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宴》暴风雨读

3、第三章 新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许恒难得没睡得天昏地暗，正撑着下巴发呆。就见周立皮潇洒地抛下粉笔，就扬手一挥，指名道姓叫许恒跟他进办公室一叙，众人一听便又开始连连起哄，把正周公旅游团里的马畅都震醒了。

　　“哦哟，许哥又被皮哥逮着了，牛逼啊。”
　　“许哥昨天干啥去了，叫他出来蹦迪居然联系不到人，不会跟哪个小姐姐…唉，你认识吗？”
　　“认识个屁，怕不是又是个女主播……”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许恒觉得自己怕是倒了大霉，又想起自己犯事期未过，不情愿着脸也要去办公室给人个面子。

　　少年朝窗口的人比了个中指，继续呆坐在班主任办公室的一个小木凳上，脚上aj百无聊赖地晃啊晃。而闻讯而来的马畅兴高采烈的吹了声口哨，搓搓手吊儿郎当地扒在办公室窗口等着许恒挨训，他也不急着回去上第二节课，反正到时候回去露个面就好。周立皮正侧对窗子，跟许恒面对面坐着，嘴一张一合也说个不停。看见许恒标志性地翻了个白眼，马畅幸灾乐祸，心想这人肯定又是抽烟被老周抓了现场。

　　“祁昼是你叔叔吧。”周立皮握住保温杯嘬了口茶，发出夸张的嗦嗦声，半天才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办公室其他班主任似乎也都习以为常，伸长了脖子向这儿看了一眼，看见了许恒的脸，无不摇头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像生怕惹上这个麻烦一样。

　　“…是，我妈那边的亲戚。”许恒一听又是这人，气都撒累了。只深感无奈，累觉不爱，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鸿风那边跟我联系了一下。”周立皮也并没有多问什么，看着许恒这半死不死的口气识趣地直奔主题。

　　各种专业学校总是与高中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重点高中与专业学校却难免带着阶级歧视，彼此交流要少得多。至于许恒待着的这种二流高中又情况不同，学校中多的是富二代官二代，家里只图个二本大学，校内管辖松散只走个表面功夫。多数专业学校正瞅中这点不上心的随意，往往明摆着在学校里挖人，与校内老师的勾连甚至不需要遮遮掩掩。

　　更别说鸿风这种学校，一年高考之际一手送去中央艺术学院的人在全国都占了五分之一，牛x的不要不要的，架子都自然大一些。学生老师们心里都亮堂，知道鸿风表面上跟学校客客气气是给面子，但实际有着跟重点中学平等平坐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个档次。人家可算是全国有名的艺术学校，归根结底是为了避嫌中央学院，鸿风才只把总部设在了c市，并没有明目张胆放在首都B市，生源的选择自然也落在本地高校。

　　“鸿风打算主推你拍一期杂志封面，第一期试镜你就跟着高三模特A班去就好。”周立皮放下保温杯正看着许恒，他话里有话，也并没有直接说穿了。许恒没接这套眼神攻击，眉峰已经压了下去，透出股张扬的戾气。他半低着头，不屑地嗤笑了声，把人那点心思听得清楚。前后不过一天就开始关注他，这明摆是祁昼给鸿风做了什么要给他铺路，上个小小名气的杂志蹭个热度当个小鲜肉顺着网络热度过个校考。

　　许恒极其厌恶这种被别人控制的生活，当下失去了再听的耐心。他心里膈应，看着周立皮的眼神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索性黑着脸，起身走了。

　　“咋了。”门哐当被掀开，马畅接住许恒砸过来的拳头，勾住他脖子一晃。

　　“鸿风那边要我去跟高三A班试镜。”许恒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刚落下话，就被马畅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炸地头皮发麻。今天受得惊吓…太多了。许恒又翻了个白眼，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为自己默哀着。

　　“你丫的，你造不造高三那边模特班是去哪试镜吗！罗森男士啊！尼玛的卧槽你干啥了不带我！”马畅作为跟许恒混吃等死的狐朋狗友，依着他爸的钱势官势也被送到鸿风，他两的主旨是去里面泡各种漂亮mm的，不像许恒一问三不知，全靠一张脸，他对圈内风向还有几分认知。而罗森男士杂志，每期封面绝对不会是下二线的男星或者流量鲜肉，偶尔上的一次生面孔，男孩子的五官都是无可挑剔的前途无量的新星，所以在追星族和时尚界娱乐八卦圈算的上一个好口碑。能从鸿风能试镜成功的屈指可数，不仅靠着热度过了校考现在在娱乐圈争下了些许知名度，还被鸿风框在了相册里作优秀学员代表在大厅一侧墙上为新生介绍。

　　好不威风。

　　“...尼玛”原想的十八线小杂志变成新人招牌，意识到得了大便宜的许恒缓了缓才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

　　“老子火了请你吃饭……”许恒站在原地呆滞了三秒，木然道，马畅也跟着木然。…妈的，神仙兄弟（我）大发了。马畅（许恒）心想着。

　　事件冲击性太大，导致直到放学前许恒都保持着我是谁我在哪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的嗑药懵逼样，同时坐在他前面的马畅也是同款状态。各位老师都相当欣慰，觉得教学体验极佳。他两安静了下来这个世界便都安宁了，太感人了，这种难能可贵的沉默可是老师们这个学期第一次遇到，上个学期的这种情况还是因为教室后面坐着听课的校长镇邪。

　　两人放学后依旧保持着难得寂静，浑浑噩噩地捞起书包在学校小摊贩处走走停停，搞得所到之处小贩们都眼神警惕，生怕他两是来掀摊子的。

　　“…你那边那个，到底是个啥人物啊…”马畅吞了吞口水主动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不是一般人啊兄弟…一天内就给许恒安排上了，排面够大啊…，许恒抬手按住了直跳的太阳穴。

　　“我尼玛这我咋知道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许恒也不是想瞒着马畅，祁昼的来头是什么他还真不清不楚，到时候吹破了牛皮又丢脸，还不如低调的装逼为上策。

　　许恒今天没心情继续跟马畅继续耗着或者跟李子成去周凯网吧化身撸啊撸莽夫选手，坐上小摩的才记起来自己完全不记得祁昼住的小区是啥名，正准备掏出手机跟祁昼打电话就见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学校马路拐角处。车窗开了一半，里面男人影影绰绰侧过半张轮廓分明的脸，阴影里睫毛被想象力补充得纤毫分明。男人略微抬了头和许恒视线对了个正着，便抬腕和他一招手，示意许恒下摩的上自己的车。

　　“…叔，你接我啊，…哈哈，你真好…。”许恒打着哈哈坐进车后排，祁昼闻言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少年。许恒校服松垮挂在身上，话也不多说，和祁昼在后视镜对视了几秒便匆忙移开视线，虽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心底觉着是占了人家好大的便宜欠了好大的人情又分外不自在，导致他莽不起平时的脾气。祁昼眼神一瞥便懂了少年此刻的局促，倒也不拆穿他心里那点小心思，只有条不紊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

　　祁昼刚从省台里出来，这趟商讨完他手上剧组报备问题与时间档，省台领导打算和他把合同签了，算是钓了条大鱼。公众效应影响，台中的综艺节目都在走下坡路，不得不讨来个新剧博眼球。祁昼作为剧组的半个负责人，却并未轻易答应下来，也借口有事婉拒了对方的饭局。不同表面好说话，他其实不喜自己亲手安排剧组里的事情，更别提播出时的繁琐事还扰人清净。旁人不知，他现在一心想把自己的工作室办起来，谁想只单纯作个剧组的“监督代表人呢。”他骨节分明的手搭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他的野心更大。

　　尤其他也不是没事，现在还多了个小尾巴要管。

　　“回家吃？”
　　“…嗯，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哈哈…哈哈。”

　　两人陷入阵尴尬的安静，许恒正心绪复杂，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可祁昼也不放过许恒，空气中飘着一股劣质烟味，不是祁昼自己身上的，而是…小朋友的。

　　“听我的，那就别抽烟了。”
　　“…成！”得了好处许恒也好说话，大不了祁昼前一套后面一套，他也没在怕的。

　　许恒陷在独自欢乐中，傻乐出一口白牙，自以为伪装的天衣无缝，殊不知他那白痴笑容早就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祁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不再看后视镜，没打算揭穿小孩人设已经崩塌的事实，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先天头脑发育不足的傻儿子。

　　祁昼有点微妙地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