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特别篇~黑曜之芒2 ··孟斐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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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斐斯
集市一如既往地喧闹。聂芙特穿梭于琳琅满目的货摊之间，身后跟着牵驴的仆从。她今日出门是受到埃拉安的委托——埃拉安是王后的女官，前些年从老家阿瓦里斯搬到孟斐斯时，两人便聊得投缘，后来在底比斯王宫更是要好……埃拉安在信上说，王后近日胃口不佳，想念曾在三角洲小住时吃过的甜点。
——这道名叫“阿里妈妈”的面包布丁，确是阿瓦里斯城有名的美食：由撕碎的软面包打底，加入椰枣、松子仁、葡萄干、开心果、杏仁碎，再倒入牛奶烤制而成；吃之前淋上由玫瑰水、香橙和蜂蜜熬制的果酱，冷热皆宜，口感丰富。
聂芙特边走边盘算着，埃及的甜点向来用料繁复，除了甜点方子之外，她还得把食材也备好，便在货摊前挑挑拣拣，不时与摊主讨价还价——她原本可以留在王后身边做女官，得个体面的身份，可王宫里太不自由了！况且，她还想找个好夫婿，而不是像赏赐一样，谁立了军功就能来领个老婆——听听，集市上到处都在说，新任的军团统领（“蚕豆”大人），仗着军功求娶了皇家总管的女儿，贵女艾达就这么下嫁了……啧啧，如今这样，回家帮衬着管家，也经常到法老潜邸（北方将军宅邸）替人照看宅子，岂不是更自在？
再说，自家哥哥也算是个名人。
乌瑟尔·拉姆瑟斯，作为新上任的将军，年轻气盛，出征迦南后就跟当地的氏族杠上了，期间还夹杂着他的风流韵事，传得像尼罗河的潮水一样收不住。
“拉姆瑟斯大人毕竟年轻……”身后的仆从劝了一句，脸色微红。
聂芙特回忆起自家哥哥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在意地摆摆手：“他呀，从来就爱出风头！惹出来这些事，要是凭他的头脑都搞不定，那不就是自找的吗？我可没什么好着急的。”
她继续兴高采烈的采购，一圈转下来，集市的流言却不知不觉换了风向。几个商贩凑在一处，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敌国的奴隶之女”“半夜会情郎”“法老争风吃醋”之类的闲话。聂芙特听得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打断：“不许胡说！这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众人哄地散了。八卦也好，流言也罢，转眼没了听众。
“王宫的日子哪有那么轻巧？随随便便就能嚼舌根，那也太小瞧王宫了。”她看看手上的清单，清点了驴背上的货物，“行了，走吧，东西买齐了。”
……
一进家门，聂芙特就听说拉姆瑟斯的船抵达运河港口了。
七个姐妹挤在廊下，探着脑袋偷看，时不时窃窃偷笑，聂芙特赶紧挤了过去：“船靠岸了吗？”
“靠岸了，就是那艘……我听说乌瑟尔会带女人回家！”
“什么，这还是第一次！”
“来了来了，就是她吗？”
“对方是什么样的？”
“看不清楚……好像很娇小，哥哥喜欢这种类型女孩子，真是意外。”
“呀，他把她抱起来了，斗篷掉了——呀！”
“好漂亮的金发，好美啊！”
聂芙特踮着脚尖，从船坞夹廊的挑窗向下望过去，远远地看到拉姆瑟斯——他的神情难得认真，身边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一头金色的长发，腰肢纤细，白皙的皮肤带着蓬勃的朝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显而易见的高贵气度。
当这位贵宾被引见时，整个家族的女人都吃惊极了，因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曾经的浪荡公子拉姆瑟斯，决意结婚了！
“——这是我的妻子，菲比。”拉姆瑟斯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无以言表的笃定与喜悦，“我想尽快举办婚礼，希望府上所有人都能帮忙出力，我们今后都是一家人了……哎呦！”金发姑娘收回拧了一把的手，大大方方地与众人打招呼，“很高兴见到你们！”
聂芙特走上前微微行礼：“旅程劳顿，已经为你们准备好房间，还有欢迎宴会。”话音刚落，母亲和其他的姐妹就围了上去，每个人都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热情：
“——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啊！”
“——多好的姑娘，健健康康的，我原本还愁这小子不肯娶妻生子，如今这样，真是哈托尔女神庇护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起在迦南游历吗？我们老家就在三角洲，遇到过很多迦南商人！”
“——路上真的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会保护你的，因为我们家代代都是军人呢！菲比姐姐，你可别小看我们啊。”
“——要是能让我抱上孙子，我这辈子就没遗憾了……快去把那件祖传的婚衣服拿来！”
“——哇，是真发吗？！这头发到底要怎么保养，这也太好看了吧！”
……
被挤到角落的拉姆瑟斯，和早有准备退居一侧的聂芙特目光对视，后者的嘴角微微一翘：“哥哥，你带了一位有趣的妻子回来呢！她是——你从哪里抢过来的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吵架了。”
“聂芙特……”
见自家哥哥错愕的脸色，聂芙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得意地笑了笑：“我说这话并无恶意，我就是想见识见识，哥哥心仪的人到底什么样，毕竟要成婚可是大事。”她顿了顿，“但哥哥说她是商人的女儿，完全没有说服力——我猜，她肯定有个不同寻常的来历。”
“……”
“不可以说吗？那我不问了！”聂芙特很是知情知趣，眼中暗藏狡黠，“作为婚礼的伴娘，你需要给我和其他姐妹们都订制几件新衣，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布料还将留作我们的嫁妆——不可以赖皮哦！”
拉姆瑟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是的，菲比的身份是个不得了的秘密，相比之下，花些钱财遮掩反倒不算什么，他挑眉道：“聂芙特，所有妹妹当中，你是头脑最好、直觉最准的……所以我最讨厌你了。”
“多谢？”
“好了，三套！另外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挑选……只要这段时间别来闹腾。”他还想好好地度个蜜月，散散心……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准妻子正窘迫地面对盛情难却的沐浴邀请（家族传统就是特别爱邀请人一起去泡浴洗澡），如果被发现留下的吻痕而恼羞成怒的话——虽然很有意思，但后头还不知道要怎么哄呢！
拉姆瑟斯正准备“英雄救美”，却听自家妹妹念叨，“我正要寄信去底比斯，你需要捎带什么吗？要结婚的好消息当然要告诉宫里……说起来，从宫廷那边得到情报，听说赫梯国王最近身体状况失调，你知道这件事吗？”
拉姆瑟斯一愣，“赫梯王的身体出问题了？”
“听说严重到一度无法统领军队。只要利用这个机会进攻，或许可以一举击败赫梯，不过前线的将领行军不利，错失了良机——果然军队里还是不能没有你呢！”
“这个情报从皇宫来的？”
“是啊！”聂芙特掏出书信扬了扬，“这事儿都传开了，埃拉安还说整个底比斯都在惋惜这次好机会。”
拉姆瑟斯眼眸微眯，看着信封上的王宫图案，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诶？”聂芙特奇怪地眨眨眼，“不就是代表埃及军队不能没有你吗？”
“聂芙特，你虽然头脑很好，但毕竟是贵族的女儿啊！” 拉姆瑟斯笑着说道，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样的情报，不是从前线传回来，而是越过层层军机，直接在底比斯的宴席上被人当谈资——有人故意让情报绕过埃及军方，直接送进宫廷。是安插在赫梯军队里的眼线？不，法老不会这么草率，况且眼下的埃及朝野，敌友难辨，神权祭司和贵族官僚斗得你死我活，一天也没消停过。
看来他得在去底比斯之前一探究竟了，作为“尼罗河口管辖者”，这点情报总不至于还要到处问人。这么一来，若是因为忙碌，好不容易跟菲比缓和了关系，可就又要……毕竟，答应要陪她去新王都（埃赫塔顿）故地重游的。
盘算了一会儿，见聂芙特满是疑问地看着他，拉姆瑟斯又很快恢复到往日的玩世不恭，没羞没躁地抛了个飞吻：“别担心——在所有的妹妹当中，我会帮你找个最好的丈夫！”说罢，又清风般追着新婚妻子的步伐而去了。
“什么嘛，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聂芙特感到莫名其妙，一阵闷热的风过，她摘下齐肩的黑色假发，露出里面浅金的短发。她的眉眼几乎与兄长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女性的娇媚——她对着仆从吩咐道，“通知下去，让厨娘架起火炉，烤制最好的吃食迎接贵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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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皇宫
“是聂芙特小姐的信。”埃拉安看着手中展开的纸莎草纸，“上面抄录了甜点的方子，还说‘拉姆瑟斯已回来，他要结婚了’……咦？结婚！”小女官将信又翻看了几遍，“那他们是不是要来底比斯了？”
“有权势的将军结婚，整个王室都将祝贺，法老、王后和王太后会接见新人——对拉姆瑟斯将军而言，也是一种荣幸呢！”吉娜笑着接过话头。
“正式的觐见书文已经呈到法老那里了吧？”
“是的，王后殿下。”
“派人留意着消息，倒不必去催促——拖了这么久，拉姆瑟斯好不容易定了心，该让他歇一歇。”阿米尼娅说着也不禁笑了，“正好这几个糕点方子，也能用在婚宴上。”
埃拉安点点头，小心地将莎草纸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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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瑟斯将军的船比预计更早地抵达了底比斯皇家港口。当日，民众夹道欢迎——这样的金龟婿，实在是人人渴求，而他却带回来一个美人儿。
此时，王后阿米尼娅正在与法老荷伦希布下沙漠夹棋，侍从官在旁唱报着寻常的政务。
“听说你从舞弊的官场中提拔了官员？”阿米尼娅横着放了两枚棋子。
“都是些机灵的年轻人，也许你有兴趣选个新的书吏官。”荷伦希布说着，看向新任皇家总管培尔涅舒特，后者欠了欠身子，示意殿外恭恭敬敬站着的几人，
先前的书吏官因冲撞而撤职，阿米尼娅扫了一眼，笑着指了最末尾那个：“就他吧。”
已不再是小豆丁的路迪闻言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欣喜，在谢恩后，又很快忐忑地退下了。
法老将手上的棋子纵向移动了一格，取下一枚红玛瑙战利品，“玛哈特的妹妹近况如何？”
“菲娜伊尔很快要生产了，安置在以前的宅子里。”王后的手顿了顿，刚放下的棋子又被黄金象牙棋夹吃掉了，她无奈地向丈夫讨饶，“我想去陪她住一段时间。”
荷伦希布眼神中满是柔情，但下棋的攻势却不放水，象牙棋子在棋盘上连跳了几次，横扫一片，“可以，只要赢了我。”眼看着他将已经赢来的红玛瑙棋子，抛在手中，又占据了免疫夹击的中心格，阿米尼娅真将怀中的抱枕一并扔过去：
十二枚棋子，七个都在他手里——赢他是不可能的了；身为王后，不住后宫而回以前的将军宅邸里居住，自然也不可能；更不可能让一个平民在后宫里生产，要是王太后知道了还不得……
“我不放心她。”阿米尼娅推了棋盘，就此耍赖。荷伦希布揉着妻子磕到桌角的手，柔声安抚，“叫人去看着，有什么情况即刻上报……有你这个做王后的姐姐撑腰，谁还敢惹她不成？”
“好吧。”阿米尼娅暂且歇了心思。
此时侍从进来禀报，称拉姆瑟斯将军携新婚妻子正在偏殿等待觐见。阿米尼娅直起身，眼中多了几分兴致，她早就听闻此事，只待亲眼一见。
两人一番洗漱更衣，端坐王座。没过多久，侍从唱报：“拉姆瑟斯将军及夫人到——”
“总算不用‘未婚妻’这个说法了。”荷伦希布难得调侃了一句，阿米尼娅默契地与其相视一笑，“这样强买强卖的主意，可不能总是行得通。”
荷伦希布笑着卖了个关子，“恐怕你会吃惊也说不定。”
“诶？”
阿米尼娅见到这对新人的时候，那面容莫名地熟悉，仿佛带着某种旧日的影子，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她已经隐约感受到什么，因为这不平凡的感觉，而此刻的她尚未知道，埃及未来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位女子身上。
礼仪官高声唱报：“请两位行礼——这是法老，这是王后。”
“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可喜可贺。 ”
“祝福你们两位。”
仗着法老和王后一贯的“宠爱”，拉姆瑟斯丝毫不见外，欠身道：“臣下非常感激，也请法老和王后保重身体。”
客套了几句，听着荷伦希布和拉姆瑟斯这对昔日上下级如今的寒暄，从战事说到家事……却突然被王太后到来的唱报声打断，不知为何，这位后宫之主到来后，场面就有些冷淡了。
王太后奈菲尔提提坐上法老左侧的王座，便开口道：“拉姆瑟斯将军，不知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奈芙尔-菲比。”拉姆瑟斯的新婚妻子自己开口答道，“这就是我的名字。”
“哦？”王太后奈菲尔提提敛着眉目，“这个名字倒是耳熟。”她又转向拉姆瑟斯，“莫非对将军而言，她就是那个最美丽，最美好的女人吗？”
拉姆瑟斯朗笑道，“太后真是明知故问，臣就是这么认为，所以才选她作为妻子，您真是说笑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王太后奈菲尔提提以美貌闻名，“奈菲尔”也是“最美丽的女人”的意思，因此在她面前提起任何同音的名字都是不妥的。
“我也有女儿，本来是想把我的女儿嫁给法老的，若是不能，嫁给将军也……”王太后语气不善，“可惜她们个个都不长进，总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您所有的孩子都已经亡故了，很遗憾——王太后陛下，恐怕我长得与谁相像了些。”新任将军夫人的语气很生硬，似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殿中一下子鸦雀无声。
“你倒是很大胆。”
荷伦希布摆摆手，侍从和书记官等人都退了下去，留下的心腹们仿佛都进入了一种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阿米尼娅突然记起，【奈芙尔-菲比】这个名字正是王太后最小的女儿——那个被逐出王室，后来又在神庙叛逃亡故的公主。
难道……
此时，对峙的两人已经开始一来一回地交锋，问责有关王室、有关过往的种种。太多的事实，太多的真相，将现场绞杀得如同一场献祭——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拉姆瑟斯赶忙上前一步拉住愤怒的小公主：“总之，我的妻子就是这样的女人，我最爱的女人。在祭拜完皇陵后，我将军府上将举办宴会，也恳请法老、王后赏光。”
“呵，好一对将军和将军夫人。”王太后斜睨了一眼，一语双关地冷笑着离去——其他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
“……”
阿米尼娅看向荷伦希布，看他的神色显然早已知晓情况，要不然刚才也不会透底，只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于是她笑了笑，面向这对新婚夫妇，语气温和道：“许久不见，不如你们两位歇一歇，与我们说说一路的见闻？”
殿中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拉姆瑟斯暗暗松了口气，菲比也微微低了低头，似乎意识到方才的失态。阿米尼娅又吩咐侍从端来茶点，亲自招呼两人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王后温暖的笑容上，那些暗涌的波澜暂且被压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至于日后还会翻起怎样的风浪，谁也无法预料。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特别篇~黑曜之芒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