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游戏》尼迪叭叭

13、茶楼1

　　黄少是个浑人，平生只爱四件事儿——吃喝嫖赌。

　　他妈是个心气儿高的，坐拥万贯家财，依然望子成龙，拽着上吊绳把儿子威胁到国外名校念书。心满意足等着那不成器的东西沾了西洋人的墨水变成个五讲四美的杰出青年衣锦还乡。

　　杰出青年此时正趴在大屁股洋妞儿身上卖力气，心里还嫌弃白种人身上斑太多倒胃口。上个月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深深体会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个道理。于是一边感慨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一边拉了一群狐朋狗从天黑玩到天亮，补了个觉起来又是一轮。

　　洋妞腰很细，扭得特别卖力气，黄少得了趣味，一把拽住她的金发，挺身冲刺。

　　正在关键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发出高亢的防空警报，黄少一个激灵，竟然就这么不上不下得交代了出去。洋妞热情的叫声戛然而止，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异常尴尬。

　　只有防空警报像是在嘲笑黄少似的，还响个不停。

　　黄少心里把打电话的人上下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还是连滚带爬跑去衣服堆里刨出了手机。

　　黄少当然不是欣赏防空警报的韵律，他是专门给一个人设了这么个铃声，一个本应该永远不会再打电话过来的人。

　　“你他妈最好是生死存亡的急事，不知道老子这里是半夜吗，我她妈差点让你吓萎了。”黄少接起电话先发制人，痛骂对方打扰自己好事，让自己电动小种马的英名沾上了污点。

　　对面的人似乎对这通电话的效果毫不意外，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道：“很急，你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查法则游戏的全部信息。”

　　黄少闻言皱起了眉头，挥手示意洋妞出去，抿了口桌上的凉水，才道：“你怎么知道那个见鬼的游戏？”

　　“你知道？”对面吃惊道。

　　“不光知道，还他妈差点死在里头。”黄少的回忆并不美好，脸色沉得吓人，“你大学生当得好好的，怎么接触到这些东西，别告诉我你也被拉进去了。”

　　“上个月的事，体育馆里就被拉进去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既然你也参加了，我干脆回去一趟，我们见面再细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又说道：“可以，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找人？”黄少认识电话那头的人许多年，很是清楚他的尿性。正常查人问事儿，从来都跟吩咐儿子似的扔给自己，完全不会心疼自己有多不容易。这次竟然扭扭捏捏欲语还休耐人寻味地停顿了一下，不是有奸情就是有奸情，绝对没有第三种可能。

　　可惜了解是相互的，对面听他九曲十八弯的语气，就知道他在读条废话，果断挂了电话。

　　无情的嘟声从听筒传来，黄少觉得自己无处安放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被生生扼杀在摇篮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我现在就要回国，直飞N省。”黄少给生活助理拨了个电话，光着身子去浴室冲澡了。

　　黄少从车里钻出来，打量了一下眼前古色古香的建筑，念出了上头的牌匾：“同兴茶社？”

　　他打扮得很奇怪，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口罩大墨镜俱全，大热天捂得跟阳光过敏似的，又是从豪车上下来的，路过的人总要多看几眼，疑心是哪个明星微服出行。

　　给他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点谄媚地笑着，道：“少爷，就是这儿，新来了个小戏子，嗓子好身段棒，眼神特别带劲，还没被人碰过。”

　　黄少对中年人的品味没什么信心，他来得太仓促，还要谈正事，只好将就，懒得听他废话，提步进了茶楼。

　　绕过雕花屏风，里头是挺大一个厅，舞台也比一般茶楼宽大许多。虽然是上午，客人竟然不少，台上一出打金枝开场不久，一伙儿儿女女给郭子仪拜寿，有模有样，倒不像附庸风雅乱排乱演的。

　　中年人见黄少停步看台上，知道自己地方找对了，松了口气，道：“您约的人已经到了，您也上头包房坐吧，给您找的小美人就扮升平公主，马上出来了。”

　　前面引路的服务员闻言回头，黄少在她眼里看出了几分掩饰着的鄙夷，觉得跌份，瞪了中年人一眼，他狗嘴一张连累自己被人当成色中饿鬼，实在可恶。

　　中年人一边跟黄少赔笑脸，一边冷脸吩咐服务员不要磨蹭，好好带路。

　　黄少默默跟着服务员上楼，心里后悔找了这么个土包子接待自己。

　　服务员停在视野最好的包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才把门打开，躬身示意黄少进去。

　　门口还有屏风拦着，看不见里头，黄少让还想跟着进去的中年人赶紧滚蛋，叫服务员不要打扰，反锁了门进去。

　　“呦呵，远哥，染了个这么骚的颜色？”黄少对着眼前的红发啧啧了两声，一屁股坐下抿了口茶水，享受地眯了眯眼。

　　“你约我到这种地方说正经事？”红发正是祝远，他一身清爽廉价的休闲服，像个真正的穷学生，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实在配不上这么有调性的装修。

　　黄少也是嫌弃他的，撇了撇嘴，道：“我为了你来这个鬼地方吃沙子，总得找个美人安抚一下我沾满黄沙的七窍玲珑心。再说了，这地方人多眼杂，三五不靠，正适合聊见不得人的话。”

　　祝远知道黄少敢把自己约到这里，肯定确定了这地方干净，他虽然有得时候荒唐一点，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要不然也蹦哒不到现在。

　　“东西给我。”祝远扫了一眼黄少拎着的文件袋，知道资料都装在里面。

　　“别急，”黄少把帽子口罩墨镜全卸了，外套也扔在一边，“热死老子了，见你就是麻烦。”

　　“那边派人找了我几天，没找到已经撤了，目前没人盯我，要是有人盯着，你包成木乃伊也没用。”

　　“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他们得费点力气辨认。我好奇一晚上了，你先说说你让我找的人是谁？”黄少把汗湿的头发都撸到脑袋后头，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桃花眼里盛满迫不及待。

　　“我知道是谁还用你找吗？”祝远拿出手机，调出常三的照片给黄少看。

　　“我的乖乖，你哪找到的美人？”黄少随手一滑屏幕，翻到下一张照片，吓了一跳，差点没拿住手机，“你他妈还挨着人家的脸自拍，我都不知道该先吐槽你挨人家脸，还是先吐槽你竟然会自拍。”

　　黄少是真的惊讶，他一直以为，祝远是得道高僧转世，生来就是为了单身的。他们那个圈子，净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浪一天是一天的人物，祝远是唯一一个出淤泥而不染，保持元阳不泄的珍奇品种。

　　“让你翻了吗？没有礼貌，怕是想绝交了。我们新时代的大学生都喜欢自拍，不要少见多怪。”祝远一把把手机抽回来，“我在游戏里碰见的，没来得及问他住哪就被送出来了，也不知道名字，应该是姓常，N大附近，你低调点查，别给他惹上麻烦。”

　　“不能吧，真动心了？”黄少收了一惊一乍的样子，正色道，“你自己地事情都没料理干净，真要找啊？”

　　“找吧，反正还得进游戏，他本来也没安稳日子过了。找到就跟他坦白，他真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黄少看祝远一副苦情的样子，道：“你也不用有负担，你能看上的，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最好留个心眼，别是那边派来的人。”黄少抿了口茶水，有点担忧地看着祝远。

　　“什么意思？”

　　“根据我查到的消息，规模最小的法则游戏里，也至少有两个玩家背着人命，如果是规模大的，就会更多。美国有家监狱一口气死了十三个重刑犯，大学体育馆里净是学生，怎么那么巧能凑两个杀过人的？谁知道是不是专门去找你的。”

　　黄少分析一通，见祝远半句没听进去，也不再浪费口水，把文件袋扔过去，降下隔音玻璃，咿咿呀呀的唱声便传入耳朵。

　　黄少坐直身子看向戏台，那个小美人，升平公主就要出来了。

　　先出场的是四个侍女，分立两侧，都是些庸俗脂粉，黄少有点失望。接着出来的便是升平公主了，他左手轻轻压住右边袖口，莲步轻移，出了粉帐，步伐身段，都是无可挑剔。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亭亭立在那里，左右微摇，垂下眼去复又张开，眼里光华流转。他一句词都没说，只是亮了个相，却仿佛真的是个盛气凌人地公主，哪怕粉面含笑，都透露出凛然不容侵犯的冷意。

　　“我的乖乖，这小茶楼竟然有这样的绝色吗？”黄少撂下茶杯，站起身来扶着包厢窗台，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样的人物，如霜如雪，如松如竹，气质是万中无一的，哪怕嗓子普通，都该成角儿，不该在这小小茶楼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