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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班师回朝惨遭打劫(五) ...

  •   二十五日的宫宴如期举行。
      暗香浮动,日近黄昏,夕阳西下。白昼一点一点的被黑夜拽进深渊里,将它锁进深不见底的沼泽中,与黑夜一起沉沦。落日残留的光亮和温暖落在廊亭上,天空一片深红色的云霭,映照在湖面上,把湖水也拖进耀眼的蔷薇色中。那蔷薇色一直延续到河岸边,才被烟柳阻断。
      顾献之嘴里叼着一根草,一条腿摊着,另一条腿支起来,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趟在假山上。因穿着赴宴用的衣袍,颜色款式皆具考究,配上他这吊儿郎当的动作,倒显得不伦不类。
      良久,顾献之吐掉嘴里的野草,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左右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回了大殿参加宫宴。
      待过了酉时宴会才不慌不忙的开始。
      林凡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右手举着金足樽。为犒赏贺悲眠劳苦功高,林凡特意把贺悲眠的位置安排在身边。
      说是为了犒赏贺悲眠才将位置这样安排,然而以林凡的性子,贺悲眠清楚的很,林凡这是故意不将一碗水端平,让南渐以为林凡对他委以重任,让依附南渐的党羽对他从嫌隙之心变为此仇不报非君子。
      龙椅底下,歌舞升平,舞女们的衣袖带起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着整个大殿。珠帘逶迤倾泻,乐师在帘后焚香抚琴,手指起落间泄出的琴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鸣钟击磬,乐声悠扬,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文武百官敬酒寒暄,奉承敷衍。
      顾献之柳未寒皆为四品官员,一道坐在文官席上第二排。段轻染为异姓世子,本应坐在第一排,但他以未承袭爵位且未在朝为官为由,请命与顾献之柳未寒坐在了第二排。
      顾献之正了正衣襟,肃然危坐,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遗世独立的姿态,与身旁气质温润如玉的段轻染相得益彰。
      柳未寒见此,淬了一句顾献之,心下骂道“人模狗样”
      柳未寒觉得看顾献之装,他眼睛有些发疼,又恰好席上一道甜点和菜品是他喜欢吃的。遂不理会顾献之与段轻染,埋头大吃起来。
      顾献之斜睨着看了一眼柳未寒,对旁边的段轻染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
      段轻染有些疑惑,探过身子悄悄说道:“献之有何事?”
      “轻染,你可知道,柳未寒会跳舞”
      段轻染有些吃惊,眼神往柳未寒那边一瞟。他与柳未寒打小就认识,是一起穿开裆裤的至交好友,柳未寒的事情他都知道个大概,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会跳舞。
      段轻染有些怀疑的问道“此话当真?”
      他一直觉得顾献之虽然在大事上拎得清,可平时没少妖言惑众残害他们这帮平头小老百姓。特别是对柳未寒,两人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经常明里暗里大肆相杀
      顾献之郑重其事的摇摇头,“千真万确,确有其事,”
      段轻染看着顾献之神色不似作伪,也不像是在说笑。柳未寒居然去跳舞?是事出有因还是事出蹊跷?
      段轻染道:“这是何时的事”
      顾献之神秘兮兮的说:“今天的事,你想不想看?”
      段轻染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顾献之这话云里雾里的。他不自觉的又瞟了一眼柳未寒,柳未寒也恰好抬头望向他们两个。
      柳未寒吞下嘴里的食物,疑惑道“轻染,你看我干嘛”
      段轻染偷看被发现,有些虚心的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没事”
      柳未寒觉得段轻染有些奇怪,便眨了眨眼,笑道:“轻染,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也是,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男女通吃,你受不住本公子的美色实属正常”
      段轻染:“未寒兄,你想的有点多”
      顾献之避开柳未寒的视线,在桌上捻了一点食物碎屑。然后把手伸到柳未寒脸上,假装在柳未寒脸上拿了碎屑下来,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顾献之捻着食物碎屑,凑到柳未寒面前给他看。怕他看不清,特意凑近了些,他漫不经心道“你脸上沾东西了,轻染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你”
      柳未寒闻言一怔,这要是平时搁家里就算了,宫宴这么注重形象的场合,食物粘在脸上丢人的紧。这要是被其他官员看见,还不得笑个一年半载的患上癫痫呀。
      于是接下来换做是柳未寒尴尬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扯着嘴角的皮讪笑道“啊呵呵呵呵,这样啊,呵呵,我都没发现,在家没用膳,所以吃的有些急,见谅,啊,见谅呵呵呵”
      他们三个是一道来的,贺悲眠在顾献之的马车上备了一些吃食,全部都被柳未寒洗劫一空搬回自己的马车里,祭奠完了他的五脏庙后意犹未尽问顾献之还有没有。顾献之说没了,柳未寒便再次爬上顾献之的马车搜罗,被顾献之冷着一张连提着领子扔了出去。
      现在柳未寒居然好脸皮的说自己没有吃东西,段轻染捏了捏眉心,无奈的笑出了声。
      柳未寒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假装对歌舞兴趣浓厚,目不转睛膝不移处的欣赏。
      待柳未寒不注意,顾献之偏头轻声对段轻染说道:“今日可能欣赏不到了,来日方长,我一定让你看到柳未寒的舞姿”。
      原本顾献之心生一计,可以让柳未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舞上一曲,可是又觉得此举似乎有些不妥,他平日再怎么看柳未寒的笑话那也只是他们几个之间的玩闹,不干别人的事。
      林凡举起酒杯,偏头看着贺悲眠笑道“贺将军不愧为我朝第一将领,不仅大败黎昌族,还将黎昌王子一并带回,收回北疆指日可待。大齐能有贺将军,何愁江山不稳,社稷不固!”
      贺悲眠也举起面前盛放了清酒的琉璃杯,道:“皇上言重,为大齐开疆拓土乃每一个齐国士兵的职责”
      大臣们打着官腔毫无诚心的吹捧着贺悲眠。
      “贺将军真是年轻有为啊”
      范季中道“是啊,贺将军之才,实乃我大齐之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许范季中只是想奉承一番贺悲眠,然而听在林凡的耳朵里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凡冷笑一声。
      时刻关注着殿上这两位的大臣们自然也没错过林凡这突如其来的表情,范季中不知为何突然触怒天颜,顿时冷汗涔涔,四肢发软。所谓伴君如伴虎,君威难测大概就是如此。
      一干大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飘忽,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殿内陷入胆战心惊的死寂,令人毛发悚然,不寒而栗。
      那些宫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里面随便一个官都可以轻而易举处死他们,更别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殿内鸦雀无声,万籁俱寂的场面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顾献之懒洋洋的躺在榻上,面不改色,仿佛没有。漫不经心的开口打破这猝不及防的场面,抬眼道:“大人此言差矣,要我说,这对大齐立下不世之功的,当属南丞相”
      顾献之的声音不大,却如雷声震震,长贯于耳。顾献之如此明显的不怀好意将话头抛向南渐,明为夸赞,实为祸水东引。
      坐在大臣首位的南渐席间一直在与其他大臣交谈,未出风头,可这把火还是烧到了自己这里。当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南渐皮笑肉不笑的扯着脸上邹巴巴的皮:“顾大人谬赞,本相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实在担不起这不世之功”
      这官场之上,恩怨虽不分明却很隐蔽,敢撂在明面上的唇枪舌战,大概都是上辈子就结下了不解之怨。
      顾献之支起下巴,仿佛与南渐是不世之交。两人此刻也不过是在茶余饭后谈论下一顿吃什么菜,语气熟稔淡然:“嗳,丞相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先皇既然建议皇上选你做丞相,定有他的道理。如今皇上亦奉你为相,那必然是因为丞相有雄才大略的。还是说丞相认为皇上选错了人,亦或是丞相才不配位”
      段轻染见顾献之越说越离谱,拉住顾献之衣袖,小声提醒道:“献之,别说了”
      然而再提醒也是做得无用功,顾献之此人,天生爹娘养的的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小时候在私塾里耳濡目染,天天跟着先生念叨“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也没能将这几个字学会。
      叶朝宗拍案而起,气愤不已:“好你个顾献之,天子面前口出狂言,该当何罪?”
      气氛徒然比之前更为剑拔弩张,似乎是到了一个临界点。
      冷着一张脸的林凡却忽然大笑起来,驴唇不对马嘴来了一句:“哈哈哈,顾卿,朕记得你仅二十出头”
      “回皇上,臣去年行了冠礼,今二十有一”
      林凡回忆了一下,感慨道“果然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啊,少年状元才气过人,自是狂妄了些,乘一时口舌之快。朕似你这般大的时候,年轻气盛,那恃才傲物的心性可半点不输你”
      南渐闻言微微皱眉,林凡态度暧昧,似是想把这件事归为少年官员的年轻气盛。
      而皇帝这般说,纵使他顾献之脸皮有城墙厚,小命如石头硬,那也不能虚心受着,于是顾献之谦虚了一把“臣何德何能,与皇上相比”
      林凡笑骂道:“哟,怎么这会子知道收敛了,你这样子是该好好挫挫锐气了”。
      “臣不敢”
      林凡摆手道:“好了,贺将军与南丞相都为朕之肱股,左膀右臂,此事不必再去争论了”
      又劝解南渐说:“丞相也别和他一般计较”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们原本可以借题发挥,不料皇帝竟是偏着顾献之,想让他们捏着鼻子把这事儿认了。
      然而皇帝都发话了,他一个快到知非之年的人,难道还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跟顾献之去计较。
      柳未寒惊疑未定,使劲拍了一下顾献之:“你这龟孙吓死老子了,你要是被砍头了你爹我就绝后了”
      顾献之再怎么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也还是只犊子,跟一只爪牙尖利的凶猛野兽硬碰硬简直是自寻死路,之前他两还插科打诨说谁先死就要给他烧香磕头,难不成顾献之如此心急,非要赢了这约定让他磕头。
      段轻染也神色凝重道:“献之,以后切莫如此冲动,与丞相的正面冲突还是少起为好”
      顾献之混账道:“这不是没事”
      他面色淡然,想起这件事的这场腥风血雨的罪魁祸首,掀起眼皮往贺悲眠那边瞧去。
      贺悲眠从顾献之刚才说话起就一直在盯着他,神色淡淡
      顾献之扬起下巴,扯开嘴角一笑,右边那一只如浩瀚海洋般的眼睛朝着贺悲眠轻轻一眨,神色得意,动作张狂。
      贺悲眠被顾献之的忽然的动作逗得高兴,连眉目都满含笑意。用口型对着顾献之说了一句“胡闹”
      随后皇帝站起身来,一众大臣也都跟着站起来。
      林凡举起酒杯,向着殿前的:“愿大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愿大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班师回朝惨遭打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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