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
日上三竿，郁无岑和冷梓眠还未出现。任行风心下疑惑，便派书同去请，结果被告知两人不见了。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任行风在心里苦笑，“竟然如此我行我素，只怕是踢到铁板了。”
任行风作为少城主，若想巩固自身的地位，自然要深谙皇子的性情。这三皇子文韬武略，样样过人，唯有好色一点鲜为人知。冷梓眠倾世之姿，自然被任行风放在了心上。想来冷梓眠体弱，只要拖住郁无岑，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人手损失惨重。
城北三十里外有个兴仁村，冷梓眠的身体状况太差，只好在此处歇脚。郁无岑倒不怕任行风派人来追，昨日他出去一整天不过是暗中处理掉他们的人手。他可以不顾一切地杀出去，冷梓眠不行。
冷梓眠勉强坐起，发觉已不在城主府内，又转头瞧见郁无岑坐在桌子边小憩。
冷梓眠对昨晚她昏过去之后的事完全没有感觉，她不会又犯病发狂了吧。那，郁无岑怎么带她离开的？她才刚试着下床，郁无岑已醒来来到床边，“身子不好，莫妄动。”
“还好，心口倒是不疼。”冷梓眠对昨晚的事有些担忧，“昨晚的事，他们若是追来，岂不是麻烦？”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郁无岑倒了一杯水，递与冷梓眠。
冷梓眠点点头，又忽而想起礼物的事：“这可是我与你说的兴仁村？附近有个玉匠师傅，我想做些玉饰，做礼也合适些。”
郁无岑淡淡点头，转身出去了。冷梓眠抿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起身放下茶杯，发现已见不到郁无岑的身影了，便直接去找玉匠师傅。
村西头，那玉匠师傅正坐在石头上雕着什么，冷梓眠走近微微躬身，问道：“您可愿做些玉饰卖给我？”
“我只做与有缘人。”玉匠师傅头也不抬，好似自言自语。
“见您如此爱雕石琢玉，我这儿倒有一块玉，您看如何？”
玉匠师傅抬了抬眼，问：“我看看。”
冷梓眠拿出了一块玉，温润的白色极为迷人。那玉匠师傅眯了眯眼，接过这块白玉一抬手，折了阳光，以一种极为通透的颜色铺展开来，像是另一处光源。
“这玉是极品啊，小姑娘，怎么得来的？”
“无意中得来的。您看这样如何，您为我做三块玉佩，雕玉时我于一旁观摩，余下的玉料便给您可好？”
“小姑娘想学我这门手艺？”
“我怕学不久，坏了这手艺。”冷梓眠微微笑着，话里有几分婉拒。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也太拘谨了，放松些。”
冷梓眠又拿出几块玉，不拘礼，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日垂西山，冷梓眠隐隐听到郁无岑的琴声，道一句时间也不早了，便告辞了。那玉匠师傅只是雕着玉，手下的动作不曾停下，一如冷梓眠来时的模样。
一连几天，冷梓眠都早出晚归，郁无岑倒也不催促。等到再次启程，冷梓眠也未见到什么追兵，想到郁无岑的话，她也不担心。
“还有两个月，我们慢慢走吧，我也想瞧瞧路上的新鲜东西。”
对人间的一切，她都感兴趣，哪怕眼睛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烟火气息。那是她在之前都难以奢望的东西，小时的记忆，好似定格在了被灭门的那一晚，她忘了之前的集市，忘了甜糕，忘了花灯，忘了她喜欢的书肆。
本能的逃避曾经，实在是懦弱，但若能减轻几分痛苦，又有何不可。痛觉，真的能习惯吗？
郁无岑瞧着冷梓眠眉间染上的暗色，递了几颗黄杏。冷梓眠一愣，没想过郁无岑也会有杏子，有些急地拿过来，像是护食的松鼠。
郁无岑径直向前走，不理突然变呆萌的冷梓眠。
愈是往北，便愈是热闹。进了姜国境内，冷梓眠心生怯意。当年冷家的一切，恍惚中又主导了她的思绪。她想见冷梓伊，想知道梓伊平安喜乐，却更想回岐竹山了。在岐竹山一年，如此心安，如此眷恋。
何所归？归我家
书信往来中，冷梓眠也知晓，阎枞何早布局只为摧毁轩辕名。近来突发政变，二皇子逼宫，大皇子护驾有功，却无力救回轩辕名的命。那好色的三皇子还被蒙在鼓里，一心留在任城中享受美人，一回皇城怕也免不了阶下囚的命运。如今二皇子沦为阶下囚，大皇子登基，民间动静却不大。百姓对于与他们无关的事，极少关心。
天色淡，云脚低。
郁无岑静静地坐着，桌上的古琴断了一根弦。他深知，在任行风的事中他动怒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情绪，这是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吗。冷梓眠一点一点渗透到他无尽的生命里，比她体内的困魂钉还要难缠。
屋内，冷梓眠倚着窗看着郁无岑；窗外，郁无岑抚着琴身，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
冷家的事，梓伊的事，郁无岑的事，她自己的事，如同一团乱线，一根一根交缠在一起，扰得她头疼。没有冷家的事，梓伊不会遇上阎枞何；没有阎枞何，她也见不到郁无岑 ；她依赖郁无岑，却没办法一直陪着他。
心口的疼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第一次保持这样的清醒，有些庆幸。她的身体慢慢地蜷缩，右手习惯性的抓着胸口。疼，这样的疼，每一次都是熟悉又陌生。
郁无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看到了郁无岑向她走过来，下一秒便有熟悉的温度拥着她。
为何这次病发她会是清醒的，她不知道。她如此贪恋，这是她的救赎。她逃出了牢笼，逃出了过去的黑暗，却不能再有足够的寿命去做她想做的。比如，看到梓伊成亲，看到梓伊生子，踏遍千山万水，甚至是，能陪郁无岑到最后。
她无比清醒，想到郁无岑无尽的生命，又想到他的心意，一时借着痛也有了勇气。
“我不是你，即使没有困魂钉，也依然活不过百岁。待到我垂暮之时，你仍有无尽的生命。届时，你又该如何？”
郁无岑喂下一颗药，又熟稔地为她施针：“我早知会有这一天。阿眠，你在怕什么？”
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表情，冷梓眠却深谙他的性情，知道他已然动气。
“到那时，你岂不是会……痛苦？”
“我甘之如饴。”
冷梓眠睁大了眼睛，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