓜，功高盖主这种事，你看到的还少吗？我帮法老解决此事，法老应该感谢我才对，至于拉姆瑟斯——他的死才是对皇室最好的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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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瑟斯被关押在宫闱深处的女神殿，平日里只有王室的女性成员和沐浴净身过的神官才能进入——将一名男子，且身居要职的重臣关押在此，是一种羞辱，更遑论，这里实际已成为了行刑的场所。
守卫看到王后的到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让了路。
阿米尼娅踏进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她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脚步——年轻的将军被捆在石柱上，全身伤痕，亚麻腰裙上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血痕。
“拉姆瑟斯！”
“尼娅姐姐？”
听到动静，拉姆瑟斯抬起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怎会如此……” 阿米尼娅颤抖着伸手想碰触他的伤口，却又不敢，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跟来的王太后的侍女出言道：“王太后口谕，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喂水和吃食。”
“这老太婆，真够尖酸刻薄！”拉姆瑟斯闻言冷笑，“去告诉你家王太后，就算饿死渴死，我也不可能发誓效忠一条咬死埃及人的眼镜蛇！”
“你！！！”
“闭嘴，出去！”
阿米尼娅一发话，女官蒙雅作势将王太后的侍女架住，一边往外拖，一边数落:“走吧，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安安心心等在门外——堂堂埃及将军又不会生出翅膀飞走，王后都还没说话，你在边上插嘴，有没有点眼力劲……”
“噗嗤——”
拉姆瑟斯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因牵扯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眼见阿米尼娅准备用供奉神灵的酒水给自己清洗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阻止：“别别！那甜酒里全是蜂蜜，恐怕蚂蚁虫子都得来啃我的肉了！”
阿米尼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红，将酒壶递到他嘴边，“既如此，不如你让蚂蚁虫子省些啃肉的功夫。”拉姆瑟斯也不客气，就着阿米尼娅的手咕噜咕噜几口就给喝空了，还意犹未尽，“见笑了，这几日我滴水未进，如今喝了祭神的酒，身上的罪名又多了一条呢！”
“早知如此，我就该带人抬上一大罐——你这苦肉计究竟是闹得哪一出？”
面对阿米尼娅的追问，拉姆瑟斯那张玩世不恭的，此刻却狼狈憔悴的帅脸上，透出一丝苦涩，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没想到王太后有所察觉闹出这样的动静。
“很难解释清楚，只希望没有吓到殿下您。”
“不管如何，得想办法带你出去！”
“王太后不会放人的。”拉姆瑟斯扯了扯嘴角，“她就是等着指责法老包庇，借机剥夺军权……我已经把情报传出去了，只不过代价是难以脱身。”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幸好菲比是安全的。”
“什么？”
“我把菲比送出了底比斯。”拉姆瑟斯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眸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爱意，“很久以前，我就发誓要娶菲比为妻，我做到了……”
“……”
见对方痴情于此，阿米尼娅一时语塞，聪明人的犯傻才是最要命的。她本想继续询问，却见拉姆瑟斯慢慢闭上眼，似乎是困倦到了极点——一道道光影透过高挑的斜窗，轻轻盖在青年的身上，流露出单薄而脆弱的美……
阿米尼娅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换成荷伦希布，这样憋屈挨打的处境绝对不会是他的行事风格……若是他，他会怎么做呢？
恍神的功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女们满脸惊慌地跑了进来。
“王后！外面——”
殿外的天光忽然暗了，不是黄昏，不是阴云。是太阳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被吞没，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穹上缓缓按下，要把所有光明碾碎——
【毁灭】
阿米尼娅的心口猛地一缩。
她感觉到了。
那力量从沙漠的尽头涌来，带着毁灭的气息，像千万年前被封印在黑暗中的旧神从长眠中苏醒。空气变得沉重，呼吸成了煎熬，烈风沙暴咆哮，大地持续地震荡，底比斯城中传来惊恐的尖叫，人们跪倒在地，惊慌失措。
阿米尼娅跌坐在地，头晕目眩，整个人头晕目眩，只隐约瞧见近在咫尺的浮光流动，时空震荡，古老神血在回应某种召唤——带着镣铐的墙面坍塌，拉姆瑟斯被压在土块下，那凌乱的金发下，紧闭的眼眸突然睁开，闪烁着金色的神之眸，像是拉神的重临……
……
一切戛然而止。
阿米尼娅感觉自己脱离了凡尘，融作虚无，直至许久的寂静中，感官重新汇聚——再次睁开眼，她发现孤身一人站在华美的神殿前，四周空荡荡，唯有一座女神庙，伫立在茫茫迷雾之中。
[进来，阿米尼娅！]
白色的圣猫从巨大雕像中探出身形，见到她便跳落在地，幻化作猫首人身的形态，那竖起的猫瞳，灵巧的猫耳和高贵的姿态，正是贝斯特女神无疑。
见阿米尼娅躬身参拜，贝斯特笑了笑。
[跟我来，她们都在等你。]
在猫女神的引领下，阿米尼娅进入殿内，这里的布局与凡界的女神殿一模一样，却有着截然不同地神秘与禁忌——馥郁地香风迎面而来，正厅中央呈台阶型往上延伸的巨大梯形，女神们或坐或立，齐齐看向进入神殿的凡人。
天空，星辰，雨水，混沌，河流，树木，等古老的自然女神，展露出对原始力量的渴求；河马，青蛙，眼镜蛇，秃鹫，蝎子等动物头颅女神，是对神圣动物崇拜的信仰；爱情，丰饶，真理，守护，公正，医药，文字，音乐，舞蹈等女神则代表事物本质的构成；此外还有象征王权，战争，冥界，魔法和诸多融合宗教的女神，这世界的一切都为她们所庇护着。
阿米尼娅站在众女神的跟前，只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当玛特女神的羽毛拂过她的额头，封存的记忆忽然涌现——是了，她曾经来过这里，她穿过那道“门”来到此处，祈求寻找自己的弟弟……那一次，她献祭了自己最本能的天赋，以孕育的能力换取了穿越千年时空的可能。
而这一次，阿米尼娅听到女神们的请求：
[阻止她……世界会灭亡，所有生命都会逝去……只有你能承载神的力量……拯救……]
终于，在女神们不断地祈求下，一团恒久地星光从阿米尼娅的胸口点亮，光神塞克的气息令让所有女神动容不已，她们纷纷走向她——将她拉起，抚摸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脸颊，亲拍她的双手，无数神力流转在她的体内，如同为她重新铸造了身躯，而她的意识则停留在光神塞克的怀抱之中。
……
在无法被言语的神识融合中，阿米尼娅流下了眼泪，如星辰般皎洁的泪，是远古光神的祝福。
最终，阿米尼娅接受了女神们的请求，也接受了这场以凡人之躯承载神力的献祭——为了所有的生灵，为了所爱的一切——在所有埃及女神的赐福之后，象征母亲的穆特女神最后一个来到阿米尼娅面前，她伸展双臂，拥抱了她的孩子，并悄声诉说了一个秘密：[混沌孕育黑暗，也诞生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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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后宫
小公主菲比在得知拉姆瑟斯被囚禁后，不顾一切闯了进来，她的悲愤与怒火点燃了沉寂的封印，那一刻，禁忌的的阿顿之神彻底觉醒，作为灭世之神的逃亡公主，不再属于凡界。
“菲比”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幽暗的光，眼中满是无尽的黑暗，像永远不会熄灭的余烬——这股灭世的力量太过强盛，如决堤的洪水，已经不受任何掌控：
尼罗河两岸弥漫着腐烂的气息，蝗虫遮天蔽日地飞过，冰雹砸塌了房屋，牲畜发疯般地狂奔，街道上横躺着尸体，瘟疫蔓延之中，底比斯的每一条街道都在传来死亡的哭声——灾祸已经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终于，一道裂缝从虚空中劈下，胡狼头的死神带着锁链从冥界中走出，审判的烈焰熊熊燃烧，阿努比斯的声音如同死寂般传来：
[禁忌之力，不该现于人间！]
[就凭你！挡不住我！]
“菲比”抬起头，凝结出一双黑色的羽翼，那是亿万年被封印在的，来自上一个纪元诸神黄昏的噩梦。
阿努比斯举起了权杖——
在两股蓄力的，不属于凡界的神灵之力即将碰撞之中，大地被丝丝缕缕地金光包裹，正缓慢地在荒芜的大地上开出金色的花蕊，它的光芒纤细而脆弱，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或是被混沌的黑雾吞噬。
阿米尼娅被众女神们送到此处，于时空的缝隙中看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光，她看到——那颗被混沌包裹的种子，在暗黑的神力中挣扎着保持最后一丝生机。
那一瞬间，阿米尼娅冲了出去，她出现在“菲比”和阿努比斯之间——在两股神力合力冲击下，阿米尼娅感觉世界都被撕扯，这场属于诸神之间的战争，必定让凡间生灵涂炭。
阿米尼娅张开怀抱，接纳了那黑暗混沌，神魂如焚烧般地剧痛，可她没有退缩——诸多女神的力量在这一刻涌了进来，以她的身体为媒介，以整个神界的母亲的力量，支撑起一处庇护所——每一位女神的虚影显现，天空，大地，鸟兽……所有的母亲都在呼唤着自己的孩子，并在呼唤中，回响起一种更深处的、来自血脉的呢喃。
“为了新生……”
阿米尼娅的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中。
可那一刻，“菲比”的身形顿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抚住腹部。黑暗从她身上一点点褪去，这一刻，创世神拉所钟爱的莲花在此刻怒放——神圣光芒显现，真正的菲比被唤醒，异神阿顿的力量又一次被封印。
阿努比斯冷眼看着这一切，转世的灭神与拉神之莲的命运纠葛，早已被书写在命运之书中，智慧神托特总是神神秘秘的，谁都不肯透露；可就算是奥西里斯的命令，作为审判的神灵，其他形式的消亡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他收起了权杖，目光看向那个从空中坠落的凡间女子，她的灵魂碎裂，即将死去。真奇怪，他竟又一次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奈芙蒂斯的力量……
胡狼头的神灵难得动了一次恻隐之心，想要出手接下那女子，也许引渡亡魂时能够解答疑惑，有人比他更快！白袍金冠的人影一晃而过，是奈夫特姆——游历现世的神之子，凡界秩序的守护者，已经将那凡女紧紧抱在怀中，看样子是打算以所有神力聚拢涣散的灵魂，如此不顾一切逆转已死凡人的生命，哪怕是入世的秩序之神，也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又一个傻瓜。]
死神收回了怜悯，漠然转身消失于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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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特别篇~黑曜之芒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