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宴》暴风雨读

4、第四章

　　好在这种老父亲操心傻儿子的桥段没维持多久，许恒那点少年青春期般的良心不安，在半小时后就烟消云散了。

　　原因无他，怪就怪祁昼堪比米其林的厨艺征服了他的胃和大脑，还满足了他拍照发朋友圈装逼炫耀“今天在哪个酒家吃上了五星级大厨的限定款季节美食”的虚荣心。

　　祁昼虽然工作一直待在b市最多跟剧组走走地方但做饭的精致程度还是能跟江南顶级小酒楼媲美，甚至还更胜一筹。

　　许恒持续这种天下掉下个祁叔叔的幸福到了梦乡，晚上对着祁昼那也是客客气气的，左一个叔叔好右一个叔叔棒，当然，在进入梦乡前依然遵循着“大自然许恒生存习惯”然后理所应当且理直气壮的不写作业，祁昼难免觉得有些荒谬，一开始还未适应与这孩子生活，也想避免发生没必要的争吵，索性任了他去，到以后狠点教育那也不迟。

　　祁昼看着躬身去新房间熟悉自己新狗窝的少年，看着他晾在被窝外吊儿郎当乱晃的脚丫，虽然许恒都身板算得上有模有样了，但骨架并没有完全长开，跟祁昼相比确实带着一种奶里奶气的感觉。祁昼都忍不住手痒握住少年纤细的脚腕一捏，两只脚丫一顿然后以祁昼意料之中的速度缩回被窝，拱起的被窝里传来许恒闷闷的声音。

　　“叔，你干嘛啊！”也不是恼怒厌恶的意味，微上扬的尾音都包含着些许孩子撒娇的意思，果然还是小朋友，祁昼嗤笑了一声，道了声晚安便起身回房。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试镜被安排在了下午，所以早上许恒难得规规矩矩拎着书包坐在了教室里，靠手机跳一跳小游戏打发了时光。马畅领旨带着两杯奶茶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时不忘给许恒的屁股上来了那么一脚。

　　马畅：“你妈的，真准备当小奶狗了咋滴？”

　　许恒揉揉略微发麻的屁股，乐呵呵的借过他的那份奶茶，屈膝抬首嘴角向下一撇摆出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对着马畅。要是其他女生怕是都被迷得尖叫说什么“哥哥我可以”“哥哥我好了”之类的话，而马畅只觉得教室需要开开窗透透从许恒身上发出的贱气。连坐在旁边的李子成都看不下去怨声载道的只求道人来收服这个作逼妖怪。

　　李子成：“吐了，你还小奶狗呢，你咋不成泰迪。”

　　马畅：“滚蛋，妈的一二逼哈士奇。”

　　许恒：“汪。”

　　马畅＆李子成：“…………”

　　c市连日阴雨天，中午终于出了太阳，暖洋洋的阳光照得许恒有些犯困，从鸿风集合后上了专车，半梦半醒里被一路开车送到了化妆室。祁昼已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了半天了，他知道许恒毕竟没有过试镜经验，更别提再深人的服装搭配了。作为初场试镜，模特不仅需要足够的镜头表现力，服装造型也占据着很大一部分给分点。事实上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若没这拦路一截，恐怕许恒大咧咧穿着校服就去了。

　　化妆师是个二十多的矮个男人，蹙着眉打量半天，很是诧异当代高中生变相的不修边幅。

　　“不要仗着长得好就胡来啊。”

　　化妆师准备东西期间，少年蔫头耷脑套上祁昼丢给他的衣服，被挑剔的男人使唤着连换了好几套才安稳坐下，脸上触感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化妆师迅速给许恒修了一下眉，又稍微修饰了一下眉眼，使得少年眉眼愈发深邃。许恒底子好，倒也没受多少摧残，几乎他眼一睁一闭就被赶出了化妆室。

　　到了现场，许恒梦游一样的灵魂回体了。后台宽绰，一眼看过去其他人都早早到了，只有他晃晃悠悠走在最后。模特A班隔着楼层，与文科班平日不常打交道 但这个年龄男生兴趣爱好大抵相同，尤其球鞋上往往引得起一片共鸣。所以虽然许恒人生地不熟，很快又同这个班的兄弟勾肩搭背，混出了一窝哥俩好。

　　模特班出来的都一水的肩宽腿长，趁得整个后台珠光宝气，仿佛男团出巡。许恒却毫不逊色，甚至在其中颇为显眼，他穿了身菱花格的高领毛衣，站姿带着股格格不入的懒散。

　　不像模特班受过正规训练，自己是个野路子出身。许恒有点底气不足的怯，他下意识扬手摸着后脖子，环顾了一眼场地。室内除了专门的补光灯亮瞎人狗眼，其他都被衬得昏暗无比，祁昼正站在摄影棚的空地里，遥遥和他示意。许恒眯眼半晌，辨认出祁昼的口型，他说，拍不好回来没你饭。

　　试镜的主题是灼，是新一刊的时尚搭配专栏主题，许恒不像别人大多在服装上讨主题的巧，男孩们基本肉眼可见清一色的红。许恒服装色是米黄，同单色暗红背景呼应，耳骨上钻钉折射道灼眼的光。男孩们手中握号，等待老师们领他们去内棚拍摄。

　　领许恒的不是老师，而是祁昼，祁昼倚在墙边静观许恒，少年有一点没心没肺的好处，莽就是了。轮到许恒时他长吸了口气，抬手作势遮挡侧灯在身侧形成了阴影一面，面对镜头不慌不忙凸了几个自知好看的角度，全是平时拿来撩小姐姐的压箱底技巧。

　　算着快到试镜完的时间，少年微抬起下巴，五官被灯光雕凿出深刻的阴影。他没看镜头，偏侧着半张脸，眼神挑衅，没修剪的平头嚣张跋扈地刺棱着，像初出茅庐就示威的小老虎。

　　他瞳孔隐隐倒映出祁昼的样子。

　　镜头咔嚓连闪 ，将这幕留了档。祁昼微微敛了视线，心里那点微妙的波动又荡了起来，被少年一记眼神撩起了不轻不重的火种。他颇有带孩子的成就感，但给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可真算得许恒的拿手戏，偏他喜欢以退为进 ，掌控制动权。

　　祁昼一哂，拍了拍摄影师肩膀嘱托成片后给他发一份，便又尽职尽责去教育自家小孩了。

　　许恒场上下来就开始不由自主脑内复盘，心里哀嚎了数句丢人凉了我不要活了，眼睛却眼巴巴地瞄了几瞄一心二用边开门边打电话的男人。他这一注意才发现祁昼真是个大忙人，光回家进家门这段时间就接了不下十个电话，话里还都维持着礼貌不逊的客气。听见电话那边提到“罗森”二字，许恒的耳朵嗖得竖了起来，企图听个一星半点的墙角。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反倒最后隐隐听出祁昼似乎同对面意见不合。

　　挂了原合作伙伴的电话，祁昼放下手机，眉眼倦懒地去摘手表。

　　“试镜结果三天后出来。”

　　“你的镜头表现力不错，硬件条件也到位，他们会让你过。”语锋一转“但距离吸引眼球，小朋友，你还差的远呢。”

　　话虽如此，当天晚上祁昼还是带着许恒去下了馆子。许恒过去几年外出吃饭经历中，要么是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要么是要在小姐姐前装出个人模人样，少数同家里吃饭也是被逼无奈的走场子，极少有只为吃饭而正式吃饭的经历。祁昼带他去的馆子距离小区不远，是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港式茶楼。

　　茶楼只设堂座，中式红木的桌椅与暖色吊灯让许恒有些晃神，他坐在长凳上翘着腿，牛仔裤下露出线条好看的踝骨和已经快穿腻的“黑脚趾”。祁昼穿着身深灰格纹西装，人群里肩宽腿长地一杵，远远地都颇是显眼，他手里托着一摞蒸笼，很快挨个摆在了桌前。

　　虾饺玲珑剔透，烧麦馅大皮薄，炸香肠酥脆，玉米珍甜糯。

　　一瞬间，祁昼似乎眼花看到饿虎扑食的真实场景，许恒竟然还一边吃一边防着别人和他抢。他嘴角抽了抽，看来他昨晚精心培养地家庭气息在小朋友眼里都没吃的重要。

　　自从决定要开始额外开小灶，祁昼便摸准了许恒时间，早早将他同厮混的狐朋狗友提溜开。撇开强制式教学不说，他还算个个颇有耐心的老师，也经常融汇贯通地穿插剧组要领给许恒听。传媒学是门涉猎宽泛的学科，而影视界行行业业，大多触类旁通。他混迹圈内数载，边干边学将各行门道都摸了个差不多，如今亲身上阵，教教家里小朋友倒也不觉得吃力，抽空培养着许恒的专业素养。许恒开始虽不乐意，但听了听竟然觉得挺有意思，索性跟着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