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救赎》鱼酱拌饭

26、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三）

　　东窗事发的消息骑上一日千里的汗血宝马，比林凡的圣旨先一步传到了远在百里之外的洪亮耳朵里，他近乎绝望的跌坐在朱雕长椅上，思绪乱成一团麻，除了‘完了’这个念头不由自主的蹦上心头外，他想不出半点能描述自己处境的词。
　　此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当地百姓无一不知，南渐那个贴着京城的近水也救不了他这个徐州远火，且这事南渐还指不定过河拆桥。这个底漏了个干净，什么都兜不住了，此时只能自保。
　　洪亮一拍桌子，募的站起身，将眉头拧的皱起千沟万壑：“来人，备马，快”
　　府中小厮应声道:“是，大人”
　　洪亮回到房中，扯出一块绣着云纹的包袱，匆匆忙忙的收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保住小命要紧，即使现在一败涂地，来日也能东山再起。
　　洪亮慌忙之中察觉到了有人接近，他回过头发现是三个小厮，骂道：“混账，你们进来干什么，快滚出去”
　　这三名小厮便是贺悲眠派在洪亮身边的沐阳，天风与沐阳
　　沐阳道“大人不要帮忙吗？”
　　洪亮停下手中的事务，问道：“你们是何人”
　　天风无奈的叹了口气，笑起来：“大人可真是洞若观火，可惜，有点晚”
　　说完便给了洪亮闷头一掌，在洪亮昏迷之前又将一粒药丸扔进洪亮口中。随后天风嫌恶似的将钳制住洪亮的手一松，洪亮没了支撑，应声倒地。
　　觅海道：“沐阳，给将军写信，就说此事另有隐情，可能与顾大人有关”。
　　他们三人在洪亮府上潜伏了几天，因为时间短暂，没有挖出什么天大的秘密。洪亮与南渐平时谨慎的很，没有任何书信的往来。但是他们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洪亮用这些婴孩，似乎不只是研制长生不老药这么简单，最奇怪的是，他们在洪亮的密室里找到了有关顾献之的一些记录。
　　沐阳冷笑一声，决定这回当个甩手掌柜：“你他娘说好的轮流写，结果每次都是我奋笔疾书”
　　天风无奈道“我们没这金刚钻，不好揽这瓷器活啊”
　　三人里除了沐阳的字好点外，其余两人不知是在写字还是绘画，龙飞凤舞的模样得列入抽象派里。
　　“我不管”
　　没办法，三人没谈拢，只能祭出江湖里最为公平的选择方法----抓阄。
　　天风道：“看各位运气的时候到了，这样，我们扯洪亮两长一短三根头发，谁抽到最短的那一根谁写”
　　随后天风便要去扯洪亮的头发，待一蹲下身，手还没碰到洪亮，沉思了一会问道:“他多久没沐浴了”
　　沐阳一听这话，仿佛已经闻到了一股馊味，人精似的抬脚便往门口走，边走边振振有词道:“将军说个人分工需明确，我写信，你两负责背洪亮”
　　觅海错愕的看了一眼沐阳，那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没办法，觅海只能捏着鼻子认栽，嫌弃道：“我两把他扔密室去吧，再拖就要来人了，待会去散布洪亮畏罪潜逃的消息，将军若是看到信，想必会请旨过来捉拿洪亮”
　　天风道：“这老东西的几个心腹还杵再外面，你和沐阳去，下手轻点，别弄死了，还有用处”
　　觅海看了看地上宛如死尸的洪亮，挑眉问道：“你背？”
　　天风扯下罗汉床上的被单，大刀阔斧的盖在洪亮身上：“我背，别废话快去”
　　林凡一大早那张脸就一直阴沉着没放过晴，先是知道了徐州知府洪亮这种匪夷所思的神鬼之事，才下旨捉拿归案，气都没撒完，结果人家拍拍屁股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顾献之拱手出列道：“皇上，微臣愿意前往徐州。一来将徐州知府洪亮捉拿归案，二来自变法推行以来，还未去徐州考察过，故而还请陛下恩准”
　　林凡沉思了一会儿道：“也好，顾卿去朕比较放心”
　　贺悲眠：“微臣听闻徐州知府身边有一茅山道士，长生药的主意便是这个道士给洪亮出的。此人极为阴邪，擅长各种术法，顾大人一人前去，恐不敌那茅山道士”
　　“依爱卿的看法，该派谁前去？”
　　贺悲眠脱口而出：“微臣愿一同前往”
　　柳未寒在心里腹谤：“微臣愿一同前往”。
　　果然，贺悲眠与柳未寒所思所想不谋而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过一道响彻朝堂，一道几不可闻。
　　自从贺悲眠回来后，柳未寒觉得顾献之与贺悲眠这两人越发腻歪了，干什么都要像狗屁膏药一样紧紧粘着，又不是久别重逢的父子，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双生子。
　　柳未寒信马由缰的胡思乱想着，忽然想到了一个闸点，这世道这么凉薄，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意，除非关系匪浅，不然谁会理会你是好是坏是死是活。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得上自己就已经很难了，为什么还要拼尽全力去维护另外一个人？大概只有一种可能，顾献之是贺悲眠冷落在外又不好相认的弟弟。
　　想通了这一节点的柳未寒看顾献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审视中带着同情。四年半以前，顾献之一个人来到京城，无依无靠的，被人剽窃文章据理力争，却被以滋事的名义送去大理寺。后来科考以一篇孤芳压大齐，被皇帝评惊才绝艳，钦点为状元郎才洗清冤屈。若是贺悲眠的弟弟，当年回京城也不必要这么辛苦。
　　柳未寒想的出了神，连什么时候下了朝都不知道，杵在原地跟个木头似的。柳桓良喊了他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柳未寒没心没肺的祝贺他老爹，语气淡淡道：“恭喜柳寺卿，这么大的烂摊子过了一遍手，味儿都没留下就甩开全身而退了”
　　“寒儿，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吗？”
　　柳未寒挑眉道：“难不成还涉及什么谋逆大罪？”
　　以柳未寒对林凡的认识，除了谋逆，什么鸡飞狗跳都不算是大罪。
　　柳桓良斥责道：“你这小兔崽子嘴上没个毛也不分场合，这话能随便乱说吗？”
　　柳未寒不以为意道：“行，我回府说，天天说，说个够，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阿献替你把这事解决了你就回家偷着乐吧，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做给谁看”
　　柳桓良不与柳未寒争辩，一把将他拉出了太和殿，待上了马车后方才开门见山:“你以为这事单单只是将洪亮判个罪就完了吗，你平时用点脑子想事成吗？洪亮一个知府，再怎么权势滔天那也只是在徐州，他残害婴孩的事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两三年，为什么这几年京城屁都不知道一个。再有，为何以前从未提过这茬，现在又突然爆出来了，那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要是说没有黑手我宁愿相信你不是我儿子”
　　柳桓良这话已经很明显了，京城里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不惜铤而走险与洪亮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在这几年里为了利益一手遮天替洪亮掩盖秘密。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被死对头知道找了几个人来击鼓鸣冤，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东窗事发后再滔天的权势也擦不了这个屁股，洪亮也不是个善茬，要是将他的主谋给供了出来还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柳未寒道“意思是说京城有人与洪亮合谋多年，那这个人是谁，为了什么，那个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的是谁？难道是太子？我看他挺信这种岐黄之术的”
　　“那个草包太子哪来这种手段和胆量，要是有这个皇位就该易主了，不是他”
　　“该不会是南渐吧？”
　　柳桓良摇摇头：“吃不准，丞相不是那种炼丹修道的，总之你让顾大人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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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献之与贺悲眠收拾好后立即动身去了徐州，为了早日抵达徐州，顾献之放弃了舒适的马车选择骑马，可去徐州的路不知怎么还是又臭又长。
　　许久未骑马出远门，顾献之还当自己是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儿郎，结果连老当益壮都不在了，跑了两天到达徐州后，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不分青红皂白的直往胃里钻，半死不活的躺在客栈里，还没来得及惩恶扬善就差点魂归他乡。
　　顾献之大马金刀的横杠在罗汉床上，长吁短叹道“唉，未老先衰了”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便晃了晃脑袋起身要去办公事。
　　贺悲眠一见，端药的手，微微颤抖，沉着脸训斥道：“又要去干什么，你就不能安分些？”
　　“早些去洪亮府上，以免夜长梦多”
　　贺悲眠无奈道：“他跑不了。”
　　贺悲眠来时已经将自己派人来洪亮府里的事告诉了顾献之，就是希望他能优哉游哉的赶路，结果人非但不领情，还变本加厉的往徐州赶。
　　贺悲眠将顾献之摁回到罗汉床上，从善如流的把手中瓷白药碗递给顾献之。
　　顾献之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碗汤药，黑不溜秋的汤水还在微微荡漾，一览无余。温热的白气蒸腾在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顾献之原本就有些倒胃口，偏生那比黄连还要清苦的药味儿接二连三的往他那狗鼻子里钻，当下那恶心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摆了摆手，拒绝道：“不喝，拿走”
　　太极端的东西都会让人产生不适，比如太甜的食物或者太苦的东西，他以前有个头昏脑热受伤的，如果不是在鬼门关徘徊一遭，绝不会沾半点汤药，更别说只是赶个路倒胃口。
　　贺悲眠：“阿献，别任性，你喝些药膳调节一下胃口，坐过来些，这样不好喂”
　　顾献之在路上时吃什么都倒胃口，索性除了水什么都不吃，这两日可以说粒米未进，所以他才去弄了一碗药膳来讨这个嫌。
　　顾献之没有照做，反而顺势泥鳅似的滑在在床上，抬起双臂欲盖弥彰的一把拉过锦被蒙过脸面，声音带着些许烦躁：“我躺会儿，你出去，别烦我”
　　贺悲眠一瞬不瞬的盯着只露出一缕青丝的顾献之，眼里似乎有云海在涌动，但那只是一瞬，便被他不着痕迹的收敛起来。
　　他知道顾献之刀箭没入血肉之躯，森森白骨几乎是肉眼可见，他也能强忍着一声不吭，可喝个药他却能万箭穿心一般痛苦的呲牙咧嘴，无以复加。
　　所以贺悲眠不再勉强，他将药碗放在桌上，替顾献之掖了掖被角，温声道：“那你好生歇息，午膳我再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