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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与魔族反派HE 那位在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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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宴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榷酒拂袖而走,对背后的惨叫置若罔闻:“你以后就知道。”他转过脸,“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
任宴试探道:“现在告诉我不行?”
榷酒微笑:“不行。”
“为什么?”
榷酒仍然不语,神色讳莫如深。任宴跟在他背后思索半晌,得出结论,大概是作者太太想设置个悬念[手动再见]。
设置得真失败[手动微笑]。
刚走到茶坊,忽然听到棚子内一阵鸡飞狗跳嘈杂喧闹。方才一高一矮两个肚圆颈细的小孩正扒着凌昀的腿,手脚乱扑地大哭,矮的高声道:“你凭什么打人家?人家痛死了!你给人家道歉!”刚才他与哥哥进来讨零嘴吃,腿撒的欢不留神冲撞到凌昀,被他一掌掴飞一丈远,又惊又痛,当即哭了起来。
凌昀苦于这两张牛皮糖,脸色铁青:“都给我滚开!”他怒不可遏,几位师弟在旁掩着面嗤嗤而笑,更惹得他怒气直飚,长目张瞪:“还不过来给我帮忙!”
几桌村里人早已剑拔弩张地站了起来,冷冷看他闹。这村落人魔共存,从来只防范外地人。门外一声响,小孩的父亲拎两把斧头站在前方,背后跟着四五位身强力壮的健士,他怒火冲天地走上来,将一把斧头直直飞向凌昀的脑门。
凌昀折身避过,眼睛发红:“不开化的蛮荒草包!好赖不分,人跟魔交好便十分可笑,竟然敢杀我?”他腰上悬的长剑“锃”地弹出鞘,显然动了杀心。那老板娘吓的一屁股蹲在地上,捂脸叫一声“我的天!”
可怜楚天风刚低头喝个茶,正费心思索哄慰小孩的法子,这两帮人已经对垒起来。连忙放下茶:“无量福寿——”
一柄斧头朝他脑门飞来。
这下几个弟子都坐不住了,白衣纷飞,银色的剑光映亮了一双双漆黑的眼眸:“给你脸了是吧?我们入乡随俗,处处尊重,你们蹬鼻子上脸?”
那俩小孩见阵势紧张,吓的鼻涕腻在唇上,哭不出来了。他俩起身逃,却临走时扭身狠狠将凌昀一推,蹿身就跑。
凌昀一向视魔物为粪土,现在被碰了几下,恶心得快吐出来,也不在意是不是小孩,挥剑便狠狠斩下。
“铿锵”一声,他后退一步,原来低调喝茶的裹面男忽然站在他面前,黑塔似的,擎举一只蟠螭兽爪,殷红的血滴从趾间流下。他冷笑道:“堂堂仙门修士,妄论慈悲为怀、养心修德,连一个小小的生命都不放过。呸!可笑!”
凌昀脸一红,噙着齿发力要砍,楚天风一记弹指打过来,将他身法制住。一条小小的影子飞扑上前——是方才瘦小而俊秀的少年,他一把抱住裹面男,挡住他,哭哭啼啼道:“小异!你不要跟人打架!”他抓起那双血水斑斑的爪子,掏出块麻布层层包裹。
裹面男本来要还手,此刻叹息一声,一声不吭地蹲在少年身前。
楚天风训斥了凌昀数声,施法定住棚口躁动的暴民,抱歉道:“小修管教弟子无能,万分惭愧。小修实在不想伤你们,所以多有得罪。一时半刻,待我们走远,法术自会消解。”他说完,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地瞪了凌昀一眼:“还不快走!”
凌昀回头将长剑“刷”地插入剑鞘,冷冷地看方才偷笑的师弟:“还不走?”
一头压一头,在旁观看的任宴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们起行离开,刚走出草市没多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喊:“神仙!仙君,仙君们,等一下!”
却是刚才的小少年磕磕碰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仙君等一下,我见你们法术厉害,有一件事想求仙君们帮忙。”
楚天风沉吟道:“这个,仙君哪里敢当哪里敢当……有什么事,小兄弟但说无妨。”
少年脸跑的白白的,汗珠子沿下巴流淌,他神色紧张地一指西南的淡青山峦:“仙君法术高强,能伏魔吗?西南那座山叫文山,有一只作恶多端的老魔,经常出山伤人,男女老少妖魔鬼怪一个都不放过。我本住山脚,被他打到去落星原住。小异是个很厉害很好的魔,也被他打烂了脸。没人敢惹那个畜生,求仙君们出手相助!”
楚天风神色不动,沉思不语。
少年哀声求道:“如果仙君帮忙,我和此地的父老乡亲都会毕生感谢你们!”
楚天风回头看诸位的意思,任宴揣测此行必去,忍不住笑道:“可以自然是可以。不过事成之后,你们村子要皈依都禄洞,为宇宙照元仙尊筑起神位,修观奉香,日读《破混经》,可好?”
少年一怔,随即语无伦次胡乱磕起头来:“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楚天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任宴一眼,不置一词负手御剑,上入云霄。
几位师兄也给了任宴“我欣赏你”的眼色,紧跟楚天风。凌昀怒气冲冲上剑,凌晨倒是惊讶地一望任宴。
榷酒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真是都禄洞养的好孩子。”
任宴表示很坦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大米。咱们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待他们一行人走远之后,瘦小的少年从地上站起来,一拂雪白膝盖上的尘土,楚楚可怜的表情变成顽劣的微笑。裹面男自竹林中走出,为他拂去尘土:“你又调皮了。”
少年牵住他一根手指,往地上呸了口:“修道观奉神位?你也配!挖坟修灵位还差不多!哦,不过落在那狗日的手里,说不定连渣也不剩。”
裹面男声音闷闷的:“你又说脏话。”
“我错啦!”少年嘻嘻一笑,眉眼动人,“小异小异,他们连我是人是魔也认不出,你说是不是必死无疑呀?”
裹面男一点头:“是的。”
“那就好。”少年神色终于轻松了,他爱惜地抚摸他流血的手,又解下裹面男的裹脸的麻布,底下赫然陈着一张粗野健壮的兽脸,少年低声道:“我早说了,再也不让你受伤。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裹面男铁青的兽爪在他白皙小巧的耳朵上一揉:“不要紧的,为你受伤流血,万分荣幸,死也情愿。”
***
[少年嫩白清秀的脸上浮出红晕,他痴痴地看着眼前高大而丑陋的男人——那是为他变成这样的呀!心中酸楚又甜蜜,他往前一扑,跌入兽人宽阔温暖的怀抱中,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
兽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轻声安慰。少年白嫩的肌肤被坚硬的兽爪划过,在危险和暧昧的交织中,那娇小的身体轻轻发起抖来了。
少年喘了口气,红着脸,楚楚委屈地道:“小异,我又想要了……”]
——《艳部:花枝难折》第一篇《美丽的魔王》,原文节选。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蓝天白云,清风如曛。翠绿的竹林被风吹过,响起一片簌簌的叶落声。
一位年轻俊美的男人静静地倚着修竹。
男人上穿斜襟黑衣,腰束绶带,下扎一条玄色及踝白裳,肩上披一件黑色短衣。短衣的袖袍宽大,袖口微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右手负一把平淡无奇的长弓,左手腕上绑一根绳子,绳的另两端分别系在两头白鹿的鼻子上。白鹿背后拉一辆马车,马车上放置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棺材盖子半开。半开的上空,一把转动不止的红伞悬浮着。
裹面男几乎吻上了少年的面颊,忽然听到背后一身轻咳,他惊讶地转过脸去,看见了倚着修竹的男人。
少年也回过身。在看清楚男人容貌的那一瞬,他猛地后退几步,脸上的色彩迅速褪去,变的惨青如死。
负阴君向他走来,身后的白鹿和魂车也向他走来,发出诡异的声音。他对着少年笑了笑:“好久不见,我打扰了?”
少年磕碜结巴了半天,双膝一软要跪下去,负阴君抬手,他身形堪堪顿住,半分不能动弹。
负阴君微笑道:“不要行礼。我今非昔比,不过是一个青年丧偶的倒霉男人,你一惊一乍,我哪里承受得住。”
少年冷汗直流,迷茫地再三看他,又问:“你——”
负阴君在唇边竖起一指:“你知道就好,不要声张。”他抬眼打量裹面男,微微一笑,“你对象啊?”
少年连连点头:“是是是,见笑了。”说完便是一怔,陷入了回忆,不太自在道,“当初,如果不是他用身体护着我,我已经死了。”
负阴君十分感动地点头:“真好,真好。”
不远处遥遥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负阴君侧耳倾听片刻,讶然道:“是浮三哥?”皱眉,“他怎会发出如斯不雅的声音。”说完,他牵着白鹿、白鹿牵着放棺材的马车,一径朝草市缓缓而去。
竹棚外,老板一脚踩着条血污肮脏的长石,一脚踩在白滚滚的肉团上,手操一把细而长的尖刀,往白肉团子里一捅,一搅,咕噜咕噜的热血便小泉似的往外涌。
负阴君看的呆了,一扬袖,老板骤然化作血雾,消弭不见。他因打着赤脚,实在不方便走上鲜血滋沃的泥土,于是站远了两三步,急切询问道:“浮三哥?浮蕴兄?是你吗?你怎么胖……”他静了一秒,继续关切,“变成了这样?”
浮蕴犹在咕咕地吐血,一句整话也说不出。负阴君面色不虞地回看,地上还滚着五只白肉团,都哼哼唧唧,满地打滚,猪一样在粪便里乱拱。他叹了口气:“当初被称为‘断命尖刀,润玉公子’的边魔六君,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真叫我看了难过。”
他于是闭上眼不看。
少年站在他身旁,神色亦十分凄然。
感伤之后,负阴君看向少年:“你为何不帮帮他们呢?”
少年脸色镇静下来,声音变得冷硬:“说句不当说的,我与六君交情本来也浅,所以这关我什么事?我只图和小异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再掺和任何其他的东西。”
负阴君考虑片刻,体谅地一点头:“你说的极是。”
少年见脸皮已经撕开了,索性大着胆子继续道:“现在我只是个荒山中一介土夫,什么都不懂得,只想跟着小异穿衣吃饭,操持生计,直到老死。”
负阴君显出受了感动的模样:“是啊,人生,有偶一人,白头到老,便是万幸。”他回头怜惜地看了看车板上的黑色棺材,微笑起来,“我和你想的一样。”
少年咬了咬牙,好像下定了决心,翻身半跪在地:“君上。卑职再称一声君上,请恕卑职从此将退身离开,再不追随。”
负阴君低头看他,从容微笑:“可我很舍不得你呢,长风。”
不自觉,他将修长的食指与拇指靠在一处,细细摩挲。
“君上……”叫做长风的少年面色痛楚,浑身颤抖,薄唇咬紧再三,迟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但在他摇头那一刻,一朵幽蓝色的花跳跃在了负阴君的指上。那一瞬间,长风抬起了脸,脸刷的变成了苍白色。花朵印入了他的额心。
“你放心,那位叫小异的兽人先生,我会让他陪着你。”负阴君和蔼一笑,负手回看地上蠕动的白团。浮蕴还残着一丝气,嗓子里衰弱地呻|吟着。
负阴君手掌上腾起一簇蓝花,花朵飘飘落下,印在白团身上。
他轻言细语抚慰道:“放心,只疼一会儿的。到时候,你们就会变成原来的模样,变成尖刀、变回公子,很好吧?”
……
草市里恢复了平静,负阴君牵着鹿引魂车向竹林外漫步而行。他白皙瘦削的赤足踩在竹叶上,竹叶咔嚓作响。一条红线在他脚踝上若隐若现,看不清红线的另一头有什么,但穿林而过时,却带起了极为持久绵长的摩挲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