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游戏》尼迪叭叭

14、茶楼2 “头

　　“头戴珠冠飘双翅。”

　　升平公主终于开口，嗓音清冽，嘹亮却不尖锐，仿佛好剑半出鞘，摄人而不伤人。

　　“好！”黄少忍不住击掌叫好，下面的茶客也跟着捧场。

　　“身穿八宝锦绣衣。”唱第二句时，升平公主甩动袖子，走向舞台中间，他循着第一声好，瞟了一眼黄少的方向，竟然愣了一下，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黄少在梨园浸淫多年，当然看得出这点破绽，满心以为小美人被自己的风姿蛰伏，得意地挺了挺胸。

　　“快别看那点资料了，神仙下凡唱戏，听不懂，好歹看一眼。”黄少觉得小美人多看自己一眼贼有面子，忍不住跟祝远炫耀你。

　　祝远虽然不懂戏，但长了耳朵，也觉得这人的声音听着舒服，加上眼界高出大气层的黄少这么吹捧，他难免有些好奇，抬头看了一眼。

　　台上的人一身花里胡哨，脸也掩在厚厚的油彩下看不清楚，祝远却觉得熟悉。他皱着眉头看了半晌，问道：“这个唱戏的是不是男人？”

　　“呦呵？”黄少稀奇地看了祝远一眼，“你竟然看得出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祝远看得更认真了，他品味着这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在上面寻找熟悉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升平公主也总是往这边看。

　　祝远从未好好看过京剧，毕竟一群人穿得跟吊灯似的，尖着嗓子，一句话拖拉三年，这样的艺术形式，实在让人着急。

　　但升平公主一举手，一投足，他都能觉出美来，甚至婉转的唱腔，他愿意慢慢等，无聊的情节，他也能忍受了。

　　“我说，远哥，远大爷，您怎么忽然转性了，眼睛黏在人家公主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黄少有点烦恼，难得有个这么可心的小戏子，祝远却一副迷恋的样子，自己到底要不要割爱呢？看来他是真的素太久了，刚才还让自己查别的小美人，现在又要霸占这位公主。

　　如果祝远真的想要，黄少还是决定让给他，一来是心疼好友一把年纪还是个处，二来也不能确定那小戏子去了行头还有没有这么美。

　　不过他还是要做最后一点挣扎来唤醒一下祝远的良知，于是道：“你这样属于精神出轨了，很严重的，对得起跟你贴脸自拍的无名美人吗？”

　　台上驸马开始和公主撕逼，祝远不太听得明白二人在说什么，但看着驸马给公主甩脸子，还是觉得窝火。

　　驸马仁义礼智质问一通，升平公主一甩袖子别了他一眼。这个小动作跟常三一模一样，祝远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台上的人就是常三。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黄少绝望了，祝远不但无视了自己的质问，而且还开始问公主的名讳了，这一定是看上了。他只好自我安慰，这个小戏子让给祝远，那个无名美人就不用客气了，自己偷偷找到发展一下也是极好的。

　　“明白了，我去给您安排。”

　　黄少步伐轻快出了包厢，对着门口守着的服务员道：“美女，那位升平公主，叫什么名字？”

　　服务员眼里的鄙夷已经藏不住了，觉得黄少早就想睡人家，竟然连名字也不知道。但她的职业素养还是强迫自己露出标准微笑，道：“台上的是常三先生，刚到我们这里来不久。”

　　黄少这次也不好意思觉得冤枉了，毕竟自己虽然不打算泡常三，却正在干着拉皮条的营生：“我朋友很欣赏常三先生的艺术造诣，请他唱完务必过来坐坐，不用卸行头，直接来就好。”

　　服务员点头，黄少转身回了包厢。他知道接待自己的中年人肯定跟老板打点好了，等自己看上了直接叫来，看不上也就算了。

　　他转过屏风，看着祝远有些急切的眼神，忍不住感叹雏儿就是纯，五大三粗的竟然还睁着一双小狗眼卖萌，于是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你别说他名字还挺怪的，不是什么梅呀竹呀的，特别朴素，叫常三。我已经吩咐了，他下台就直接过来，带着行头，坐你腿上唱一段都行，保证带劲。”

　　黄少说到常三的时候，祝远的眼睛更亮了，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原来他叫常三。接着祝远按着黄少的话，想象常三坐在自己腿上喊驸马的样子，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黄少没想到祝远反应这么大，不确定地问道：“远哥，你又是来真的啊？”

　　常三谢了幕，就看见一个中年人在后台拦着老板说话。

　　“我们少爷要你们的人是抬举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让那个常三麻溜过去。”中年人顿了一下，“还有，我们少爷说了，让他带着妆过去，坐在腿上在唱一段。”

　　中年人声音很大，后台的演员都听见了，他们担忧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常三，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老板虽然不喜欢这种事，但中年人背景实在复杂，他顶不住。大家是混口饭吃，常三被看上，也是他自己的命，没人能替他抗。

　　“常老板在那边，你自己去问吧。”老板抱歉地看了常三一眼，转身走了。

　　“常先生，刚才的话您也听见了，走吧？”中年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常三。

　　常三冷着脸不动，抱臂站在原地。有个扮侍女的好心凑到他耳边说：“他们是一号房的，来头特别大，你还是去一趟，别拧着来了。”

　　常三闻言，挑了一下眉，道：“一号房？正对舞台的那个？”

　　“没错。”中年认趾高气扬地点头，“反正不会亏待了你。”

　　“长本事了。”常三低声念叨了一句，当先往包房去了。中年人怕他跑了，忙不迭跟在后头，一直跟到包厢门口才放心。

　　祝远听到敲门声，腾得一下站起来，问黄少：“是不是来了？”

　　黄少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神奇，于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紧张，原本我还怕是个硬骨头，这种一叫就来的，钱给到了什么都干。”

　　祝远闻言怒视黄少：“你别胡说，他不是那种人。”

　　黄少嗤笑一声，道：“得了吧，他不是那种人来这儿干嘛？难道还是看上你了不成？”

　　黄少说完便转身去开门，没看见祝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黄少开门的一瞬间就是一阵心痛，近距离看这个小戏子，才发现他的样貌极其出色。有道是美人在骨不在皮，油彩能盖住皮相，却盖不住骨像。

　　“知道怎么做吧？”黄少看到他冷淡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这位别真是个硬骨头，进去给祝远个二比零。他伤心事小，自己丢脸事大。

　　“知道。”常三笑了一下，绕开黄少，径直走了进去。他走到屏风边上顿了一步，一折水袖，换了台步。

　　祝远一直盯着屏风，看见戏服上的彩色从缝隙滑过，常三款款走出。

　　凤冠轻晃，水袖微摇，五彩趟绣晃得祝远脑袋发晕。

　　常三从未见过祝远这副样子，痴痴傻傻愣在那里，有点可爱。他掩唇轻笑，一手扶住祝远肩膀，真的跨坐在他紧绷的双腿上。

　　“驸马。”

　　常三故意用了戏腔，柔柔一声唤，百转千回。

　　美梦突然成真，祝远的脑子像是煮久的白粥糊成一团，还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他僵硬地抬起手扶上常三的腰，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到最紧，鼻腔一阵湿热。

　　“没出息。”常三低低笑了几声，拿指头揩去祝远冒出来的鼻血，“看你惊讶的样子，不像是专门来找我的。”

　　“咳…最近上火了。”祝远臊得无地自容，他没想到自己能冒出鼻血来，更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么苍白无力欲盖弥彰的解释。只好埋下头，头顶抵着常三的肩膀不起来了。

　　常三撸了一把他扎手的红毛，道：“你快起来，衣服是茶楼的，弄上血还得赔呢。“

　　“没再流了。”祝远继续装鸵鸟，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我来这里是为了拿这个，法则游戏的资料。”

　　“我说远哥，”黄少原本贴在屏风缝上看好戏，闻言震惊地跳出来，不敢相信他令智昏到这个程度，什么都能往外秃噜，“你怎么连这个都跟小戏…常先生说？”

　　“他是谁？”常三立刻起身，又恢复了冷脸，打量了一下黄少。

　　“我的朋友，也被拉进了法则游戏，我找他问点情报，也是为了让他帮我找你，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祝远愤恨地磨磨牙，暗骂黄少这个棒槌坏人好事，他也不用脑壳里的浆糊想想，自己怎么可能随便拉个人就聊法则游戏。

　　“什么？”黄少惊叫一声，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他为了勾搭无名美人，才如此殷勤帮祝远拉皮条。结果小戏子就是无名美人，无名美人就是小戏子，他忙活了半天，什么都落不下：“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你他妈两个都泡，我他妈去泡谁？”

　　“别胡说。”祝远紧张地看了常三一眼，隔着油彩实在看不出他生没生气，干脆想办法逗他，顺便堵住黄少乱说话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