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东倒西歪歪

12、山雨欲来

　　商罗是离天安城不算太远的一个小城市，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商罗城的街道上，来往的马车都载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以至于本是人行的街道，过路的却满是车轱辘的声音，人流则分于道路的两侧。本是小城的商罗，凭着其优越的地理位置赢得了商业之城的美誉。
　　“到啦。”
　　百栀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着道路两旁的商铺，根本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棉儿突然停了下来，一个踉跄就给撞了上去。
　　“疼疼疼...”
　　“哇！对不起！”
　　棉儿刚一转过头，就和四处张望着走路的百栀碰了个满怀。二人的体型都是瘦瘦弱弱的，百栀的个头还要比棉儿高上不少，却反倒是她被撞得险些摔倒，还好棉儿反应快，赶紧将她一把扶住。
　　“小栀走路要记得看路呀！”棉儿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额头，小声嗔怪道。
　　百栀这一下自然也是撞的不轻，由于棉儿的身高问题，她的鼻子正好磕在了棉儿的额头上，疼得直揉鼻梁骨，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抱歉...看到这么多商铺，有些好奇就...”
　　“小栀不是从天安来的吗？”听到这话，棉儿有些不解地问道，“天安的街道应该比这繁华多了吧。”
　　百栀苦笑着摇头，说:“天安是比较繁华，但我很少出门玩，没怎么去城里看过。”
　　棉儿似乎还有什么想问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猜到了什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先生之前说百家是个大家，而身为大家族的子女却没怎么出去玩，这孩子多半是在家里抬不起头来吧。
　　眼看着百栀好不容易有些舒展的眉头又渐渐地落了下来，棉儿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提到了这些事情。于是她赶紧重新拉住百栀的手，故作神秘地对她说:“那你这下可就别走神了，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比街上还要好玩不少。”
　　百栀毕竟还是个孩子，对于新鲜的事物免不了一番好奇，她朝着棉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路口的对面，一栋样式不同于周围房屋的古铜色建筑伫立在她们面前。
　　这略显古怪的建筑就像凭空给搬到了这里似的，与整个街区的风格完全搭不上调。不知用什么金属渡上的建筑外壳呈一种抑郁般的灰黑色，这种低沉的色调使得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群也变得一样神秘——他们大多数都遮掩着一部分的面部，虽说不上能完全不让人认识出来，但那样的服饰与街上闲逛的、穿着各种花衣裳的路人相比还是严实了不少。百栀仔细一看才注意到，这些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地出入于这栋房子内外。
　　棉儿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此时却没有过多地解释，便只是装成随便逛逛的样子牵着她进了门。
　　“棉儿姐，这是哪呀？”
　　果不其然，百栀一进到房子里边就被这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给吸引住了——从外边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的屋子，到了内部才发现这竟是一个集市的入口，长长的走廊被人群给挡住，望不见前面到底有多远才到头。可两边的杂货摊却让百栀摸不着头脑，通常的市集摊子上摆放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古玩字画，或者清一色都是各种蔬菜水果，而此时处于自己两侧的货摊上摆放着的都是成堆成堆的书卷一样的东西，上边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棉儿扭头冲她笑了笑，说:“这里是黑市呀。”
　　“...欸？”
　　一般来说，黑市都是教会明令禁止经营的市集，听棉儿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个词，百栀顿时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百栀才惊慌地扯住棉儿的手，一脸震惊地问她道:“那、那我们怎么可以来这里？这不是会被抓起来的吗...”
　　“哎呀...”棉儿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说道:“小栀你就是太听话了才会老是被欺负。放心好啦，教会虽然说着要抵制黑市，实际上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
　　“黑市是咱们知道实情的人才说是黑市的，这个黑市一直以私人的名义存在，在这块地方老有名气了，教会当然也经常从这里捞捞油水。”
　　“况且，咱们的活偶术式一直没有什么正规的渠道，只能在黑市上或者黑市拍卖所去淘货。别说咱们了，就连教会养着的那些木偶师和木偶，除了少数很厉害的、能够自己写出活偶术式的木偶师外，大多数都要来这儿买。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木偶和木偶师。”
　　听着棉儿的这一大堆解释，就连百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听懂了多少。可她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听懂。
　　“活偶术式...是什么？”
　　“咦，小轲连这都没告诉你么？”
　　百栀连忙摇了摇头。可以说，苏轲除了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是她主人的身份外，其他的事情在这三个月间只字未提，百栀疑惑的地方更多的都是留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问三棉儿，至于这什么活偶术式，她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唔，那就简单给你说一下叭。”棉儿一边说着，一边把百栀牵到了离她们最近的摊子面前，在那书堆里随手挑了一本递给百栀，继续说道:“咱们木偶是木偶师们用来攻击的武器，而我们自身的武器除了那些冷兵器外，更多的会用到活偶术式，一种类似于魔法的东西。活偶术式分为活偶阵法、活偶身法和活偶术法，你现在手上拿着的貌似是一本身法技。”
　　刚触碰到那卷书时，百栀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强行把一大堆东西往自己脑子里塞一样。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窥探清那些东西的内容是什么，手中的书卷就被那店主一把给抢了过去。
　　“有钱就买，没钱滚蛋！不知道要先付钱再看的吗？”见百栀一直拿着不放，那店家似乎有些着急了，生怕自己卖的术式被她偷学了似的。
　　还没等百栀向他道歉，棉儿赶紧护在了她的身前，愤愤不平地瞪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冲他说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自以为是地当宝贝供着，走吧小栀，带你找去些更好的。”
　　听她这么一说，那店主可就坐不住了。这不是明摆了砸自己的招牌吗？
　　“两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不懂装懂的，瞎嚷嚷啥呢？”
　　此时那店主已经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火冒三丈地冲她们吼道。
　　百栀下意识地拽了拽棉儿的衣服，示意她眼下先溜为妙。可棉儿打小就喜欢争强好胜，越是面对这种气势汹汹的家伙，就越发想要跟他争论到底。更何况，他居然那样子凶小栀，这让棉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棉儿不仅丝毫没有退让，反倒是越发想要跟他杠下去了。
　　“怎么就叫不懂装懂了？是不是次货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吧。”棉儿的个头虽然不高，但气势却不落下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态度，怪不得没人来你这儿买。”
　　“你...”
　　随着两人这么一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们也渐渐开始围了上来。这么多人都在看着，那店主自然也丢不起这个脸。
　　恼羞成怒的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说辞，正当这时，店铺里面的门帘突然被掀了起来，一个看着邋邋遢遢的人影从门内慢慢地走了出来，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凑到那店主的耳边来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用不屑的眼光看了一眼百栀，转身准备回到屋里去。
　　听他一说完，那店主顿时来了精神，兴许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扭过头来嘲笑般地说道:“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两个丫头都是木偶啊，怎么，主人没拴好偷偷给跑到街上来了？”随后，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向百栀，满脸都写着鄙夷和嘲讽。
　　“竟然还有一个妓偶，真恶心。”
　　刚等他一说完，人群就开始躁动了起来，纷纷议论着什么，甚至还有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百栀此时只是被围观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并没有听懂他在讲些什么，只得藏在棉儿的身后不敢做声。
　　可问题是，百栀听不懂的东西，棉儿自然是能听懂的。
　　妓偶，无非就是那些富贵子弟专门做出来供自己玩乐，不用学习活偶术式，也没有战斗力的木偶少女。那人似乎看出来百栀没学过任何的活偶术式，再加上如此之美的容颜，自然会联想起妓偶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此时，就连百栀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前的三棉儿已经是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家伙。而她左手的手心处，七条浅浅的纹路已经开始浮现于肌肤之间。
　　“你有种再说一次试试？”
　　“我说得不对么？”
　　本就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动手的准备。

　　那个邋遢的男人刚准备溜进屋里时，感觉外边的气氛似乎不太对，于是回头对店主问道：“要打架么。”
　　不过，没等店主给出回答，他就已经自作主张地走了出来，手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把长刀，一步一步地向二人逼近着。
　　当他走出店铺时，围观的人群才看清他的模样，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呼声。
　　“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那个...”
　　见到众人的这副反应，店主似乎十分满意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
　　“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木偶在这附近的竞技场有多大的名气。小丫头片子给我记好了，下次惹事的时候看准了人再去招惹。”
　　这个人原来也是木偶吗？
　　百栀在心里这样想着。这个男性木偶虽然有点邋遢，但身上所带着的暴戾之气却着实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于是她悄悄地在棉儿耳边说道:“棉儿姐...那个，要不咱们还是道个歉先走吧...”
　　“你怎么老是这样怕这怕那的？”棉儿转过身来，没好气地捏了捏百栀的脸蛋，说道:“小栀，你要知道，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越是退让，只会被欺负得越厉害。”
　　“再说了，你觉得咱怎么可能打不过那只猴子？”

　　终于，那个邋遢的木偶男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在他周围扩散开来。
　　棉儿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左手的七条纹路已经变得清晰可见，环绕在手臂周围，呈现出一阵亮荧光色。
　　火药味变得愈发浓郁，看起来一场恶斗已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