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东倒西歪歪

5、烟火的幸福

　　百栀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夜空，绽放着漫天的烟火。烟火飘升在黑夜里，伴着人间的喧嚣飘升着，攀着星辰，攀着云彩，想要飞往月宫，却在半空里迷失，绽放开来，化为灰烬，化为尘埃，化为他人眼中转瞬即逝的美景，然后飞舞着各自散落，去往那些无人问津的地方，无人问津，无人知晓。人们只会在脑海里留下她曾经美丽过的样子，却不懂得珍惜。待到美丽落幕，场下的观众纷纷离场，谁也不会愿意为那尘埃停留。
　　梦里的自己，如那烟火一般坠在夜空里，坠着坠着，没有尽头似地一直往下落。直到升空的烟火也远了，远了，远到连绽开的样子也看不清了，才发现自己坠到了一个无底的深渊里，挣扎不能，逃脱不能，就这样如尘埃般坠落，甚至连花火都来不及绽放就已经跌入谷底。
　　那天夜里，再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满脸挂着眼泪被百千叫醒，想都没想就一头钻进他怀中失声痛哭着。而百千什么也没问，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胸膛，轻轻抚摸着百栀的脑袋，一边安慰着说：
　　“好啦好啦，别怕，哥哥在这儿呢。”
　　记得，当时的自己呜咽着问道：“那你...那你会走吗？”
　　“不会的哦，”百千在这一刻的温柔，仿佛能融化了一切感情似的，轻声哄着百栀说道：“哥哥哪都不会去的，只要小栀还在等我，不管多远，哥哥都不会忘了回来带上你。”

　　百栀有些出神地盯着手中摇晃的茶杯。不知从何时起，不管在哪，只要想起百千，自己便会如失了神似的，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木惟轻轻地唤了一声：“小栀？”
　　“嗯？在听呢。”
　　直到这时，百栀才渐渐缓了过来，含含糊糊地答应道。
　　一整天聊着下来，百栀眼神似乎总是没有神采，比起平常显得更暗淡不少。有时聊着聊着，她就不自觉地望向庭园里，也没有欣赏风景的模样，就那样看着外头，静静的看着，望眼欲穿，盼望着什么人能够突然出现在跟前。
　　木惟当然知道百栀这些反常举动的原因。她朱唇微抿，悄悄地揪了自己一把，后悔早些时候无意间聊到了百千。
　　于是，木惟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她高兴起来，忽然地凑上前去说道：“小栀啊，其实...你的生日礼物我本来想明天再给你的...”
　　谁知，话还没说完，百栀就急忙地打断她，说道：“阿惟你太见外了，给我过生日还送什么礼物。”
　　木惟听罢，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继续说道：“傻小栀，要是按以往过生日的话，我肯定会藏起来，等到你生日那天再把你邀到家里面当着面送你啊。但是今年估计就不行了，之所以提前一天把你喊过来玩，就是因为明天我必须得出去签一笔货，陪不了你了。”
　　百栀赶忙推脱道：“没事的阿惟，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满足了，礼物什么的就太...”

　　“小栀姐你就收下吧，为了这份礼物老太婆都准备了好久了。”
　　“木罗？”
　　“你小子说谁老太婆？？”
　　忽然间，房间另一侧的正门被拉开了，一个面容略显稚嫩的短发少年一边打开门，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木罗？”百栀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这两天不是都去出货了吗？”
　　木罗看到百栀的一瞬间，感觉就像没出过门似的，一扫先前的疲惫，精神焕发地走进屋内，嘿嘿一笑，说道：“小栀姐的生日会我怎么能不来呢？虽然来得有些晚了...其实今天我是给小栀姐你准备礼物去了啦。”
　　“你、说、谁、老、太、婆？？？”
　　木惟很显然并不能对木罗刚刚的“问候“当作没听到，特别是当木罗看向她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一脸臭屁样，和他看向百栀时全身上下都在献殷勤般的样子一对比，实在是哭笑不得。
　　木罗冒着一身冷汗地接着冲百栀解释着，他好像还在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
　　百栀见了这情景，也没有急着打圆场，毕竟这基本上算是他们的日常。她也只是微笑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打趣道：“你再不去哄哄人家，厨房的醋坛子可都要翻了。”
　　“哈？”
　　“小、小栀！！”
　　二人几乎触电似地同时出声，红着脸瞥了一眼对方之后又赌气似地别过头去。百栀也是对他俩这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脸无奈地笑看着二人，直到木罗站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绕过木惟走到了面向庭院门的那处桌边，三人围着桌子就这么面对面坐下。

　　过了许久，最终忍不住打破沉默的还是木惟。只见她故意咳嗽了一声，对百栀说：“好了小栀，你也就别推脱了，这个生日礼物我早就想送给你，只是一直没弄到手而已。”
　　百栀见她这么坚持，忽然间由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暖意，说：“谢谢你们，阿惟，木罗。我真的很高兴能拥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我们能拥有你也很高兴啊！”木惟看着百栀，满眼都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的百栀，每天都跟在百千身边，特别是当他们第一次跟着来到自己家时，百栀躲在百千身后，偷偷瞄着自己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
　　“但是这些天来百千不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说道：“我们也没办法时刻都能照顾到你，所以给你弄来了一个跟木罗一样的居家木偶来陪着你，当作你的生日礼物了。”
　　“木偶？“听到这话，百栀不禁捂着嘴惊呼出声，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那、那么贵的东西，这我怎么可以要...”
　　木惟就像提前预知到百栀的反应似的，接着她的话说道：“我家不就是一直在做木偶生意吗，这个木偶是从库里取的，也就让木罗去拿给师傅处理的时候花了点钱，其他的地方基本没有支出，你放心好啦。”

　　“那个，等一下，我能打断一下吗？”这时，一直陪着坐在旁边没出声的木罗突然说道。
　　“怎么了？”木惟没好气地看着他，显然，先前对木罗的怒气依旧没有完全消散。“有话快说，又出了什么岔子了？”
　　“送给小栀姐的那个木偶...城里的鲍师傅说出了点小问题，要再等两天才能去取。”
　　“你说什么？？”木惟听闻，不禁激动得站了起来，“我就说你怎么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百栀一见二人又要准备吵起来了，连忙上前拉住木惟安慰她说：“好啦好啦，我之前就说了，你们的心意到了我就很开心了，礼物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况且又不是拿不到了，只是推迟几天而已嘛。”
　　百栀这么一说，木惟顿时消了气，拉着百栀的手说：“真的不好意思了小栀，看来只能麻烦你过几天再来取了。”
　　“嗯嗯，没关系的。”

　　不知不觉，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昏昏沉沉的天空中，只剩下最后一抹夕日的余辉在燃烧着云彩。木惟也注意到了时间已经不早，白了身边的木罗一眼，对他说：“都这么晚了，赶紧送小栀回去吧，不然百家那群人就又有理由责怪她了。”
　　木罗听到这话，瞬间弹地而起，他可巴不得能有这种和百栀单独相处的机会，赶忙连连点头答应。
　　临到门口，百栀不紧不慢地理好了布鞋，向着送到门口的木惟鞠躬行礼，双手搭在膝盖上，说道：“今天谢谢款待了。”
　　木惟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你这习惯还是没法改啊。”
　　百栀听罢，也回报以一个优雅的微笑，什么也没说，准备朝门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扑到了自己身上，从后背拥抱着自己，一缕秀发荡过脸颊，双手环抱在自己的腰间。随后，耳边传来了木惟极为温柔的一声祝福：
　　“生日快乐，小栀。”

　　“生日快乐，小栀姐。”
　　走到了百家前面的最后一个路口，木罗也准备和百栀分别了。他的身子不算高，本就有些黝黑的脸颊在黑夜里更加难以看清，但那脸上挂着的笑容，百栀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嗯，今天也谢谢你了，木罗。”百栀背对着家门，对木罗说道：“你也快回去吧，天这么黑了，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木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嗯，那我先回去了小栀姐。”
　　直到看着木罗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百栀的眼角终于忍不住泛起一层浅浅的泪水，一圈一圈在眼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在脸颊上。
　　“大家...一定都要幸福呀。”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等到收干了眼泪，百栀才慢慢地走上前去敲门。
　　在往常，等到有人来开门时，往往会让她在门口吹上一段时间的冷风。可今天，门却一敲就被打开了。
　　直到看清楚站在走廊前面的两个人影时，百栀瞬间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也忍不住朝后边一退，险些站不稳脚跟摔在地上。
　　此时的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着微微颤抖的声音向面前那个高个子的人影问候道：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