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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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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冷的北方的枯树也低低哀嚎。
那日病发后,冷梓眠又安静了些,不再看沿途的风俗民情。她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壳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拒绝他人进入,又贪恋着壳子外的温暖。
郁无岑自然知道,不点破。冷梓眠这样,也好。
行至皇城内,恰巧遇上司罗殿的人,便一同到了司罗殿,冷梓伊平时也不在总殿。阎枞何缠着她,倒是和她一起到处跑。不过,她提前赶过来了,正等着阿姊。
一踏进门,冷梓眠便被冷梓伊抱了个满怀,颇像小时候冷梓伊调皮惹了爹爹训斥,向她讨安慰的时候。
两姊妹见面,郁无岑和阎枞何也不好呆在这,留下叙旧的空间。
“阿姊,你身体可好?”
“不过是这困魂钉罢了,习惯就好。”冷梓眠一句带过,她不想让梓伊为她担心。
“那你的眼睛呢,也不能治好吗?”
“梓伊,不必为我担心,我早已习惯了。”冷梓眠的眼,当初因为习惯了黑暗,一时承受不住白昼的光,才几近失明。
“那阿姊,你这近两年怎么样,岐竹山怎么样?”
“岐竹山很美,虽然只有我们两人,也不无趣。这一年很清静,我本来也喜静,倒是很好。”
“诶,那你体内的困魂钉呢,现在怎么样了?”冷梓伊一遇到阿姊,便多了一份活力,想来这变化也与阎枞何不无关系。
“我现在一切安好,倒是你,这一年又如何?”
“我?在司罗殿,一点一点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很不错。只是,阎枞何他……”
“他如何?”
“在他面前,我总感觉无处可逃。”
冷梓眠在他人的事情上向来看得清,她抿着唇笑,没再说什么。
“阿姊,你怎么笑我?”
“这件事,难不成要我点破?”她这个妹妹,无论经了多少事,都是个呆瓜,不明白别人的感情。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如此迟钝。容我想想,回岐竹山之前,若你还不明白,我便告诉你。”冷梓眠倒为自家傻妹妹忧心了。
“好吧。”冷梓伊想,倒是阿姊说话愈加让人难懂了。
在司罗殿的日子很平常,一天一天叙旧聊天倒也其乐融融。一眨眼到了除夕,既然是除夕,出去逛逛总是开心的。
除夕过年,家家喜庆,火红的颜色染了一路,冷梓眠的心情也变好了。冷梓眠挑了个狐狸的面具,戴在脸上。冷梓伊瞧见了,也挑了个猫脸戴上了。
阎枞何和郁无岑远远的跟着,一句搭一句地说着话。
按习俗,大年初一穿新衣。两姊妹便想着买一身新衣送人。冷梓伊偷偷地对冷梓眠说:“阿姊,何不甩了他们再去买?”
“躲不掉他们的,还是这样吧。”
“可是阿姊,你昨儿的话我想了想,也没想透。莫不是说阎枞何他……”
“我说透了反倒无趣,倒不如自己去想。”冷梓眠摇了摇头,没让她再说下去。
冷梓伊倒没有恍然大悟之感,她知道阎枞何对她好,他的心思她能懂几分。但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救她,纵使一见钟情也该有个“见”啊。他们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剑拔弩张,也算是敌对吧。
“那阿姊,郁神医对你不也是好的吗?”
“梓伊,这件事不是由我决定的,是天意。”
冷梓伊这才看懂阿姊眼底的无奈。地下的十年,病态的苍白,扭曲的人格,冷梓眠保持平时的温和已然不易。恨由困魂钉而来,却不随之而去。苟延残喘之人,抵不过注定的死亡。
一旦死亡,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就结束了。
“阿姊,既然甩不掉他们,那就这一家好了。”冷梓伊拉着冷梓眠进了身边的一家店,店主夫人抱着孩子出来迎客。
除夕大家都出来玩,却少有人逛店铺,都去街上逛摊子了。店主夫人稍显惊讶,不过仍是热情地招呼着。
“阿姊,什么样式好呢?”
“以你来看。”冷梓眠摸着衣料,惊觉自己没有带钱。冷梓伊默默地挑着衣服,一掏衣兜也发现自己没有带钱。
冷梓眠不好赊账,便想着冷梓伊总该带了钱。而冷梓伊摸摸头上的簪子,又摸摸耳坠,即使是随身携带的小刀,也是与阎枞何有关的。虽没带钱,她却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心里有种被什么塞满的感觉。
她抿抿唇:“阿姊,我今天没带钱。”
冷梓眠微微睁大眼,没想到冷梓伊也没带钱:“我也没有。”这下也太……
两姊妹有些窘迫,但又不想这样放弃。店主夫人哄着孩子,随口说道:“先拿走也没关系的,可以赊的。”
等到两人选好了衣服,还没和店主夫人商量,店主匆匆地进来了。他低声和店主夫人说了什么,店主夫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她转身对两姊妹说:“两位不必担心,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冷梓伊想到后面跟的人,拿了衣服道了声谢,拉着冷梓眠便走了。
“阿姊,没想到倒是他们自己付了钱。”冷梓伊歪头想了一下,“不过,何时送好呢?”
“不如晚饭后,你当面送总还有诚意。”冷梓眠想,不如让他们单独相处聊聊,也许梓伊能完全明白。
“还是阿姊周到。”
两姊妹回到司罗殿,发现阎枞何和郁无岑都回来了。一起欢欢喜喜的吃完年夜饭,照顾到冷梓眠的身体,也不守岁了,直接回去休息。冷梓伊拉了拉阎枞何,示意他有事。郁无岑陪冷梓眠回房。
郁无岑慢慢的走,不曾给冷梓眠半分眼色。冷梓眠一时间无话可谈,想了想,还是问:“可是烦了,想回岐竹山了?”
冷梓眠知晓他生气了,怕是前几日犯病时说的话让他心生不悦。可她,还是给不了什么承诺。誓言太重,而她太轻,所以只好躲着,藏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郁无岑见已经送到房间,转身,停下来说:“我等你。”
冷梓眠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懂她,又不逼她,是想等到她亲口承诺,陪他不离不弃。
夜色太深,深到连模糊的身影都看不清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这种可悲的行为,只是让她自己心安罢了。可惜,她连心安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