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救赎》鱼酱拌饭

4、班师回朝惨遭打劫（四）

　　顾献之徘一回府，便听见几声怪异的鸟叫，声音如雷贯耳。顾献之循着声音找去，便看见后院里虞渊正一脸苦大仇深，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啼叫不止的金色巨鸟，那只巨鸟也如临大敌，锐利的金色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虞渊，一人一鸟僵持不下。
　　虞渊见到来人，仿佛找到救世主一般，神情都解脱了，急忙道：“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看这这这，贺将军命行止送来的金鹫，就跟金雕一样大。你看他那钩子一样的嘴巴，指不定一啄人多疼，大人你可千万不要被伤着了。还有啊，大人，这只金雕养哪儿，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地方，咱们府上也没有专门建个养鸟的地方啊。”
　　顾献之也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贺悲眠说的特产居然是一只金鹫。“慌什么，就养在后院那片竹林里”
　　“大人，那里没有布网，金鹫会飞走的。这是贺将军特意千里迢迢从黎昌带回来的。世人都说礼轻情意重，何况贺将军这礼都已经这么重了，到时候金鹫要是飞走了，贺将军会误会你没有好好照顾他，指不定多伤心啊”
　　顾献之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字，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听虞渊在说什么，虞渊是出了名的碎嘴子，开了闸就收不住洪水，他一般都会过滤掉他说的所有废话。
　　顾献之用手指点点了金鹫的头，又揪了揪他金灿灿的鸟毛，金鹫逆来顺受，没有半分抗拒。应该在来之前就已经将金鹫训练好了。
　　“贺悲眠说了他吃什么吗”
　　“贺将军说金鹫吃肉就行了，但是属下觉得这么大的金鹫……”
　　“好了我知道了”顾献之适时截断虞渊的话，命人找了一只鸡来，扔在竹林里。
　　金鹫准确的找到猎物，鸡奔跑的速度不到金鹫的十分之一，当场就被金鹫劈头盖脸抓了个正着。金鹫用爪子将鸡抓到半空中，随后将爪子松开。鸡猝不及防的从低谷处飞向他鸡生中的巅峰处，又从巅峰处跌落，摔得半身不遂，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飞的越高摔得越惨。
　　金鹫靠自己的爪子和喙撕咬猎物，顾献之看他吃的正欢，没去打扰他。自己在林子里砍了几根竹子，十指翻飞，不知道在编些什么东西。等金鹫吃完后，顾献之将刚才的竹叶随手往金鹫身上一套，刚刚还好好的一只金色鹫，现在伊然变成了一只绿毛鸟。
　　许是丑兮兮的模样连顾献之自己都看不下去，他表情格外嫌弃的摇了摇头，屈尊纡贵般伸出一根手指调整了一下金鹫脑袋上的绿帽子，又拨弄了一番身上的竹叶，方才心满意足的点头。
　　贺悲眠回府后，把刺客都放在了将军府一个无人问津的房中，尸体已经僵硬，出现了些许尸斑。
　　为了查探身份，他把刺客的衣服扒了仔细检查，果然不出所料，没有携带半点证明身份的东西，身上也未纹什么千奇百怪的符号。
　　随即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有什么什么特征，一般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痕迹，所以尸体才是最能说出实话出卖原主的证据。从手上茧的位置便能看出这个人习文还是习武，这批刺客显然不用猜是习武的。但是看茧也能看出习惯用什么武器，习武习了多久。还可以看此人身上的伤痕，以前受过什么伤，是否有陈年旧疾，依此推断出死者的生平。
　　这批刺客皮肤黝黑，显然不是江湖上白天睡大觉，趁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职业杀手，且额头与脸部成一道显而易见的分界线，可断定常年戴着帽子在太阳底下行走。腿骨脚跟磨损严重，应该是经常站着执勤。由此推断，这一批刺客是哪位官员府中的侍卫，只是，哪个府上有能力养出这么一批四肢发达却脑子有病的侍卫出来送死？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刺客身上的伤势，发现其中一个尾椎处受过伤，这种伤势很常见，大多数侍卫犯了错，都会挨上二三十的板子，刺客身上的伤势便是这么来的。还有一个少了一颗牙齿。
　　贺悲眠端着一碗还飘着药渣的草药，热气循着往空气中飘荡了一段距离，便不着痕迹的消失了，存在的时间比昙花更加短暂。他漫不经心的拿起一把夹子，强行将刺客的嘴撬开，将草药混着刺客的血迹一股脑灌进喉咙里。
　　他将刺客手指中的银针取出，粗细约莫三千银丝中的一根，屋内蜡烛的星星火光投照在银针上，变成耀眼的白光刺进贺悲眠眼中，他将银针放在托盘里，又拿了一柄刀锋凌厉的短刀，在刺客身上仔细比划着。
　　贺悲眠食指中指并拢伸向刺客的颈脖处，稍作一番停留便将手指移向心口处，一路探下去，果然探到一丝奇异的蠕动。贺悲眠没有片刻犹豫，立即用短刀将刺客的皮肤划开，一只只比得上指甲盖三分之一的黑色蛊虫蹦了出来。
　　一旁的侍卫一见是蛊虫，连忙道：“将军小心”
　　贺悲眠摇摇头：“无妨”
　　随后他用瓷杯将蛊虫装了起来，那只蛊虫忽然到了一个没有血肉的陌生领域，急躁的四处爬了一会儿，发现毫无出路之后，便偃鼓作息，趴在瓷杯中一动不动。
　　大齐极少有人养蛊虫，蛊虫这种东西，极其难养，不易控制，养着养着也许会把自己给送去见佛祖。蛊虫成活率极低，百只中也许一直都活不了。
　　而且蛊虫在大齐很少见，基本上都是黎昌那边传过来的。这东西阴邪至极，历年来都会严令禁止饲养蛊虫，违令者不论男女老少，家世如何，统统斩首示众。
　　只是人的欲望是任何律法也禁止不了的，总会有人为了一己私欲铤而走险。蛊虫最大的作用便是能轻易结束一个人，不止如此，传言蛊王能使蛊虫成为傀儡蛊，顾名思义，只要将傀儡蛊种植在人的身体里，便能轻易使其变为傀儡，操控他的一言一行。所以纵使蛊虫再难养活，也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千难万难也要操碎了心将蛊虫拉扯养大，那姿态简直比拉扯自己的亲生子女还要慈祥。
　　南渐便是这样一位慈祥的老父亲，虽然在南修远与南葵面前，南渐和蔼慈父的形象岌岌可危，可在蛊虫面前却日益顽固。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要去见见他那帮蛊儿子，关心身体照顾起居，活像是欠了蛊虫八百条人情似的。
　　贺悲眠命亲卫将所有的尸体全部开膛破肚，他们一贯是杀过不少人的，对人体的结构不可为不熟悉，肚皮的深浅几何众人心里凭着尸体的体貌心里都有个数，拿起刀子划开肚皮便只会划开肚皮，手起刀落不偏不倚，锋利的短刀一碰见那谈不上软趴趴的皮肉，便削铁如泥般三下五除二划开一道猩红的口子，刺客体内流淌着的血液早已凝结成块，团结的合为一体。
　　亲卫用钳子将刺客的胃囊掏出，胃里还有一些残存的食物，待检查一番后，发现没有什么特殊的食物，只是略微丰盛，大概是一早就想好了不能做个饿死鬼。
　　贺悲眠沉声道：“将各府这两日菜品采买调查一遍”。
　　亲卫得了吩咐，立即动身，以免时间久了线索湮灭。
　　贺悲眠顾忌昨日人多眼杂，所以并未将刺客在黄沙道劫杀一事禀报，事后先斩后奏，将刺客挨个查了个面朝黄土底朝天，才慢悠悠的去宫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隐去了顾献之那一部分禀报给林凡，他装模作样的请旨自查刺客一事，林凡原本一听出了这么个倒霉事，还在愁找谁接手这么个烂摊子，见贺悲眠主动请缨，便欣然应允了。
　　林凡问道：“依你看，此次是何人行刺？”
　　幕后的主导者看起来没有头绪，可有能力，有这个心思且能明目张胆行刺的能有几个人？林凡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贺悲眠道：“末将不知”
　　林凡看了他一眼：“也罢，你先去查查。此次与黎昌的一战，贺将军辛苦了，朕想着不如将军暂时歇息一段时日，切莫过度劳损”
　　贺悲眠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摆到脸上来，随即从善如流的从怀里掏出还有些温热的虎符，道：“末将谢过皇上体恤，大战已经告捷，这虎符当奉还给皇上”
　　林凡深深的看了一眼贺悲眠，没有动作。李章见了赶忙接过虎符呈给林凡。
　　林凡打了个巴掌给颗甜枣：“大齐日后还要仰仗将军，还请将军务必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贺悲眠道了句不敢，林凡没什么好和贺悲眠说，便让他回去查刺客的事。
　　待贺悲眠走后，林凡接过那枚已经凉透了的黑色虎符，注视良久后问道：“贺悲眠怎么这么轻易就将虎符上交了？”
　　李章站在一旁，忙在心里腹谤，难道您老还巴望着他死活不交起兵造反啊。
　　“这本来就是陛下的东西，贺将军明白物归原主这个理儿，自然要还给陛下”
　　林凡没有吭声，贺悲眠掌管征府军多年，征府军在他手上日渐强盛，对贺悲眠也是忠心耿耿。虎符交的这么爽快，怕是那一群人不认虎符只认人。
　　贺悲眠回府后，探子立刻将各府的采买名单交给了他，与刺客胃囊中的饭菜对比，丞相府中的膳食契合度最高，按照目前的线索，南渐派人的嫌疑最大。
　　只不过若真是南渐派的人，又何必留下这么多轻易能查探到的线索，还选择在回朝这天。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又岂是三言两语道得清说的明的。也许现在南渐嫌疑最大，也许过不了几天事情完全被推翻，也许推翻之后发现果真是南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