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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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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悲眠摇了摇头,他也只是猜测,这世上除了将婴孩的骨头磨成粉能够使人长生不老之外,传言还有一种蛊虫也能使人长生不死,以至于朝廷明令禁止了不许任何人养蛊虫,还是有人关起门来养。
就连林凡也不能幸免,前几年林凡还对这些巫蛊之术深恶痛绝,言明若是谁养了这些东西,便抄家灭族。然而这几年,大概是怕死的,连带着心也浑浊了不少,暗地里对这些东西趋之若鹜起来,找了不少方士寻求长寿之道,其中便有养蛊虫一事。
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林凡对南渐养蛊虫一事也是略有耳闻的,然而却出人意料的没有阻止或者说是降罪,这个中原因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
顾献之之前知道了南渐养蛊虫一事却没有告发,一来是觉得林凡不靠谱,二来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只能吃个哑巴亏,回雪山老人那里要来了一颗珠子给贺悲眠解蛊毒。
若是这个洪亮勾结的是别的官员也就罢了,宋玄来求他救出他妹妹,贺悲眠兴许真的只会派人将宋玄的妹妹救出来,至于洪亮这个人,自作孽随他可不可活都不关他贺悲眠半两银子的事。可洪亮偏偏跟南渐扯上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而顾献之一见南渐,脸上几次三番忍不住摆着“来日必取你狗命”的神情。
事关顾献之,贺悲眠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能让南渐不痛快的鸡零狗碎。
行止也明白一听南渐的名字,便想到顾献之。顾献之的事对于贺悲眠来说,事无巨细都要一一清楚,遂问道:“顾大人那里,将军可需告知?”
贺悲眠沉默了一会儿,道:“先不用说,等过几天大理寺受审案件时他自然会知道”。
顾献之又不是大理寺的人,此事该操心的是柳未寒他爹---大理寺寺卿柳桓良。况且顾献之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昨日只睡了两个时辰,月色朦胧之际便被柳未寒生拉硬拽去了户部,哪有时间精力操那么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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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的焦头烂额的大理寺气氛阴沉了多日,几桩案子处理不当,按下葫芦又浮起了瓢,柳桓良急着收拾烂摊子,终于又迎来雪上加霜的案子。
这日,天色朦胧,昙花还带着夜里的露水在晒月亮。十九位年龄跨了两个辈的女子身穿一袭素色衣裳,齐齐整整的站在大理寺门前的阶梯上。巡夜的士兵一见这滔天之势,还以为是大理寺平时判了冤假错案,结了什么仇什么怨,闹得地下冤魂成群结队回来寻仇。士兵顿时方寸大乱,一个个魂都吓飞上九重天同佛祖念经去了,一边东倒西歪的去柳府找柳桓良,嘴里一边念念有词,无比诚心的念叨着“阿弥托佛,阿弥托佛”,那架势可比说效忠皇帝虔诚多了。
待到晨曦微光之时,月色与浓露彼此瓦解,昙花怏怏的垂死挣扎。那十九名女子迎着曦光,执起鼓槌,用力向伸冤鼓锤去,一击伴随着一声“冤枉”。柳桓良被被士兵的大惊小怪给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硬着头皮赶到大理寺会会那传说中的“女鬼借道”,待一看到这十九名活生生会喘气的妇女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倒是把心头血给逼出来了。
柳桓良端起大理寺卿---大理寺最高掌权人的架子,烦躁的让人将那十九名女子带上公堂。
柳桓良坐在上头,下面熙熙攘攘的跪着一溜的白衣女子,三人成一排,排出了公堂的门口处,两边的侍卫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那一声‘威武’叫的跟玩儿似的,实在听不出哪里威武。
不仅仅是侍卫没见过这种阵仗,连柳桓良这种判了十几年案子的都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来伸冤的,这得结下多大的梁子。
柳桓良清了清喉咙,一声惊堂木振聋发聩:“堂下所跪何人,状告何人”
“民女皆为徐州人也,不远万里特来京城状告徐州知府洪亮”
柳桓良心下一惊,眼皮也不由自主的跳动,多年判案的直觉信誓旦旦的提醒他这事儿是个烂摊子。
柳桓良言简意亥道“为何原因?”
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妇女屏住气息,蹙着眉头万般艰难的合上眼皮,咬紧牙关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嘴唇上的一小块肉钻进轰然作响的齿缝中,钢筋铁骨般的坚硬毫不留情的在发白皲裂的唇上豁开一个口子,冒出的鲜血旗帜鲜明的染红一大片纯白,那名妇女却好似失去知觉般浑然不觉。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才缓慢睁开满是荒芜的双目。
她咽下一口唾沫,却不能咽下这口气:“大人,徐州知府洪亮滥用职权,诱骗当地的女子,若是诱骗不行便强抢,而他这样做却并非色欲熏心,而是利用妙龄女子产下婴孩,将刚生下来的婴孩活生生剔骨剜肉,是活生生啊大人,那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要遭受千刀万剐之邢。不止如此,他还将婴儿的骨头磨成白粉,取孩子的心头血送服,美其名曰长生仙水,以此来达到他丧心病狂的长生目的,民女的女儿便是被洪亮这个畜生抓去他府上作为生产的工具,活生生难产痛死了!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一旁执笔记录状词的师爷闻言见鬼似的抬起头,执笔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全身上下都是大写的“啥?你再说一遍,风太大我没听清”
柳桓良闻言心下大骇,没想到这事的耸人程度不逊色于当年贺老将军谋反,他看了看即将入夏的天空,这是给他送了十九个窦娥催雪来的吧,要是判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催命。
柳桓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维持不住严肃的神色,他理了理思绪,继续按照流程审讯“可有证据”
“此事在徐州甚嚣尘上,人尽皆知啊!只是天高皇帝远,洪亮成了徐州的土皇帝,徐州百姓敢怒不敢言。以往进京告御状的人全被洪亮刺杀在路上,民女一众人等,侥幸才来到京城,还望大人做主这天大的冤情啊”
柳桓良信马由缰的左思右想,这事按理说应该禀报皇上再做定夺,地方官员也不是百姓想告就能随意告的,再者柳桓良觉得吃婴孩又不是屁大点的事儿,风一吹就烟消云散没个影了,此事肯定有朝中的官员给他把底儿给兜住了,到时候一查,查到了某个千年王八万年老鳖的头上,那乐子可就大了。办的好了那是职责所在,办的不好,得了,啥也别说了,收拾收拾提前告老还乡吧,或者直接去阎王殿占个位置也行。
柳桓良捏着眉心决定将这件事拖一拖,至少先禀报了皇帝再说,待会儿上折子多花几笔墨,多在心里念几遍‘佛祖保佑’,看看有没有延年益寿的效果。
“尔等可知越级状告需受三十大板,若能挨过去,便是有天大的难处,本官也会殚精竭虑为尔等平反,若是挨不过去,唉,且看听天由命吧”
众人齐声决绝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柳桓良一个头两个大,一张脸苦的像是吃了十斤黄连。他摆摆手示意侍卫下去行刑,末了握起拳头抵在下巴处,咳了个震天响。
侍卫不明所以的看着柳桓良,柳桓良收起苦哈哈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灵盖。
侍卫好歹也在大理寺呆了几年,耳濡目染下多少知道点大理寺不便为外人道的地下规矩,恍然大悟似的回过味来,随后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那些年过知非的妇女自以为熬不过此劫,大义凛然的往板凳上一趴,结果全程下来除了阵势看着吓死个人,其实皮肉伤都没受多少,众人顿时明白了柳桓良的维护之意,只是她们也总要配合着将过场走一遍,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不便宣之于口。
柳桓良将那十九名女子安顿在大理寺的客房里,为了保护人证,柳桓良安排了一队人马时刻守在院子门口。
大理寺接了个吃婴孩的案子不胫而走,不,不是走,是飞,插了十对翅膀的那种,比顾献之可抵十万雄兵的才能传的速度快了百八十倍。两个时辰内,全城哗然,上到宫廷大院,下到茶馆小巷无一不对此事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乍一听这事,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大同小异---嫌恶愤恨。
连平日里那些常贯为非作歹的贼人,提起这事都要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一来是觉得恐怖如斯,二来是恶心至极。再丧心病狂的人也做不出茹毛饮血,蚕食同类的事,飞禽走兽只知依靠本能猎食,都不会将自己的同类当作食物。活了大半辈子,看惯世态炎凉,越发觉得牲畜比人靠谱。
凡是都有个例外,南渐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随大流表现出嫌恶,可脸上的神情比贺悲眠改良的烟花还要来的精彩绝伦,一时黑一时白一时青的,活像是丞相府揽下了京城所有的染坊生意.
柳桓良牙疼似的洋洋洒洒以生无可恋之态在那泛黄的奏折上缀下长篇大论,一会斟酌语句,一会修修改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舌灿莲花绣出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来。小半个时辰之后,花倒是连个花骨朵都没见着,速度跟绣花有的一拼。
柳桓良思来想去还是将事情的原原本本不加以任何润色,直接上奏。呈上去后,林凡勃然大怒,下旨传唤洪亮进京彻查此事,柳桓良又有些犯头疼,这不明摆着的水落石出吗,还有什么好查的。