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天使》阁楼之光

2、日子需要凑合 日子需要凑

　　“亦凡，我们希望领养你，你愿意做我们的孩子吗？”林涛郑重地问孩子。

　　亦凡不是小婴儿，他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人，林涛和张瑶想听听他的想法，虽然他是孤儿，但是确立家庭关系，应该是两厢情愿的，而不是被强制安排的。

　　“我愿意。”小亦凡严肃地说，脊背挺得板直。

　　在短短的一天之间决定未来的人生，似乎过于匆忙而轻忽，然而人生中重要的事却几乎都是在那几个瞬间决定的。张瑶夫妇如此，亦凡也是如此。况且在这件事上，张瑶夫妇和亦凡的选择都不多，一旦错过就永远错过了。

　　然而如此大事也要尽量慎重，林涛又说：“我们的经济条件远不如你之前的家庭，只能够给予你必要的生活环境，当然我们也会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但是一些奢侈消费确实不能提供。”

　　这话的表达方式符合成年人之间的交流习惯，但对一个不足10岁的孩子过于隐晦。亦凡有点懵，似乎是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一脸疑惑地看向张瑶。

　　张瑶用更浅显的语言解释道：“我们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我们的朋友们也有孩子，他们能给他们孩子的，我们就能给你。比如书籍、玩具、兴趣班，这些家家孩子都有的。但是有些更花钱的，比如出国游学、别墅这些，我们是做不到的。以及你的小学可以在以前的学校上完，但是初中可能就需要去科大附中读了。这些都能接受吗？”

　　“叔叔阿姨，我可以的，我爸说过他年轻的时候也很穷，吃了很多苦，但是那个时候却最开心。”亦凡在父母去世前，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甚至同学们也都家庭富裕。但是亦凡的父母是白手起家的，也给亦凡讲过那些“过去的日子”，当代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中更不乏普通人的家长里短，并且亦凡已经在福利院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亦凡觉得能够适应。

　　林涛又问道：“我和你阿姨性格都比较严肃，学生也评价我教学严格，我们待你也不会完全纵容。我们会告诉你需要遵守的规矩，需要建立的习惯。如果将来你犯了错，我们免不了批评甚至惩罚。这些你也能接受吗？”

　　亦凡咬了咬嘴唇，两只小手不由自主攥到了一起。虽然理是正理，可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这个，做孩子的不免尴尬。迟疑片刻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对我好，可是我有点淘气，也请叔叔阿姨可以对我宽容一些”。

　　真是一个明白孩子，张瑶心想，忙说道：“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虐待孩子。”

　　林涛又问到“那你对我们有什么要求呢？想必你也有期待吧？”

　　亦凡盯着林涛，一双大眼睛似乎能看到他的心里，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你们对我好。”

　　林涛和张瑶对视一眼，林涛说：“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有你不习惯或者我们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说指出来，也帮助我们改正。”

　　两方谈妥，赵主任便带三人办领养手续。福利院办完，还有派出所、居委会、学校各处，三个人马不停蹄地跑了一整天，签字签得头昏脑涨。好在亦凡人虽小，体力却不错，虽然满脸疲态，却无一句怨言。

　　尘埃落定，亦凡改口叫林涛和张瑶“爸”、“妈”，虽然乍一开始三个人都非常不习惯。

　　官方手续办完，就该准备家里的东西了。

　　养一个九岁孩子需要做什么呢？

　　出于职业习惯，张瑶首先挖掘需求，向亦凡询问需要什么，第二天就是周末正好置办。结果亦凡说东说西，张瑶感觉抓不住重点。张瑶和林涛一合计，亦凡原来在家里的东西都齐全，不如先去看看，把日常必需品先搬回去用，也免得用不惯。

　　直到去了亦凡的家，张瑶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三层的独栋别墅，进门是客厅，一架三角钢琴闪闪发光，张瑶心里一紧，问到：“亦凡，你在学钢琴吗？”

　　“我爸妈出事之前在学，断了几周没有练琴了，”亦凡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只怕早就生了。”

　　尴尬来得如此之快！张瑶和林涛对视一眼，张瑶示意林涛说，林涛只好开口：“亦凡，对不住，家里放不下三角钢琴，只能放下立式钢琴。”

　　“立式钢琴也行，我钢琴老师家也是立式琴。”亦凡一边说一边带着两人从一侧的楼梯上楼。

　　亦凡的卧室在顶楼三层，是个套间，层高足有三米。外间是书房，顶天立地的两个对开门书柜装满了书。书柜旁是一个大书桌，书桌一侧放着电脑，另一侧摆着古香古色的文房四宝，书桌中间放着台灯、作业本。窗前画架上挂着未完成的油画，还有一个小画架收纳着五六幅带画框的作品，画架旁一个小桌横七竖八的摆着画具。里间是卧室，床、衣柜，尺寸依旧很大，阳面有个阳台。卧室一角是个独立卫生间，还带浴缸和淋浴房。

　　张瑶和林涛相对苦笑一下，张瑶开口了：“亦凡，你这屋可真大。”

　　“这是主卧，我上学那年我爸让我住了，我妈不乐意，两个人吵了好几天，后来我妈气得独自去旅游了，”亦凡回忆着，语气落寞，“我也不懂事，就这么住进来了。”

　　张瑶和林涛的家是在林涛学校附近买的小两居，建筑面积只有九十平，地毯面积还不到七十平，整个家差不多相当于亦凡的一个屋子。

　　反正已经足够尴尬了，也不怕更尴尬一些，两人也只好跟亦凡解释，这些东西也只能选重要的带走，余下的还要长期在这里放着，需要的时候再来。”

　　林涛是爱书的人，自小的愿望就是有一整面墙的大书架摆满了书，然而直到自己工作了才有足够的钱实现，却已经很少看工作之外的书籍了。亦凡还这么小就拥有了这么多书，林涛不忍让亦凡再经历自己小时候的艰难，于是他走到书架前大致估算了一下说，“书也许可以都搬过去”。

　　张瑶在看到他走向书柜的时候，就想起了他的心结，于是应道：“书差不多，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柜可以卖掉，长年不招待客人，客厅放两面书柜应该差不多”，说着也走到书架前细看，“亦凡的这些书可够杂的。”

　　林涛凑近了看，书架上放着《古文观止》、《市场营销》、《小儿推拿》、《摄影技法》、《猫咪百科》……居然还有《育儿圣经》，品类无所不包，不像专门给孩子买的，倒像是一个书店，问道“亦凡，这些书是谁给你买的啊？”

　　“大部分是我爸在书店一种类拿一本批发回来的，有的是我买的。”亦凡说，“我小时候爱看书，我爸就买了两书架的书。”

　　张瑶和林涛简单记录了一下屋里的情况，看天已黑透，抓紧时间收拾了亦凡的当季衣物和日用品便带亦凡回家。

　　从宽敞的别墅回到家，张瑶和林涛感觉这个熟悉的家突然变得逼仄阴暗，顿时心生落差感。张瑶从玄关柜中清出一块区域把亦凡的外套挂上，再从鞋柜中拿出放了两年没穿的高跟鞋扔到地垫上，把亦凡的鞋放进去，这才招呼亦凡进卫生间洗手。

　　等亦凡洗完手，张瑶和林涛依次洗手，狭窄的折叠门被碰撞得吱嘎作响。张瑶把电视打开，张罗亦凡在沙发上坐，自嘲道“也就今天看看电视吧，以后就没得可看喽。”一边说一边将顺路买的菜拿到厨房。

　　林涛已经系好围裙，择菜、洗菜、切菜，这边张瑶煮米、煮粥、打蛋，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亦凡见沙发上只有自己，也不看电视了，站在厨房门口向里看。

　　张瑶笑道“没看过做饭呀？一会儿开了火就关门了，油烟呛人。”

　　“我爸妈很少做饭。”

　　“那你家谁做饭？”

　　“刘姐，我家保姆。”

　　“那是你爸妈有本事，可以请人替他们做饭。”林涛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怎么做饭，一般我在学校吃，你——妈——在公司吃，都有食堂。”

　　张瑶寒了一下，打断林涛的话“涛涛你提我的时候能别说‘你妈’这个词吗？你说着不顺我听着更不顺，说张瑶，瑶瑶，她，都可以。”林涛汗，说道“我不说了，我也很难受。”转头跟亦凡说“你也可以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如果你也不习惯的话。说实话，被半大孩子叫叔叔阿姨我都听不惯。”

　　“林涛——”“哎——”

　　“张瑶——”“哎——”

　　亦凡突然兴奋了，似乎是找到了比爸妈更合适的称呼，连叫了几遍，一路上的别扭也消失了，三个人都十分满意。

　　“那我们以后怎么吃？”张瑶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咱俩工作这么忙，亦凡怎么吃饭？”

　　张瑶在公司经常加班到八点九点，林涛虽然不用坐班，可是备课、科研更需要时间，经常工作到深夜，若不是今天接亦凡，两人这会儿还没回家呢。

　　林涛苦笑道“亦凡只能入乡随俗，跟着吃食堂了。”

　　张瑶忙说：“我公司不行，食堂太油腻，吃多了过劳肥，我上班这几年胖了20斤了。”

　　“那只能到我学校去吃了，好在学校的食堂还是安全卫生的，还有不同风味。午餐亦凡学校负责，上学前先去吃早餐，放学后来吃晚餐，晚上到学校教室写作业也方便，回家也近，亦凡你看呢？”

　　亦凡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一会儿工夫菜都收拾好了，林涛打开油烟机，张瑶把厨房门带上，出来收拾饭桌。刚放下折叠桌，又想起一事，隔着厨房门对林涛喊“涛涛，还需要换个大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