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救赎》鱼酱拌饭

27、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四）

　　顾献之吃了寥寥几口后便停下筷子出去办公，贺悲眠装模作样吩咐一队士兵出去搜捕洪亮，自己则带着顾献之前往洪亮府上。沐阳坐在洪亮府门前的围墙上望风，一见到贺悲眠与顾献之来了之后，双手撑在墙上跳了下来。
　　沐阳开门见山道：“将军，大人，洪亮和他的心腹都关押在密室里，洪亮并未留下与任何官员勾结的证据，另外，我们在密室里搜到了一些有关于顾大人的秘信。”
　　顾献之闻言问道：“我？哪一方面的？”
　　沐阳从怀里掏出四封泛黄信纸递给顾献之，顾献之拆开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事，大大小小统共就是他的一些生平事迹，还有一些鸡零狗碎的。
　　以前他从未见过洪亮，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洪亮吃饱了撑得有这闲心思调查他干嘛。
　　顾献之将信纸拿给贺悲眠：“你看看。”
　　贺悲眠蹙着眉头将信纸看完。
　　沐阳又道：“还有，洪亮取婴儿的骨头磨至成粉，似乎并不只是要长生不老，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外界传的那样，而是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属下还未查探清楚。”
　　贺悲眠：“无妨，先去看看洪亮”
　　密室里暗无天日，乌漆抹黑的连个灯都没有点，洪亮被关在这里，起先还因为是自己家里，没有太过惶恐。可人对于黑暗总是有着不可名状的恐惧，时间一久，洪亮心里的那道防线日渐濒临奔溃，一有风吹草动便风声鹤唳。
　　特别是天风还每天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告诉洪亮外面发生的一切，提醒洪亮离死神的距离还有多近。有时候，死不可怕，终日惶惶不安的等待死亡才可怕。
　　天风见贺悲眠他们赶来了，阴恻恻的附在洪亮耳边说道：“送你去见阎王爷的人来了”
　　洪亮一听这个语气，周身的寒毛应声而起，如坠寒潭。
　　觅海将油灯点亮，微弱的烛光映在洪亮灰败的脸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被火光照的异常清晰。
　　觅海与天风异口同声道：“将军，顾大人”
　　原本还垂死的洪亮一听到觅海与天风的称呼，沉到寒潭底下的心蠢蠢欲动起来，急忙道：“你是顾献之？”
　　顾献之闻言一愣，听这语气洪亮根本不认识自己，那为什么会将他的生平事迹调查的如此清楚。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脸色冷淡道：“是啊，听闻阁下对顾某久仰大名，白天想夜里哭，做梦都想见我一面，我只能勉为其难……”随后顾献之压低声音：“不远万里亲自下场配合你，完成那件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壮举”
　　顾献之嘴上装神弄鬼的功夫出神入化，洪亮以为他真的知道自己的计划，面上大惊，问道：“你知道”
　　顾献之冷笑一声：“你猜”
　　洪亮嘴唇一阵哆嗦，猛地摇头道：“不可能，除了我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
　　顾献之道：“是啊，连南渐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啊”
　　顾献之也只是猜测，洪亮勾结的官员是南渐，毕竟在京城有能力替地方官员擦屁股遮这么大一个惊天丑闻的没几个人，刚才洪亮说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他查到了一些事，但是事关重大，他连他的上司也没有说。于是顾献之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倒要看看，什么事情值得洪亮如此铤而走险。
　　洪亮被顾献之的鬼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顾献之居然真的知道点蛛丝马迹。
　　顾献之适时收手，抬脚往楼梯处走出去。贺悲眠与沐阳一同跟了出去。
　　顾献之嘲讽道：“一个鬼迷心窍的肉体凡胎还妄想一朝得道成仙，我倒要看看阴曹地府走一遭，他那注了仙水胆还肥不肥”
　　贺悲眠却有些心神不宁，这件事原本应该跟顾献之八竿子都打不着，可越往下查与顾献之的牵扯便越来越广，他担心这个案子最开始便是为顾献之设的。
　　“贺悲眠，走，去看看洪亮的走狗对这事怎么看。”
　　洪亮的心腹一共四个，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顾献之随便挑了一个提审。
　　顾献之一进去，便瞧见一个得道高僧闭着眼睛静静打坐不动，俨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没想到洪亮手下还有和尚。
　　顾献之笑道：“哟，大师这是羽化而登仙呢”
　　和尚双手合十置于胸前，跟没听见顾献之说话似的。
　　“睡着了？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和尚依旧惜字如金，声都没吱一个。
　　“居然是个耳聋眼瞎的，渍渍渍，有点可惜。但也不是没个出路，诶，贺悲眠，宫里不是最吃得开不嚼舌根不听秘辛的人吗，你去问问林凡收不收出过家的太、监。挺好一人才，得物尽其用，不能浪费”
　　“不知道，以前没收过，但可以试试”贺悲眠语气极其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大师可算得了个殊荣，大齐皇宫的第一个和尚太、监，沐阳，动手”
　　沐阳闻言没有任何异议，从腿上抽出一柄嵌着玛瑙的银色匕首，步伐从容的走向和尚，沐阳懒得解开和尚的衣带，削铁如泥般三两下将和尚的衣带割了个一刀两断。
　　顾献之没有出声阻止，反而幸灾乐祸道：“沐阳，下手别那么快，让大师好好感受做和尚最后的肝肠寸断”
　　和尚没想到顾献之跟他来真的，这才有些慌了神，崩不住脸色，睁开双目出声：“阿弥托佛，施主何必做出如此有损福报的事情”
　　顾献之嗤笑道：“你们佛祖还教你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呢，你不照样跟洪亮干这档子缺德事，沐阳继续，别停”
　　和尚简直是被顾献之比土匪还要流氓的行径惊呆了，顾献之一上来就跟他瞎扯一通，莫名其妙的扯到了阴沟里，他自己不翻船，二话不说的掀翻别人的船。
　　和尚深吸一口气，决绝道：“你想知道什么？”
　　这下风水轮流转，转成了顾献之不吭声了，沐阳没得到命令，继续干着手下的事。
　　突然油盐不进的顾献之着实让和尚为难了一把：“用婴孩制成骨粉一事，丞相是主谋”
　　“换一个，说些我不知道的”
　　和尚闻言只想一根木鱼敲到顾献之的后脑勺上，他是参佛的，又不是修道来的半仙，怎么可能清楚顾献之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但他此时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挣扎在变为太-监的边缘上，只能大面积撒网，总会撂出一些顾献之不知道的消息。
　　于是和尚把心一横将知道的内幕倒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没给洪亮留一点：“骨粉并非延年益寿之用，而是用来饲养蛊虫。丞相养了一大批蛊虫，那些蛊虫阴邪至极，只吃人的骨头。特别是婴孩的白骨与心头血，不仅能提高蛊虫的成活率，还能使蛊虫的力量变得更为强大。”
　　又是与蛊虫有关。
　　贺悲眠问道：“洪亮为何要调查顾献之？”
　　“这个贫僧无从得知，知府调查这些事不会透露与贫僧，贫僧只负责蛊虫的饲料，但可以猜测，定与蛊虫一事有关。”
　　顾献之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与这种邪祟之物扯上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关系，南渐对这个东西趋之若鹜，连林凡暗地里都不知道有没有参与过养蛊虫的队伍。他们那些天潢贵胄都不可避免的陷入这块泥沼，更何况是普通人。
　　洪亮一定查到了有关于他的秘密，连南渐都缄口如瓶，说明此事法不传六耳，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慎重。与蛊虫有关的事情，可他活了二十多年，蛊虫都没见过几次，与蛊虫能有什么交集，他能知道蛊虫什么消息。
　　可谁规定了一定要对蛊虫豁然确斯才能成为被追查的对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怀璧，也能成为被追查的原罪。可这个壁又是什么，他的出生？还是他所拥有的某样东西？洪亮追查他的生平事迹是想要知道什么？他想要追本溯源查到关于蛊虫的什么？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在顾献之的脑海里云翻浪涌，不断刺激着他的头皮。等等，洪亮调查的内容里是从他十岁开始的，十岁，那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顾献之的父母都是商人，平时走南闯北哪里都去，有时也会带着他一起去。在顾献之十岁那一年，却突然偏安一隅不再继续四处做生意，他父亲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银子是赚不完的，够用就行了。顾献之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为不用经常与父母天各一方而兴奋的跳脚。然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原先他设想的轨道。
　　当地的一窝流寇丧心病狂的劫持了他父母的马车，那两匹马被流寇的刀枪吓的受了惊，乱踢着马蹄冲下了悬崖。
　　流寇见一不小心闹出了人命，纷纷逃窜。当地县令随便派了几个二把刀的兵力去清缴流寇，眼见着找不到流寇，于是没两天便不了了之，连他父母的尸骨都没有再继续派人去找，只给了顾献之一个“也许是被野兽叼走了”的荒谬说辞。
　　顾献之当时无法，只能去找他二叔，他二叔说县令都解决不了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小的顾献之不甘心，自己在山崖底下找了四天五夜才找到他父母的尸骨。
　　这原本应该只是一场普通的流寇抢劫案，顾献之在雪山老人那里学成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找了流寇报仇，流寇原本也不是什么骁勇之辈，没挣扎几下便成了刀下亡魂。
　　事情原本应该到这里恰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