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游戏》尼迪叭叭

8、体育馆7

　　一通折腾下来，常三没了睡意，又加上浑身不舒服，干脆起来玩手机，分散一下注意力。

　　既然不睡了，他就把外间熬着的瘦子换了进去，坐在沙发上顺便守夜。祝远白天睡得多，现在心亮得很，也跟着常三坐上沙发。

　　常三脸上被屏幕照亮了一小块儿祝远原本坐在他左边，看着一片青紫碍眼得很，站起来换到右边去了。

　　“你瞎折腾什么？”常三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随口问了一句。

　　祝远坐定，继续看常三，他的目光从他饱满的额头略过，滑过高挺的鼻梁，在有点俏皮的唇珠上停了一会儿，经过过微翘的下巴，收入精巧的颌线，最终落在他的眼睛上。常三眼睛皮很薄，眼尾上挑，因为眉骨压得靠下，显得眼窝很深，像西方人，立体又漂亮。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半掩着淡色的眼仁，盛着屏幕发出的冷光。

　　“你是不是混血儿？”

　　常三没得到回答，还收到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懒得应付，继续玩游戏。

　　隔了好久，他又听到祝远说：“对着那边心疼。”

　　那琉璃似的眼珠飞快往祝远那边斜了一下，又转回中间去，配合着唇角微微向下撇去，呈现出居高临下的鄙薄。祝远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心跳如擂，他知道今晚的自己不太正常，但没想到这么不正常，撒着欢往轨道外冲，拉都拉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枕上沙发，想冷静一下。但他阖上双目，又忍不住回味刚才那个眼神。常三不只说话带着勾子，眼神也带着勾子，更可恨的是，他看过来的时候，眼尾还有一道没擦净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暗红色，艳丽得夺人心魄。

　　祝远几乎要认为，常三是在故意勾引自己。

　　他攥着口袋里的身份牌，手掌张了又合，握成拳的时候上面都爆出了青筋。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抽出手来，把胳膊搭上常三的肩膀。

　　常三的贪吃蛇已经塞满了大半个屏幕，被祝远一碰，撞上自己盘成一团的身体，死了。对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和差一分破纪录的结果，常三选择转头给祝远一个剖心挖肺式的惨烈微笑让他慢慢体会。

　　“我不是故意的。”祝远被笑得一个激灵，弹起的手掌擦过常三脸颊。他赶紧承认错误，自己周围的男生小男生最烦玩游戏的时候被打扰，常三看着比他们还面嫩点，杀蛇之恨恐怕更深。

　　常三眉头一皱，拉过祝远的左手，果然看到才刚刚包好的伤口又冒出血来，给纱布染上了红色。

　　“怎么又裂了？”常三揭下纱布，看着外翻的皮肉狰狞地浸在血里，道：“你也不是不懂，你这只手不能用劲儿”

　　“心疼了？”祝远任由常三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发麻，艰难反馈着常三的触碰。

　　常三看着比最初还惨不忍睹的伤口，忍不住怀疑祝远有自残的爱好，需要疼痛带来的刺激缓解压力，才逮着受伤的手心拼命开合。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尊重差异，自认为和颜悦色，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你开心就好。”

　　祝远撩骚不成，还被呵呵了，也不气馁，越挫越勇，继续作妖：“好疼呀，哥哥给我吹吹嘛。”

　　这捏细了嗓子的一声叫唤，成功让刚刚呱呱坠地的一小截贪吃蛇一头撞上墙壁，死了。

　　祝远看着屏幕，发出愉悦的笑声，好像死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他多年的情敌。常三终于感受到了不对，收了手机道：“你怎么怪怪的？”

　　“调戏你就是怪吗？”祝远没骨头似的靠上常三，还自认为小鸟依人地拿脑袋蹭了蹭人家肩膀，“你这么好看，调戏你是人之常情啊，不调戏你才怪怪的。”

　　“是吗？”常三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一道电流打上祝远的耳廓，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正觉得飘飘然，□□猛得一震，一支圆珠笔贴着他的裤子，整支没入沙发，没有一点留在外头。

　　常三阴恻恻地说道：“该往脑子走的血走到别的地方，人就容易说胡话，常爷跟你相识一场，搭把手帮你调理调理，不用谢了。”

　　羞怒的眼神，冷生生的语气，让祝远的心越跳越快，他全身躁动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征服眼前的人。

　　想再把他弄哭一次。

　　祝远阖上双目，眼前又浮现出常三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同的是，他眼尾发红，眼角留了一道浅浅的泪痕。被自己臆想的画面刺激，祝远喉结一动，□□顶着刚才笔杆擦过的凉意，义无反顾地精神了起来。

　　他用力按着额头，心里想，我是真的疯了。

　　好在常三又去悉心培养自己的第三条小蛇，没发现旁边的神经病已经在变态的道路上越跑越远。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众人洗漱一番吃了早点，都诡异地沉默下来，昨天刺激的打斗和短暂的胜利贡献的肾上腺素消耗殆尽，沸腾的头脑冷却下来，归于不知前路的惨淡平静。他们是一群等待头顶铡刀落下的死囚，既希望有个痛快，又希望死亡晚一点到来。

　　熬了一夜的常三没那么多想法，往床上一趟就睡了过去。祝远倚在门边看了好久，才随便打了个地铺休息。

　　两位大佬都睡了，剩下三人战战兢兢，顾不上担心中午就要降临的对战，一心一意防着二号阵营的突袭。

　　谭瑶犹豫了一下，从坍塌的办公桌里找了个写工作日记的本子，埋头刷刷写字，眼圈跟着红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朝看过来的胖子和瘦子笑了一下。

　　“我要是死了，麻烦你们把这个给我的家人，”谭瑶把本子拿到一边，防止眼泪落上去，“我虽然还不想死，但这辈子也不算遗憾，一直都很幸福，就是有点舍不得我爸我妈。”

　　胖子瘦子听她说到父母，都是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谭瑶没信心活下去，他们又何尝不是呢，爸妈找不到自己，得多难受多着急啊，于是纷纷去找纸笔，写份遗书也算是个交待。

　　不停响起的吸鼻涕声和咳嗽声把常三吵醒了，他默默坐在床头看着三人。

　　“一会儿写完让常老大或者祝哥保存吧，他俩活下去的可能性大一点，记得加上地址。”胖子虽然胳膊不方便，但还是歪歪扭扭往纸上画，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嫉妒常三和祝远。他要是有常三的能力，是不是也可以那么从容。

　　“也不知道我爸看到我现在这样会是什么反应，”瘦子笑了一下，拨拉了一下还很浓密的头发，“他在我这个岁数头顶已经掉空了，最担心的就是我也谢顶，现在他可以放心了。”

　　“你还是轻点动吧，”谭瑶也跟着笑了一下，“说不定再过两个小时，你那头顶就啥也不剩了。”

　　她注意到常三醒了，便问道：“常老大，你要不要给家里人留点什么话？”

　　常三摇了摇头，孤独的感觉猝不及防袭来，他写了遗书，也不回有人看。

　　“常老大得写啊，”祝远之前已经醒了，找了纸笔刷刷往上写了一行字，塞给常三。

　　“你的得寄到这个地址。”祝远伸手指了指那行潦草的字，道：“必须写啊，真诚一点，你的朋友克惦记你呢，必须有个交代。”

　　“这是谁家？”纸上的地址很陌生，常三心里一暖，明知故问。

　　祝远冲着他眨眨眼，“N省土豪，三层大别墅，金碧辉煌，等出了这个鬼游戏，带你去转转。”

　　常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好。”

　　他原本觉得自己写不出来，但真的低下头写起来，竟然非常顺畅。祝远心满意足，也撕了张纸，靠在窗台上哼着歌，随手写了几句。只看他那副雀跃的样子，谁能猜到他是在写遗书呢？

　　十二点一到，广播准时响起：“恭喜各位玩家存活至第三天，请十分钟内到球场中央擂台处，按照分配1v1对抗，获胜场次多的阵营为胜出方，逾期未到视为弃权。”

　　众人不敢耽搁，快速往篮球场去，原本空无一物的球场中央立了个很像拳击台的擂台，只是面积要大上很多。擂台中间站了个穿着滑稽拼色燕尾服的小胡子老外，他站得笔挺，面无表情，连眼镜都不眨一下，眼珠却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快步走来的玩家。被一个极度像人又一定不是人的东西冷冷盯着，常三觉得背后发凉。

　　二号阵营比一号阵营晚来一步，跟一号阵营隔着擂台站定，互相打量。两边都选择了轮着穿球衣，一号阵营常三不变，谭瑶，瘦子，胖子，看着四十多快五十了，祝远也有三十多岁；二号阵营汤余没有变化，剩下四个也都四十多岁的样子。

　　七点十分一到，擂台上的小胡子突然活了过来，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生动，甚至非常夸张。他饶有兴趣地注视了祝远一会儿，又去看对面的李璐，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睛里都是雀跃和期待。像是小孩子看到糖果的单纯眼神，包裹着阴毒和恶意，让祝远皱眉，让李璐往石磊身后躲去。

　　看到李璐的动作，小胡子喔了一声，他声音拉得很长，嘴角提到了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