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救赎》鱼酱拌饭

7、满地都是改革春风（一）

　　活在这京城里，能让人猜出来一定会发生的，只有每日雷打不动的早朝。
　　一下朝后，顾献之像是被问债似的，脚下生风一溜烟出了太和殿。贺悲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各自默契的不发一言。
　　马车早已在宫门口候着，虞渊见顾献之终于下朝，眉欢眼笑的朝顾献之挥手，让顾献之注意到自己。
　　顾献之看着两辆马车，一头钻进了贺悲眠的马车。贺悲眠瞧着顾献之的动作未表现出异样，自己也上了马车，待两人都坐好后，贺悲眠吩咐行止赶车离去，独留虞渊在皇宫的微风中凌乱。
　　忽然顾献之撩起车帘探出头来吩咐‘虞渊，你先回府，我去贺府。’
　　‘是，大人，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您，近来天气还未暖和，大人切莫在外久做停留，大人身子一向不好，若是感染了风寒，又是一番吃苦受罪”。
　　顾献之从虞渊一大堆话里挑出一个重点，回道“不用来接我”
　　顾献之放下车帘后靠在车壁旁闭目养神，幽幽开口道:“真不知道你哪找来的碎嘴老妈子”
　　虞渊原本是贺悲眠身边的侍卫，因武艺高强，被贺悲眠调去了顾献之身边。贺悲眠身边不乏武艺高强的能人异士，单单挑了虞渊，个中原因就是因为虞渊比别的侍卫多了个碎嘴老妈子心，在顾献之身边总能对顾献之的生活起居照顾一二。
　　贺悲眠没有接话，从一旁拿起一个软和的靠垫，站起身来，轻轻护住顾献之的头，让顾献之靠着软枕“仔细颠着头”
　　“贺悲眠，我到现在粒米未进，饿得慌”
　　贺悲眠闻言蹙起眉头“此事是我疏忽了，来时便应备些吃食放在车里的”
　　顾献之配合着点头‘所以你需得补偿我”
　　贺悲眠温声道：‘好，午膳我让府里备下了，待会儿直接去将军府。贺悲眠顿了顿，又道:“你呀，总是忘记用膳，身子如何受的住”
　　贺悲眠觉着自己应该专门派个小厮监督顾献之每日的膳食。
　　顾献之一听去贺悲眠府上用膳，心里便有些蠢蠢欲动。对于他那些话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都是鬼门关爬出来的人了，哪能怎么容易又搁回去，对了贺悲眠，今日皇上所说的，修筑边城防御，你什么看法”？
　　“下下策，大齐如今国库空虚，不足以建设如此庞大的工程。再者，以城墙的高度，不见得能抵挡游牧民族的进攻”
　　皇上提出的边城修筑，最大的用处可能便是烽火传递消息了，因为边城不具备任何的防御系统。何况现在黎昌退守，大齐又有黎昌王子这个人质，有谈判的筹码，何必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去修筑。
　　顾献之问道“但若长城的作用不只是军事防御，还有经济封锁呢”
　　大齐随与草原的部落不和，但二者之间还是有商业往来的。边城也许不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可防范商人却是绰绰有余。
　　贺悲眠：‘不战而屈人之兵，经济显然是最好的突破口，大齐盛产草原缺少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若是大齐不与他们通商，便会造成草原部落的经济萧条，经济不景气，国库不充裕，难以发起战争’
　　这样说起来修筑边城似乎是利的。然而通商可以利及双方，闭关也可祸及双方，经济封锁不仅仅是对草原部落的打击，对大齐的打击也不会不痛不痒。
　　贺悲眠顿了顿又道:‘然强行阻断贸易，大齐昔日与草原交易的商品便会短缺，短缺商品价格将升高，其中便有利可图。一些商人冒着风险也会与草原暗中交易。届时我朝经济也会受到影响，再者抛开边城的作用不谈，修筑边城可行性低，大齐如今子民不丰，招兵尚且不足，何以修筑工程’
　　现如今的大齐本就不稳定，若是再阻断与草原的贸易，启用大批人民修筑，只怕是造成社稷动荡不安，当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知林凡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顾献之坐直身子，捏了捏眉心唉声叹气：“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顾献之说完从袖口处摸出一本折子递给贺悲眠道:“这篇折子我已经呈报给了皇上，试试他的态度，你先看看”
　　贺悲眠接过折子，浏览了一遍折子上的内容，大致是针对官员，百姓以及强兵提出的变法。
　　变法的内容强调了君王的统治之术，即任用，监督，考核臣下的方法，委任的官员要考察他们是否名副其实，言行是否一致，对君主是否忠诚，再根据了解到的情况进行提拔和清除。
　　为改变积贫积弱的现状，顾献之以‘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为原则，以发展生产，富国强兵，挽救大齐政治危机为目的，以‘理财’‘整军’为中心提出变革。
　　大齐国库空虚，发展生产是当务之急，因而提出一系列的方针政策调动人民的生产积极性，使国家富庶。
　　又提出青苗法，募役法，市易法，均税法，兴修水利，工程建造雇佣无业百姓。建立军器所和军器监，制造兵器和监督兵器的质量，鼓励参军。为解决人口问题不再限制迁徙。改革科举制度，选拔人才轻门第重学识，任人唯贤，整顿太学......
　　贺悲眠：“阿献，你的这些变法初衷是富国强兵，然而触及朝中一些人的利益，实施起来怕是很难”
　　顾献之道“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批支持我们的人，皇上此时提出修筑边城防御系统，想来也是因为对周边国家有所忌惮，若是有一个法子能富国强兵，皇上必定会考虑一二”
　　“皇上倒不难办，主要是丞相及世家那边”
　　“此事我需要同梁大人他们商议一番，多找几位大人联名上书。丞相那边暂时不管，先让世家同意”
　　两人聊着马车依旧到了贺府门前，顾献之跳下马车，轻车熟路来到正厅。贺悲眠跟在身后一并进去，两人洗漱完毕之后开始用餐。
　　顾献之在马车上喊饿，现在玉盘珍羞，美食佳肴当前，明明可以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一番，却只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
　　贺悲眠见顾献之明显没有胃口了，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这些菜都是贺悲眠根据顾献之的喜好吩咐厨房做的，即使当初贺悲眠身处北疆，也会让人时常传信言明顾献之的琐事，根据信中内容，顾献之的胃口与之前并无二质。
　　顾献之兴致缺缺摇了摇头：“没，不太想吃了”
　　难道是生病了，贺悲眠皱着眉头“身子可有不适”贺悲眠想去查探一下顾献之的脉象，顾献之忙不迭抽手躲开了。
　　顾献之道“没事，就是没胃口”
　　贺悲眠见顾献之神色自然，面色红润，仿佛下一刻就能活蹦乱跳在他面前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吊起来的那颗心从嗓子眼滑了回去。
　　顾献之又半开玩笑道：“贺悲眠，君子动口不动手，拉拉扯扯的，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你对我心怀不轨”
　　贺悲眠一时半会没去接顾献之的话，抿唇望着顾献之躲开的那只手不语，眸色晦暗不明。良久，顾献之在他眼前晃了晃，挑眉道：“发什么愣”
　　贺悲眠握紧藏在桌子下的手，平时被打磨的平滑齐整的指甲忽而变得尖锐起来，仿佛几片锋芒毕露的刀刃，齐心戮力切割着贺悲眠掌心的皮肤，留下经久不散的痕迹证明他们的存在。随后贺悲眠放过自己，手掌慢慢松开，声音像是被烈酒浇了个淋漓尽致一般，哑声道：“没有”
　　顾献之支起下巴“贺悲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贺悲眠听到这句话咯噔一下 ‘什么怎么想的？’
　　“你对皇帝谈不上多忠心，却没有拥兵自重。依你的能力和权力，南渐不会不想拉拢你，却不见你对他投诚，嗯……难不成你是爱民如子，见不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才保卫疆土，护佑大齐？”
　　贺悲眠听到这话不免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有些遗憾，期待顾献之问些别的.
　　“国之兴亡，肉食者谋，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过是在尽我身为将军的本分罢了”
　　顾献之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冠冕堂皇”
　　认识贺悲眠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贺悲眠是什么人吗，这话别说他顾献之不信，怕是连贺悲眠自己都不信。
　　“多谢将军的款待，时候不早了，顾某告辞”
　　贺悲眠也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将军留步，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悲眠听着他略显生疏的称呼直皱眉头，这一下子又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怎么又演起了在人前装不熟的那一套。贺悲眠轻斥道“胡闹，怎能独自行走”
　　虽说京都夜里的防卫森严，可顾献之到底是朝廷命官，平日里想要他命的大有人在，怎能不防备。
　　“本公子武艺高强，独自走路怎么了，我连琴棋书画附庸高雅都能走一个”。顾献之这回可不是瞎说，他还真能走一个。京城中的世家公子都喜欢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伊然形成一种风气，顾献之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