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她总是睡不醒》九节狸子

7、第六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冷梓眠醒来，想到昨夜的事，忘了最好，何苦在新年里不自在。更何况，想送给郁无岑的玉饰还未雕完，早些做完才是好的。日色向南，冷梓眠不过才雕成，一只白猫闯了进来，一步三晃，倒在她脚下，像是醉了。
　　冷梓眠摸着桌椅抱起猫来，才发现猫身上有封信。她听过鸿雁传书，这白猫送信倒是第一次见。
　　收起雕好的玉，她抱着猫去找冷梓伊。“梓伊，这是早上闯进来的猫，不知是为谁送信的。”
　　郁无岑随手提过猫丢到一边，这猫来历不明，冷梓眠身子太弱，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平生事端。
　　“这猫还醉醺醺的，不是送错了吧？”冷梓伊把信递给阎枞何，“你觉得呢？”
　　“等这猫清醒了，自然就送回去了，小伊儿没必要为这等事烦心。”阎枞何手搭在冷梓伊身上，像是没骨头一样。
　　他们这些人，经了太多变故，遇了太多离别，怎会有多管闲事的心思。那只猫，若不是喝醉了，不会跑到这里来扰了人清净，自然也与他们无关。
　　冷梓眠有些恍惚，盯着冷梓伊的脸，却是半分也瞧不清楚，头隐隐作痛，推说累了就回屋了。她知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破土而出。
　　身旁的郁无岑，静静地望着她离去，又好似随意般说了一句：“她在意。”阎枞何自然明白，若是不在意，怕是不会与他们说这些。冷梓眠在意，他的小伊儿自然也会在意，到头来，他还是要管。
　　唉，所谓能者多劳，他不管不行啊。“辰九，去查查，这猫是什么来路？”
　　“是。”辰九提着醉过去的猫离开了。
　　冷梓眠关上门，抱着膝坐在门边，明明觉得见到梓伊已是极好，却不想还是会犯病。怪的是，一进门反倒舒心了，倦意涌上来，便这般睡着了。短短一梦，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与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逝者已矣，反而愈加平静。她看到了双亲死前的模样，纵使愤怒，也没有半点恨意，或许阿爹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却为了他的家国，他守卫的这片土地，一直隐忍，直至死亡。
　　那一晚，阿爹要她们离开，那不是要她恨，也不是要她报仇，而是好好活下去。可目睹这一切的她，被恨意所驱使，一直刻意忘了这一点，甚至将梓伊也拉进了复仇的漩涡，何其自私。被黑暗支配的十年里，她恨到疯魔，所以清醒。倘若那十年间轩辕名不曾让她见梓伊，她或许会真的疯了。
　　现在轩辕名已死，她也无需在为了所谓的报仇而灭掉轩辕一氏。在司罗殿的这些日子，看到了冷梓伊也一点一点成为普通人，终于释怀。今日猛然出了这白猫一事，让她转移了注意，再回过神来时，便知道自己开始释怀。
　　或许上次犯病时的清醒，就是证明。那时虽不知梓伊的事，跨越十二年的恨却在得知轩辕名死亡的一刻，开始消散。
　　一觉醒来，吐出一口浊气，觉得心里清明许多。听到冷梓伊的声音，整整衣服，便开了门。
　　“阿姊，阿姊，打听到了，这猫是隔壁白家小姐的，她有心上人但双腿残疾，只好以白猫送信。”冷梓伊晃了晃冷梓眠的手，说道，“这白小姐虽然不良于行，但也是个有情之人啊。阿姊，不如见见她？”冷梓伊自是知道自家阿姊的顾虑，可这在她看来根本不是问题。郁无岑本是神医，还救不了阿姊一条命吗。即使救不了，那也不必两人若即若离，叫旁人也看了难受。
　　冷梓眠有些发懵，未曾想到这事反倒让她被教训了。一听这话，她第一想的是便是郁无岑，“梓伊，我的事不由我决定。”长叹了一口气，“梓伊，这也算是我的心结，或许会解开的。”
　　“阿姊，”冷梓伊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若是你这心结打不开，我便一直陪着你。”
　　冷梓眠突然笑出声来：“莫说胡话，阎枞何待你好，便不要辜负了有缘人。虽说他身份特殊，不能肆意而为，但能陪你、护你一生，你也不要任性。”
　　“阿姊，我没说阎枞何的事。我是说，我也陪你回岐竹山。”
　　“别，还是这里更适合你。看你安乐，我便放心了。如今轩辕名已死，我们也算大仇得报，便不必执迷于过去了。”
　　冷梓伊静静看着阿姊，仿佛有点陌生，好像这一年多来没能从过去走出来的，竟是阿姊。的确，刚刚被救时，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在一点一点的复仇中，她释怀了。到最后，看到皇位上已死的仇人，她可怜他，恨早已淡了。但现在，看似一直风轻云淡的阿姊，却没能在这两年内放下仇恨。只是现在，阿姊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阿姊，你还恨轩辕名？”
　　“恨，但已开始放下了。”冷梓眠转头看着窗外，虽看不清，但也闻到了白梅的幽香。冷梓伊最爱白梅，想来是阎枞何为她种的。
　　屋外的郁无岑，静静地守着，未曾发声打扰这两姊妹。他想，这一年来阿眠多次发病，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他，说她的恨，说她的怕，那些过往像是梦靥一直缠在她的身上，让她在清醒时也不敢放松。来时得知大仇已报，怕是才能真正恢复。心里无碍，身上的困魂钉仿佛都成了小事一桩。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枝白梅开得极盛。干枯而遒劲，枝干布满岁月的痕迹，未落霜，未下雪，已然呈一副铮铮傲骨之态。花盛，极白，淡蕊如若无色，浑然一体。他的阿眠，经过十二年磨砺，于平静时亦能有风华绝代之姿。她的傲骨，在这一刻，重新归来。
　　日暖梅香淡，且平眉心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